太宰眨了眨眼睛，借助附近的電燈看清了夜色下小矮子的表情。

那種看起來無堅不摧，實際像蝸牛一樣，將柔軟的內裏包裹在薄薄一層殼下的表情，仿佛只要人類的小孩輕輕一腳就能踩碎，變成一灘惡心的液體混合物。

會哭出來嗎？太宰飽含惡意地想，只要他這邊再推一把，小矮子就會哭出來吧，那個畫面只是想一想，就比之前的四角戀還要讓他興奮啊！

但是太宰沈默了一秒，還是決定將多餘的話掐掉。

“……我知道了，這就離開。”他笑瞇瞇地點了點頭，轉身剛走了兩步，就捂著胸口虛弱地咳了幾下，但他像和誰較勁似的，扶著街道旁木板屋的墻壁，一邊咳一邊繼續走。

中也略微瞇起眼睛看著太宰的背影遠去。

“看他咳成那個樣子，肯定受了重傷。”中也身後其中一個少年幸災樂禍道，“原本看他的身板就撐不過成年人一個拳頭，現在說不定走不出鐳缽街就會倒在半路！”

中也藏在口袋裏的手下意識蜷了蜷。

“這也算給你報仇了，”白瀨拍了拍那個之前被妖怪附身、後來找他們報信的孩子，“讓他知道招惹‘羊’的下場！”

其他人也熱情地圍在孩子身邊，稱讚他報信及時，親熱得好像不久之前他們集體投票將這個“發瘋”的孩子放棄的事沒發生過一樣。

那孩子也非常配合，跟從前一樣驕傲地揚起頭，開心得漲紅了臉道：“對啊，如果沒有我報信，中也就被那個家夥給騙了，說什麽陰陽師啊妖怪啊，明明就是騙子！”

中也猛地回過頭，用非常陌生的眼神打量著他們，感覺自己從來沒認清過他們的真實性格。

轉眼間他下定了決心，直接開口：“你們先回去吧，我跟過去看一看。”

。

太宰計算著走出了那群人的視線，立刻停止了咳嗽，同時站直身體，腳步也恢覆了平時的輕盈。

他摸了摸肩膀隱隱作痛的部位，陰森森地笑起來：“痛死了，怎麽可能放過你啊！”

雖然太宰看上去非常瘦弱，不過其實從小到大身體一直很好，從來沒有生過病，即便大量失血也能在一個星期內徹底覆原，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癥。

太宰的生命力頑強到被所有知曉的人忌憚恐懼，因為檢查不出任何原因，甚至一度被認為是與妖怪交易的結果，連帶著否定一切超自然能力的人間失格也被傳成他被神明厭惡的證明。

所以那個小矮子的攻擊能讓太宰現在都能感覺到痛，可以想象對方下手時真的毫不留情。

“真的痛死了。”太宰孩子氣地重覆了一句。

剛才大概是因為入水時灌進腦子裏的水還沒控幹，否則他怎麽可能輕易放過小矮子？

多管閑事救他一命的人情早在太宰救了他的部下的時候還清了，是中也自己同意的，所以接下來怎麽折騰對方都不為過。

好在他臨時想出的計劃實施得也很順利。埋下一根刺而已，這才只是個開始呢，既然想護著那種愚蠢的部下，就不要怪其他人專門找你的弱點動手了。

“話說回來，雖然是被我削弱之後的妖怪，但沒有接受過任何陰陽道知識，單以人類之身、一己之力驅趕……不，吞噬妖怪，這家夥說不定相當有天賦，如果讓他成為我的式神噗哈哈哈……”

太宰一邊摸著口袋裏的小貓，一邊輕快地哼著歌，在臺階上蹦蹦跳跳。

快走到出口的時候，他突然來了興致，毫無征兆地將貓妖小姐拎出口袋頂在頭上，像頂著碗的雜技演員，危險地保持平衡免得小貓掉下來。

不過雜技演員是因為站在鋼絲上，而太宰的危險全來自於他不認真看路，還踮著腳尖在不規則的坡道上跳動，以及舞蹈般刻意做出各種奇怪的動作。

睡得好好的貓妖就這樣被他顛醒了，剛睜開眼睛就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下滑，貓妖趕緊手忙腳亂地鉤住太宰的頭發，費力地爬到頭頂。

“你幹什麽呀喵！”貓妖快被他氣死了，“跟在你身邊貓就像待在真空，一點妖力都接觸不到，只有睡著會好一點，你還要老是把貓叫起來，太壞了！”

“貓妖小姐不要生氣啊，其實我有重要任務想拜托你，如果你不幫忙的話，我可能會死呢。”太宰摸了摸貓妖軟軟的絨毛當做安撫。

“真，真的嗎？”貓妖被他嚇了一跳，雖然跟著這個人類沒有什麽好處，而且雙方也沒有簽訂契約，但畢竟是伊織托付的，它還是想好好保護這個人類少年。

“你想讓我做什麽？”貓妖認真起來。

“別那麽緊張，”太宰微微笑道，“如果我猜得不錯，接下來遇到的這些人不會殺我，所以你的工作就是帶著這家夥去找村上君——那個開車把我們送到這裏的人類，和他一起走遠一點。”

“做得到吧？”

貓妖抖了抖耳朵，任由太宰將裝著青女房的玻璃瓶綁到它右前爪上，困惑地點了點頭：“做得到是做得到，我記得他的味道，但是這和你可能會死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太宰笑容不變，“我現在的處境可是很危險的，如果不盡快加入一個強大的組織獲得庇佑，很快就會被殺掉，所以我會去接觸他們，而你留下來會很礙事。”

太宰說的半真半假，但可以確定他只是發現一群全副武裝的黑手黨靠近，不清楚他們的目的。

不過就算太宰只是恰巧和他們迎面碰上，這群作風冷酷的黑手黨大概會因為他“擋了路”“發現他們的行動”之類的理由給他一槍；也有可能會將他當成不起眼的路人無視過去，不過那種情況只要太宰出言挑釁，想必他們也不會吝於送他上路。

死亡是太宰目前最大的追求，和這個相比，折騰小矮子都要被他暫時往後排。

所幸執行計劃之前，太宰撿起了自己所剩不多的良心，看在村上先生辛辛苦苦給他買了衣服找了住處的份上——雖然房子他可能不需要了——還是派貓妖把捉到的妖怪給他送過去。

至於欺騙單純的貓妖小姐，讓它和村上先生都遠遠離開，免得他們阻攔自己找死什麽的，太宰沒有一點心理壓力。

因為確實很礙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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