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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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編劇中有一個“中點”理論,這個理論來自好萊塢的實踐,“中點”指是虛假的勝利,或者虛假的失敗,在這個點上,超級英雄們可能看起來完敗,戀人們可能看起來會永遠幸福。

接著劇情急轉直下,莫晨嶺與程飛然遭遇種種磨難,被迫分開,相互分離,意欲再次重修舊好,然而曾經的閃耀,現在抓起來,只是一把無味也無謂的塵埃。

在整個戲劇的高。潮,主角們面臨最大的“選擇”,是退縮回舊的,也許並不那麽好的生活狀態,還是進入一個新的狀態。顧征的劇本對於後面的這些情節,處理得像是摧枯拉朽,排山倒海,讓人猝不及防,這個“選擇”的時刻,卻十分簡單。

一天晚上,程飛然與莫晨嶺一起見了莫晨嶺的家人,家人們暗示不會再管他們的事情,希望他們這樣的堅持真的能幸福,也算是祝福,仿佛兩個人真的要修成正果。回去的時候,莫晨嶺問程飛然要不要去自己家坐坐。

兩個人走在繁星下,街邊有典雅的石墻,月白的薔薇,路燈昏黃,不知是不是用了香氣的效果,似乎劇場內的空氣都變得清冽,含著一絲花香。

花好月圓的場景,夏嵐停下來,路燈下,他雖然面容未變,卻仿佛已不是開場時那個歡快而積極的人了,顧征也一樣。程飛然變得有些疏離,乃至冷漠,像是靈魂被抽幹了一部分。莫晨嶺的腰不自覺得更彎了些,眉宇間寫著滄桑。

音樂漸漸響起來,似乎在回憶著他們的曾經,似乎在期許著未來,似乎在歡樂,又似乎在痛苦。音樂中,夏嵐輕聲說:“莫晨嶺,你能親我一下嗎?”

不是嶺哥,不會再帶著笑意和撒嬌,被磨滅掉的一切,都在氣氛與樂曲裏。

顧征緩緩湊近他,輕輕托起他的臉頰,似乎感受到了什麽:“飛然,最壞的都已經過去了,從今天開始,一切都會越來越好……”他頓了頓,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夏嵐的表情讓他說不下去,只能叫著,“飛然,我……”

“我說最後一次,”夏嵐垂下眼,“莫晨嶺,你,親我一下。”

他聲音帶上了輕微的哽咽,如果不仔細聽甚至聽不出來,顧征應當是聽出來了,一把將他抱進懷裏,反覆摩挲著夏嵐的後背。夏嵐回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肩膀上,過了一會,擡頭去找他的嘴唇,在顧征下巴上親了兩下,最終吻住了他的嘴唇。

這是整場劇感情最覆雜,沖突鬥爭最激烈,最讓人揪心的一場吻戲。顧征與夏嵐擁抱著,燈光勾勒出他們的身影與動作,音樂持續推進,將情緒烘托到了極點,在最高的那一刻,夏嵐的眼淚忽的湧出來,緩緩推開顧征,起初只是無聲哭泣,逐漸哭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為什麽,”夏嵐說,“我特麽不想要你了。”

顧征驚愕無措地看著他,透著巨大的悲傷。夏嵐低頭苦笑了一聲,而後漸漸大笑起來,眼淚更洶湧地流出來,笑得幾乎失心瘋,大聲道:“老子不愛你了,莫晨嶺!”他捂著自己心口,“我是程飛然,我跟你在一起過,我現在……不愛你了。”

顧征眼眶也開始濕潤,似乎想伸手抓他,卻不知是不敢,還是已經沒有力氣。

夏嵐幾乎茫然的低頭看著腳下,像是失去了自己的道路,像是失去了一切的理由,他呆立片刻,只是低聲說:“不愛你了,”又笑了兩聲,“媽的,老子不愛你了。”如同自己與自己確定這一句話。

最終他擡起頭來看著顧征,叫了一聲:“莫晨嶺……”卻沒繼續說下去,過了一會,舉起手來,在耳邊揮了揮,就像他們第一次相見時一樣。只是當時,程飛然羞澀又忐忑,現在他卻笑起來,那個笑容幾乎是明亮的,發著光一樣,像是透過笑容,能夠看到很美好的未來。

夏嵐揮著手,流著眼淚,帶著濕漉漉的笑容,眼睛因為水光而格外亮,而後慢慢放下手,似乎想說一句“我要走了”,似乎想說一句“希望你未來安好”,卻終究什麽也沒說,向黑暗中走去,走了幾步,回過頭來又朝著顧征揮了揮手,咧嘴一笑,而後如同精靈一般,消失在了黑暗中。

寂靜。

舞臺上只剩顧征一個人,仿佛一切是他的一個夢,仿佛有超自然的美妙,猝不及防地來過他的生活中,而後又猝不及防地消失了。他想去追,但腳步沒有動,他想收回目光,但腳步也沒有動。像是魔比斯的環,只不過這個環成了時間,他將永遠封印在這一段時空之內,肉體會繼續走下去,靈魂卻永遠不能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顧征擦幹了眼淚,默默走上回家的路。他進了樓,不多時,他家的燈亮了。

觀眾年紀小些,沒太有閱歷的,可能還會覺得為什麽就這樣了,但這樣的觀眾占的是極少數,大多數人都明白,兩個人走到這裏,碎了就是碎了,沒了就是沒了。

接下來是二人分開的生活,無數的回憶,心酸與甜蜜,快樂與痛苦,他的英俊,他的帥氣,他的笑容,他的舞蹈。我們的生活是一顆珍寶,我們的夢與愛充滿了光明,我們的道路沒有人鋪好,我們沒有能走到結局。

莫晨嶺煮的面好吃,曬得被子溫暖,喜好侍弄花草,親吻溫柔如春日雨絲。

程飛然的笑容燦爛,愛貼明亮的壁紙,心情好了唱歌跳舞,永遠充滿熱愛與激情。

嗯,沒了就是沒了。

最後的兩分鐘,是幾十年後,夏嵐坐在養老院裏,虛弱而蒼白。他看著黃葉與藍天,似乎看到了什麽人的影子,微笑起來。與陌生的護工閑聊:我這一生大多誠實,卻說過一個最過分的謊言。

什麽謊?

你見過蘇格蘭冬日清晨的霧氣嗎?

沒有。

小夥子,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愛一個人,幾十年也沒一天變過,那個人的名字,讓人想起蘇格蘭冬日清晨的霧氣。

那他名字一定很好聽。

對。程飛然彎起眼睛。他叫……莫晨嶺。

音樂給予全劇最重的一擊,燈光驟暗,幹脆利落得近乎冷血,結束。唯留著餘音,眼睛裏的疼痛,適應不了的黑暗。觀眾們沈默著,沈默著,沈默著,像是在等後續,像是在等未來。

終於他們知道,沒了就是沒了。

不知道誰先哭出聲,不知道誰先開始叫,不知道掌聲是從哪裏響起來的,只知道,呼喊與掌聲一瞬間席卷了整個劇院。人們站起來,想要站得更高。經久不絕的掌聲與尖叫,“程飛然!”,“嶺哥!”,“顧征!”,像是雷鳴,像是大雨。沒有人離去,五分鐘,仍沒有人離去。

舞臺上的燈光猛地又亮起來,一瞬間,尖叫聲幾乎掀翻房頂。

最先出來的是夏嵐,他跑著上臺,時不時蹦一下,在空中轉圈兒,揮著手,向觀眾們飛吻。觀眾們尖叫“飛然!”“你好帥!”“愛你!”。早已站上臺的主持人笑著介紹:“這位是夏嵐,年輕的影視劇演員,擁有天賦又極其努力,你們愛他飾演的程飛然嗎?”

有人喊“愛!”,有人轉而喊“夏嵐!”

接著顧征一身西裝走上來,沒戴眼鏡,整個人帥得可以直接去拍畫報,本來已經瘋狂的尖叫聲又翻了一倍,主持人的聲音幾乎都聽不見了:“顧老師大家是認識的……這次飾演的莫晨嶺一角……”

小姑娘們整齊的:“征哥!征哥!征哥!”

顧征揮了揮手,笑著攬了攬夏嵐的肩膀,有男人石破天驚地嚎叫:“顧征我愛你!”觀眾全都笑起來,夏嵐指了指聲音來源的方向,一把摟住顧征,在他臉頰上蹭了一下,滿臉:這是我的人,別瞎惦記啊。

尖叫聲再次翻倍,夏嵐瞬間覺得自己耳朵都要聾了。

接著演員一個一個上臺謝幕,夏嵐摘掉耳麥,對顧征吼:“不是話劇嗎?觀眾不應該也高冷嗎?怎麽這麽嗨啊!一點不矜持,跟明星演唱會似的!”

“就是這樣啊!我們團的特色!”顧征也朝他喊,“我們有死忠粉兒!經營的!”

“是不是都是粉兒你的!”夏嵐吼。

“百分之九十九!”顧征吼。

“能不能再自戀點兒?!”

顧征大笑,勾住他的脖子,湊在他耳邊:“多少粉兒都比不上你!”

夏嵐:“啊啊啊啊啊啊!”在鼎沸的氣氛中繞場跑圈,觀眾們跟著他“啊啊啊啊啊!”顧征一直在笑,心想:都瘋了。

之後在熱烈的氣氛中,夏嵐跳了只舞,顧征唱了首歌,兩個人互動了幾輪,終於基本滿足了觀眾們,可以回後臺了,觀眾後來好多還是遲遲不退場,說了好幾遍不會再返場才依依不舍地離去。

大家卸妝,換衣服,李團沖進來,一把抱住顧征,又抱夏嵐:“太棒了!大成功!前所未有,這次演出簡直是完美!不,都超越了完美!”

顧征說了幾句大家都很棒,按照這個水準好好演,演員們之前也是沒見過觀眾們狂熱到這種程度,士氣也相當高,人人興高采烈。

下場到了後臺,夏嵐一直笑著嘴都合不上,顧征走到哪他都要抱著顧征的腰,直到好多熟識的觀眾到後臺來獻花,才不得不放開。兩個人都收了好多花,感覺能開辟一塊地做小花壇了。夏嵐滿足得不得了,顧征笑了笑,小聲跟他說:“你只管這樣下去好好演,我說實話,可能沒幾天你就得變裝才能出行了。”

夏嵐明白他的意思,堅定地點點頭,又笑:“海報全城都是,我已經變裝出行了。”

顧征低笑:“讓你火。”夏嵐點點頭,開心地抱住他。

一切都收拾完已經十點了,演員們紛紛回家,夏嵐也急急火火拉著顧征走。顧征的生日還有兩個小時就過去了,他想讓顧征趕緊跟他回去,抓緊正經過個生日。

“好了好了,”顧征被他拽到車邊,他捧了一束花,夏嵐抱了三束,顧征先幫他開門,然後自己坐進駕駛座,目光暧昧了一瞬間,“去……我家?”

夏嵐把花全都放在後座上,忽然想把顧征扒光了,把花瓣灑在他身上,火熱地松了松領口,嗓子啞了:“去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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