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關燈
這天陸子清正隨著馬車的搖搖晃晃閉目養神,小麻雀們倏地興奮起來。

——阿喬,阿喬!瞳瞳騎馬飛奔來救你啦!!!

陸子清猛地展開眼來,黑眸微亮,只是想起什麽,卻又立馬暗淡下去。

周異瞳追來在意料之中,但是陸子清現在卻不希望他來冒險,而且他也要留在祁鳳凰身邊完成任務才行,不能離開。

陸子清擡起眸子,瞥了眼坐在旁邊一直邊喝茶邊翻著書的祁鳳凰。

解決掉祁鈺他那天,祁鳳凰暈倒醒過來之後表現便一如往常,臉上也沒有再出現暈過去時的那股靈魂都似乎被撕裂的脆弱了,好像之前那崩潰的模樣都是陸子清的錯覺。

“你也想喝茶嗎?我給你倒。”祁鳳凰放下手裏的書,掀起眸對陸子清說著。

陸子清稍稍回神,淡聲拒絕,“不用了。”

陸子清視線落在他看反蓋著的書上,看到封面上那幾個字,眸子驟然一頓。

祁鳳凰發現了他的視線,露出一抹頗含深意的笑,“你這表情……怎麽,怕我練了,變成大魔頭啊。”

那書赫然就是失傳多年的武林秘籍——斷情決。

陸子清剛才見他邊看邊無聲而笑的樣子還以為在看什麽閑書呢……

祁鳳凰見他不說話,兀自道:“你放心,我的經脈受損,註定練不了。再說了,當初練這個的那兩個人,是練錯了,所以才會那般的不堪一擊,如果按照正確的法子來練,絕對會天下無敵。”

“那兩個人?”祁鳳凰就是這樣稱呼他的父母嗎,他們練魔功,難道不是為了他嗎?但陸子清感覺祁鳳凰對生父母一直都很不願,甚至是不屑於提起的樣子。

“嗯,就是那兩個人。”祁鳳凰神情淡淡的將書收起來隨手丟在了旁邊的小匣子裏,不願意多說。

陸子清的視線緊緊的盯著,又裝作若無其事的別開頭,也不再開口了。

這天晚上,他們趕路的行程慢了些,露宿在了外面。

陸子清趁著祁鳳凰正跟任平站在燃燒的火堆邊交談,輕手輕腳的走到馬車邊,想爬上去趁著祁鳳凰不註意將那本害人不淺的斷情決給毀了。

孰料,腿才剛邁上去一點,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拽下來,陸子清驚喘著身子往後一歪,倒在一個溫熱的胸膛。

……這熟悉的懷抱和令人心安的氣息!

陸子清驚喜的睜圓眼睛,猛地回頭,撞進一雙漂亮的赤金色的雙眸,這獨一無二的他的周異瞳!

周異瞳在將他用進懷裏的那一刻才覺得自己重新活過來了,他緊緊摟著陸子清,在他額頭上狠狠親了一下,氣息不住的發顫。找到了,終於讓他找到了。

陸子清看到周異瞳也是激動的熱淚盈眶,開心的差點跳腳,只是他也意料到現在不是聲張的時候,陸子清趕緊對著周異瞳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想先帶著他離開跟他解釋,周異瞳瞥見他身後倏地眼神一冷,將他扯出懷裏扒到身後,拔劍跟趕過來的任平還有幾個魔教下屬打起來。

一時間刀劍相接,寒光四射,陸子清知道周異瞳武功好,但是一顆心還是猛地提起來,眼睛跟著左右不停的移動,不時驚呼小心。

“很擔心他?”祁鳳凰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身旁,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將他凝望著,一手緊緊握住他的手,“你不能跟著他走,你是我的人了,你忘記了嗎?”

陸子清因為他拉扯的動作回神,轉過頭來,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我不是忘記了,我從來都不是你的人。祁鳳凰,你能不能正常一點?我的愛人只有一個,且永遠不會是你。”

祁鳳凰呼吸一重,臉上堆滿陰沈,冷聲威脅道:“我不管,你今天要是跟他走,我就殺了你。”

陸子清一邊又揪心周異瞳那邊,一邊還要應付祁鳳凰,不由對他十分的無語。

剛好周異瞳見陸子清這邊被纏住了,咬牙將阻攔他的人橫劍一掃,然後飛身朝著陸子清這邊掠過來。

陸子清心裏一喜,想將祁鳳凰的手給扒開,祁鳳凰因為他潛意識裏的動作心中一怒,沒放開他不說,反而用另一只手掐住陸子清的脖子,眼睛泛著濕意,惡狠狠的一字字道:“你休想離開我身邊,我今天就殺了你,看你還能不能逃!”

說著手上就是一用力,只是誰都沒有意想到的事情發生了,祁鳳凰的手明明捏著陸子清的脖子,觸摸到的是實質的有溫度的皮膚,可這樣一用力過後,他的手竟然成了實心拳!

祁鳳凰腦袋猛地一個激靈,狠狠楞住了,一陣幽幽晚風襲來,從他空蕩蕩的面前吹拂而過,他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裏,不會動了似的。

就在剛才,他身前的活生生的人,在他下手的瞬間,化成了空氣一般,瞬間消失不見了。

周異瞳目瞠欲裂,痛得撕心裂肺,拼命飛奔過來,卻只來得及手指尖觸碰到了陸子清的衣角,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他這樣消失不見了!

“——沈喬!!!”周異瞳因這突然的變故,眼淚猝然驚落,身子軟軟跪倒在地,崩潰的對著陸子清消失的地方無助又絕望的大吼,“沈喬!!!你回來!!!你回來啊!”

一直隱藏在心底最害怕,最恐懼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就這樣,看著他消失,無能為力……

周異瞳心口劇烈的一陣絞痛,身子一抽,嘴裏吐出一口鮮血,身形不穩,差點栽倒在地。

任平他們也在旁邊目睹了這一切,無不是目瞪口呆,愕然的說不出話來。

畢竟一個大活人,竟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實在……太驚悚了一點!

“哈哈哈哈哈哈。”祁鳳凰原本愕然的目光漸漸幽涼起來,他迅速隱下哀淒的神色,倏地張開雙臂,仰頭大笑起來,笑意非常恣意張狂,“終於啊,終於,他是我一個人的了,我將他藏起來了,藏在了你什麽都不知道的地方,哈哈哈哈哈哈!”

周異瞳猛地掀起原本怔怔斂住的眸,渾身裹挾著惡鬼般的暴戾之氣,站起身提起劍架在祁鳳凰的脖子上,赤金色的瞳如淬冰雪,他沾血濕紅的唇緩緩開合,聲音好似用盡了渾身力氣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把他交出來,否則我殺了你。”

祁鳳凰伸手阻止任平他們過來,臉上掛著神經質的笑,“周異瞳,你根本不敢殺我,因為是我把他藏起來了,你殺了我,你就永遠見不到他了。”

周異瞳緊抿著唇,一片死寂。

“他以前就是這樣,會突然變不見,奇奇怪怪的對不對?”祁鳳凰歪頭笑呵呵的。

周異瞳聽他此言眼睛驀地大睜,臉色突變,強裝的鎮定瞬間潰散如煙,一顆心猶如巨山重壓,連呼吸都艱難無比。

他握著劍的手在發抖。

“怎麽樣,信了吧?”祁鳳凰勾起嘴角,睨著他擡起手悠悠然然的將擱在頸子邊的劍給緩緩推開,嘴裏冷聲哼道:“他剛才要跟你一起走,我生氣了,所以我才動手將他藏起來了,你親眼看見了不是嗎?周異瞳,你如果不相信可以現在就殺了我,但是……”祁鳳凰將他慘白的臉色打量幾下,唇邊展開一抹邪氣的笑,“我看你應該是相信我的,因為,沒了他,你就連魂都沒了,不是嗎?現在只有我,才能解救你。”

周異瞳握住雲霜劍的手一頓,無力的垂落在一邊,許久他才啞聲的問:“你想怎麽樣?”

祁鳳凰露出得逞的眼神,緩聲對周異瞳道:“自然是我說什麽,你做什麽。我哪天滿意了,就放他出來見你,如何?”

周異瞳染血的唇抖動一下,雙拳緊握,沒說話。

祁鳳凰瞥了這樣周異瞳一眼,陰沈的眼神裏有瘋狂的烈焰在燃燒。他不好過,誰都別想好過!

祁鳳凰側頭吩咐了任平兩句,任平聽了一楞,爬進馬車內很快就出來了,表情沈重的將拿出的東西給祁鳳凰。

祁鳳凰微微擡了擡下巴,將那本斷情決扔在周異瞳面前,“你現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入我魔教,練斷情決。”

斷情決……

“如果你敢碰斷情決…那麽,我不是和你分開,而是跟你死生不覆相見,你記住了嗎?”

周異瞳的視線落在丟在腳步的那本書上,就像被燙到一般,驚怔的睜著眼睛猛地後退一步,原本就蒼白如紙的臉色更加的慘烈起來。

……

陸子清自己也很蒙圈,在被祁鳳凰捉住的時候,他就感覺身體有些不受控制,直到突然消失,連話都沒來及跟周異瞳多說,就出現在眼前的這座人來人往的大院子裏。

陸子清傻傻的站在中央,手裏握著一把匕首,任由來來往往的人從他透明的身體裏穿過去穿過來,對他的存在視若無睹。

不,準確的說,這些人應該是看不到他。

陸子清便知道,現在這就是隨離的時機了吧,改變命運的任務來了。

隨離還沒出現,陸子清擡起自己手裏的匕首看了看,他知道匕首不可能毫無意義的出現,肯定是要拿著有用的。而當他看見類似原劇中龍家堡父子三人虎虎生風走進院中的時候,心裏登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竟然有這三人出現……難道他又回到了過去?

隨離這回給他的任務,是讓他殺了這父子三人嗎?

陸子清胸口些微的窒悶,指關節用力到有些顫抖。他來這個世界以前,是個普通的青年演員,生活在法治社會,再罪大惡極的人都是交由律法處置。他所謂的殺人也只是在戲裏演的。

可是現在,雖然他們十惡不赦,但是是活生生的人,如果任務真的是讓他親手殺了這三個人的話,那麽……他能完成嗎?

陸子清兀自猛地一陣搖頭,不敢想象自己殺人的樣子,可是如果不殺,任務肯定會失敗,到時候他跟周異瞳也許就再也無法見面了。

一瞬間陸子清心底發寒。

“你還記得你做的夢嗎?”隨離的聲音響起。

陸子清回答,“自然記得。”

“那就是以後本來會有的的結局。周異瞳被祁鳳凰逼迫著練了斷情決,後面劇情走向跟原來大致相同了。”

“……我知道了。”陸子清木然的閉了閉眼。原劇裏是周異瞳自己心死如灰後練的,這裏卻是祁鳳凰逼他的。

可是祁鳳凰逼他,他為什麽就會同意,他不記得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嗎?

陸子清想到什麽猛地睜大眼睛,整個人氣勢都凜然冷冽起來,他擡手捶了捶自己的額頭,心中滿是氣惱。周異瞳本來就因為他之前時不時的消失而提心吊膽,神經緊繃。而祁鳳凰一直知道他的異常,這回祁鳳凰肯定是借他的消失之謎對周異瞳說什麽了,周異瞳就算不相信,但也不敢冒著一絲失去他的危險,所以最後就答應了!

而且祁鳳凰肯定回故意讓周異瞳用錯的方法練斷情決,讓他像原劇一樣入魔嗜殺成性!祁鳳凰根本就是誠心想毀掉周異瞳!

陸子清心裏又急又疼,喉嚨堵的發慌。這傻子!他恨不得馬上回去讓那傻瓜趕緊回頭,可是現在的事情不是屬於他能掌控的。他只希望趕緊順利完成任務,希望回去的時候,還能挽回。

“所以,給你一個機會,回到十五年前,讓你改變全局。你記住,你必須完成,否則,這次的懲罰會讓你陷入無比痛苦的境地。”隨離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陸子清握住匕首的手緊了緊,仿佛下定了決心般道:“快說吧,讓我幹什麽?”

隨離一字一句,表述的非常明晰,“拿起你手上的匕首,殺了祁鳳凰。”

“……誰?”陸子清腦子一陣眩暈,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又問了一遍,“你剛才說,讓我去殺了誰?”

“祁鳳凰。殺了他,十五年後就不會有他了,許多事都可以改變。”

陸子清楞楞的,手裏的匕首哐當一下掉在地上。

他沒忘記,十五年前剛好就是祁鳳凰被龍家堡父子三人捉走的那一年,僅僅三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