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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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清等慕容成將他拉出人群了,這才激動的反手將他的手腕握住。慕容成以為他這樣是害怕,便問了他一句:“你沒事吧?”

陸子清搖搖頭表示沒事。

他剛想跟慕容成表明身份,原本興奮的人群裏倏地爆出一聲尖叫,“——大魔頭來了,快跑!!!”

此言一出,那些人紛紛都發現了立在不遠處閣樓樓頂上那抹瀟然修長的身影,黑發紅衣,負劍而立,衣衫隨風揚動,渾身散發出颯颯冷意,猶如修羅降世。

原本擠擠挨挨的人頓時驚慌的大叫,也顧不上地上還沒搶完的銀子,四處奔逃,生怕成了大魔頭手下的冤魂。

迎親隊伍因為街道上人流竄動,混亂擁堵不得不暫時停下來,新郎官也勒住韁繩,無法前行,他仰起頭看著遠處的那人,臉色一變,身邊的護衛們呼啦上前來,滿臉警惕的圍在他的四周。

陸子清聽到那聲喊叫,猛地一轉頭視線落在那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上之後,心口猛地一陣激蕩,果然是周異瞳!

他眼眶發熱,松開了慕容成的手,不管不顧的朝著那邊坐過去,慕容成卻很快將他拽回來。

“危險,別過去!”

陸子清掙脫不開,只好沖著慕容成掀開了帽幃前面的輕紗,烏黑的瞳眸望住他,沙啞的嗓音道:“慕容,是我,子清。”

慕容成原本是想把他往客棧裏面拉,聽到他的話內容之後狠狠的震驚住,一向溫雅鎮定的他幾乎是失聲叫出來,“子清!???居然是你!你這些年都到哪裏去了?!你的臉,你的嗓子……”慕容成難以置信,“你到底發生什麽了?!”

面對他的一連串的提問,陸子清一時間跟他也說不清楚,有些著急的回頭去看了眼周異瞳,然後示意慕容成先放開他。

慕容成也擡眸去看那邊已經飛身而下的周異瞳,他皺眉神色嚴峻的沖著陸子清搖搖頭,“周異瞳現在已經瘋了,連沈大俠都不認了,況且他今日……我暫時不能放你過去。”

陸子清自然知道周異瞳現在已經性情大變,可是有什麽關系呢,那是周異瞳啊。

現在時間對他們兩人來說,何其的珍貴。

陸子清已經聽見身後有刀劍相交的聲音,應該是打起來了,慕容成卻不知為何,固執的抓著他不放,眸子微微閃動著憂慮。

“子清,對不起了。”

陸子清見慕容成揚起手就知道他想幹什了,奈何他的手太快了,陸子清還沒來及躲就這樣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陸子清是在歐陽醫仙府,慕容成和秦玉恒都守在床邊,巴巴的將他望著。

慕容成眸子裏有濃濃的歉意,伸手將他扶起來,“子清真是對不起,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周異瞳他今日就是來為元堇報仇的,我怕他殺紅了眼,傷到你就不好了。”

陸子清原本扶著額頭的手一僵,為元堇報仇?

“元堇……”陸子清嗓子火燒一般的灼痛,他濕卻的雙眼看著慕容成,有些不敢繼續問了,“她,怎麽了?”

難道也是逃脫不了原劇的命運嗎?

慕容成默然了片刻不知如何跟他開口,反倒是原本沈默的秦玉恒在旁重重一嘆,瞪著眼睛咬牙痛恨的道:“還不都是那何湘湘害的!那女人真是惡毒心腸,就沒見過比她壞的……”

他這才將事情一一給陸子清道來。

原來,在陸子清離開的這幾年裏,於硯跟周元堇也算是有了些進展,今年年初,於硯剛向周府提親,定好了成親的日子,本來一切算是皆大歡喜。誰料,何湘湘不知道是怎麽使了計,用藥迷暈了於硯,爬上了於硯的床,還剛好被周元堇看見了!再加上何湘湘有意出言挑撥,周元堇傷心難過之下,也不肯相信於硯無辜,此事過後,便執意將親事給退了,任由於硯焦頭爛額,苦聲哀求也不肯回心轉意了。

何湘湘將事情鬧到了於家,讓於家給個說法。

於老爺什麽人沒見過,她這點小伎倆還真不放在眼裏,當即就令人將她趕出府。誰能料到,陰錯陽差之下何湘湘竟然被於家大少爺給看上了,而且就像是失了魂似的被何湘湘迷得暈頭轉向的,非她不娶!

何湘湘如果肯安安分分的嫁給於家大少爺,那估計也暫時不會有什麽事兒。

但是她之前故意爬於硯的床,就是為了報覆周異瞳,現在就算有了一個人中龍鳳為她癡狂,她仍舊不甘心。最後使了手段將元堇給騙出去,想讓一個地痞流氓毀掉她的清白,結果被周元堇用隨時攜帶的匕首劃傷逃走了。

但最後元堇在驚慌逃走的途中跌落斷崖,摔至重傷,被周異瞳尋回去,救治了一個月,還是遺憾離世了。

於硯查清事實真相後,發了瘋一樣找何湘湘報仇,卻被於家大少爺阻止,將他怒斥一頓,說何湘湘並沒有實質的傷害周元堇,是她自己摔死的。

於硯對於自己大哥這般毫無是非的態度弄得是傷心徹骨的失望,心灰意冷,而於老爺在兩個兒子之間也是左右為難,沒有明確的表態。於硯痛苦難言,重病一場後,留下字條,與家裏斷絕了一切的關系,回到了岐山派,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而何湘湘之後更是被於家大少爺藏的好好的,周異瞳遍尋不到,難以為元堇報仇,他心中恨意難消之下,便將何家莊所有人都給抓了,逼何湘湘現身,結果何湘湘根本就不出現。

而今日何湘湘跟於家大少爺大婚,慕容成跟秦玉恒早已經料到周異瞳會來,所以一早便出來打探情況,沒想竟然碰到了失蹤許久的陸子清。

陸子清一手捂著心口,擰著眉,只覺鈍痛難忍。

他斂眸喘息般的低嘆一聲,原本以為讓於硯做周元堇守護者,就可以避免原劇的壞結局了。可是……迂回繞了一圈,終點還是那個終點。

周元堇是,周異瞳也是。

這難道,真的是宿命嗎?

“周異瞳今天沒能抓到何湘湘,因為……喜轎裏的新娘子是假的。”秦玉恒今日是和慕容成一起出去的,只是被人群沖散了。

事發之後,他藏在一旁,將最後的結果看明了了才回府。

“那女人做了虧心事,成親的時候連喜轎都不敢乘。”秦玉恒冷冷嗤笑一聲,又對慕容成道:“師兄,你當時退親保平安真是個相當明智的選擇。”

慕容成不由苦笑,“我現在也想不通,之前為何會對她有喜愛之情。如今看來,大概是瞎了眼吧。”

秦玉恒大搖其頭,“還好還好,你只是瞎了一陣。”

秦玉恒頓了頓,又道:“哦,對了,今天周異瞳雖然沒有抓到何湘湘,但是將於家大少爺給抓走了。首富家公子啊……那不只是有錢那麽簡單,他們的關系網遍布全國,恐怕周異瞳這是要惹上大麻煩了。”

陸子清聽到這裏,心裏也是往下沈,他抓住慕容的手腕,十分困難的緩聲說:“我想見他。”

慕容成無奈的嘆氣,輕輕拍他的手,安撫他,“我其實不是不讓你見他。只是今天情況特殊,你……容貌有些改變,嗓音也難以發出聲音,我怕他一時認不出你,兇性大發,把你誤傷,你且等著,我想辦法讓你們見面。”

其實還有一個理由,慕容成不想陸子清在大庭廣眾之下現身,讓人看到他跟周異瞳之間的關系,否則被人當成把柄抓在了手裏的話,他肯定會有危險。

陸子清感激無比的對他道謝。雖然周異瞳一定能認出他,但是他也知道慕容成這是一番好意。

慕容成苦澀一笑,繼續道:“而且,現如今,恐怕也只有你,能勸他回頭了。”

陸子清抿著唇,沒接話了。回頭,能回頭嗎?周異瞳已經身負那麽多條人命,血債累累是事實。

就算肯回頭,也沒有人能夠容下他了。

接下來的幾日,秦玉恒致力各種辦法幫助陸子清恢覆容貌和聲音,折騰各種藥來給他吃。陸子清見他非常用心且真情實意,實在不忍心告訴他自己這是治不好的,所以每回他將藥端來,陸子清都欣然接過來,喝下去。

慕容成打探的消息還沒來,陸子清內心非常焦灼,他這天趁著秦玉恒和慕容成都不在,拿了鬥笠悄悄的出門了。

然後他發現街頭巷尾都在議論前幾天首富之子被抓的事情,陸子清駐足聽了一會兒。

這些人說,於老爺不僅已經出動了各路人馬,而且還出黃金十萬兩,號召江湖有志之士誅殺魔頭,解救他的兒子。

如此一來,火力加重,正派人士更加的義憤填膺,慷慨激昂,剿殺之意迫切非常。

“於老爺這回如果真的將這害人的大魔頭給殺了,那真是為我們百姓造福啊。”

此言一出,眾人都無不附和。

陸子清擡起手扶著被風吹起的輕紗,靜靜的離開。

陸子清回到醫仙府之後,才發現慕容成都快找他找瘋了,見他回來,這才如釋重負!

陸子清正待跟他說話,一轉眸看到了旁側正滿眼驚痛盯著他的俊朗男子,陸子清微微一楞,沖著他微微一笑,沙啞的喚了聲:“大哥。”

沈長歌雖然已經聽慕容成說了,但是看見他現在面目全非的模樣,仍舊是心痛無比,他聽見這聲大哥,酸楚無比的走上前一把將陸子清抱在了懷裏,手在他背上不住的輕拍,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陸子清心裏也非常的傷感,將他回擁住,腦袋抵在他的肩頭。

幾人一起趕路尋藥的事情好似就在昨天,那時不說無憂無慮,卻都在一起,都好好的。

可是現在,物是人非。

陸子清見沈長歌不時的抵著唇輕咳,詢問過後才知道,原來沈長歌已經將二師弟秦昭當日所遭受之事大白於天下了,而且秦昭本人出面作證,淩雲派眾弟子嘩然一片,不敢置信。羅雲天激怒之下,跟沈長歌一番惡戰,沈長歌本身就有傷,再加上他對羅雲天終究是有不忍之心,打鬥間總是退讓,最後他以慘敗告終,且受了重傷。

羅雲天之後棄淩雲派而去,直接光明正大的轉投魔教,而沈長歌稍微養好身子之後也打算離開。但最後耐不住眾位師弟們在大雨天裏一齊跪地哭聲哀求,他無奈之下,只好暫時接管了淩雲派。只是自那次傷重之後,便功力受損,而且落下了病根。

陸子清聽得怔怔的,眸色黯淡。

沈長歌和慕容成對視一眼,又默然的轉開視線,最終還是沒有去追問陸子清這些年內遭遇了什麽。因為他看起來,並不想提起。

“阿喬,大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沈長歌踟躕著開口。

陸子清點頭,輕聲:“好。”

陸子清今日出去聽到那些消息之後便已然猜測到沈長歌要說什麽,果不其然,沈長歌是想讓他見到周異瞳,好好勸他,將於家大少爺給放了。

否則,那些人就算不為了正義,也會為了巨額的賞金而將周異瞳逼上絕路。

陸子清應了。沈長歌不說,他也會這麽做的。

陸子清又連著等了兩日,還是沒等到周異瞳的消息。聽慕容成說,最近滿江湖的人都在找他,但周異瞳不知帶著於家大少爺去了哪裏,失去了蹤跡。

這天晚上陸子清側身躺在床上,睜大眼睛聽著窗戶外的落雨聲,耷拉著嘴角有些心灰意冷的想著,果然還是受了隨離的影響吧,之前人都在眼前了,也沒有能跟他重逢,而現在想找他也找不到了。這又是註定嗎?

他情緒消極,迷迷糊糊睡了一陣,不明原因又猛地驚醒了過來,豎起耳朵聽見門外好似有什麽動靜……

陸子清下意識裏懷疑是風聲,便沒有動。

只是過了一會兒,他又聽見了房門被吱呀緩慢打開的聲音,好像有人進來了。

陸子清的臉朝著床內,身子僵了僵,心裏猝然驚起一道道漣漪。

那人在繼續靠近,步伐很輕很慢,好像生怕稍微用力就會打破了什麽似的。

陸子清甚至聽到了他那顫動不已的氣息。

那種玄妙的直覺讓陸子清的腦子開始轟轟作響,他正要撐起身子回頭去確認,一道紅影猛地沖過來,要將他揉碎了似的力道狠狠的按進了懷裏,一雙手臂如同鐵箍般將他的身子圈著,不一會兒陸子清就感覺自己肩頭一片滾熱的濕濡。

陸子清下巴擱在他的肩頭,被迫微微仰著臉,一只撫著他發顫的脊背,忍著嗓子的劇痛,艱澀而緩慢的道:“我說過,就算出現什麽問題,也會拼盡全力,與你重逢的,可是……對不起,我好像讓你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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