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殷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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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葉律之,心中無限明朗——他若是笑起來,自己就開心;他若是眉尖蹙起,自己也忍不住跟著難受;他的一切自己都想知道,這難道不是喜歡麽?

他緊緊貼著葉少思溫熱的雙唇,輾轉吸吮,掠奪著他口腔中的每一分每一寸,火熱的氣息撲出心臟,幾乎如燎原一般點燃,連著眼睛都明亮無比:“我喜歡你啊,你聽不見嗎?”

葉律之聽了,微白的臉頰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色,直照得賀長風更加喜愛,忍不住將人狠狠摟進懷裏:“對不起……先前是我不懂。”

葉律之大驚,抵住手腳想要推開他,卻被他堵住唇瓣,好容易才喘息著被他放開,腦海轟隆隆地暈眩起來,張口道:“你發什麽瘋!這裏是武林盟營地,你想讓人都看到我,從而折辱我麽?!……你不要騙我了。”

賀長風沒料到他竟會這般想自己,大腦空白了兩三息,嘶啞著道:“我沒有騙你。現下一片混亂,沒人會註意到我們。”

怎麽可能……世上最不可能的事,竟然真真切切地發生了。葉少思心神不寧,看著他急切的面容,心中不知是喜是悲,想起賀長風對人待物的態度,不禁胸口疼痛,發狂地咬住他的手腕:“你放開!”

賀長風一雙淩厲的眼睛驟然暗了暗,他放開手,捂住傷口,道:“信不信都由你決定,我要走啦——。”

“你這話什麽意思?”葉少思眉心一跳,長劍指著他,對此人更加捉摸不透。他心臟跳得厲害,卻又分不清到底是對賀長風的恨多一點,還是擔憂多一點:“你想做什麽?”

“我想,那日你要是沒有殺我,而是再向前走一步,我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願;我遇見你沒多久,就開始喜歡你了……”賀長風回想和葉少思的往日種種,眼睛都因為笑意一亮,撕去了所有偽裝:“我喜歡你……除了你什麽都不想要啦。現在我要走了,你不要記恨我。”

他本來以為,他對葉少思重重莫名的行徑,都是因為葉少思是個很特殊的朋友。

可在葉雲奇說出真相後,他忽然就反應過來了——有哪個人會像他這樣,對自己的親友呢?若他真將葉少思當成甚麽弟弟朋友,又怎麽會一日不見,思之如狂?

葉少思面上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蒼白如金紙一般,劍險些從手中掉落:“你……怎麽會懂什麽是喜歡。”他緊緊吸了一口氣,恨不得持劍將那個人的心剖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麽。

若是喜歡……怎麽會在上次讓他重溫噩夢;可若不喜歡,又為什麽那麽多次機會,都沒能下手?

賀長風的雙唇火速在他額上一點,隨即退後遙遙望了他一眼:“你別怕我,看完你這一次,我再也不會見到你。”被俘後再回到教中,免不了被猜忌成內奸,永遠不得出山。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殺死幾個武林盟重要人物,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可再教他殺死葉律之在意的人,他卻不想了。

葉律之說他濫殺無辜,那他若不出手,是不是就能讓他對自己能有那麽一分的轉觀呢?

“我已經發誓不再下日月山一步,葉律之,但願再不相逢。”賀長風嘴角悄然爬上一絲苦笑。他心中豈能不想葉少思挽留,可他與葉少思畢竟是兄弟——

如果選擇不告訴葉律之,一旦他知道兩人身上流著相同的血,怕是立刻就能崩潰到發瘋。他那樣聰明驕傲,賀長風又怎麽忍心在得知真相後依舊欺騙他,讓他之後被負罪感壓得崩潰?

他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在廝殺中身形一閃,劈手將一人拽下馬背,一路突出。

還未走出多遠,空中忽地一箭射來,直指賀長風所立之處。

“抓住這個殺了葉城主的魔教妖孽!”騎在馬上的青年一身青衣,五官英朗,威猛而不失貴氣,朗聲道:“葉城主方才不幸遇刺,正是此人所為。”

盡管四處戰亂,可賀長風卻聽到了他的話,又急又氣,怒火攻心下險些嘔出血來:“你胡說什麽!他好端端的怎麽會死!”擡眼再望,卻見葉少思嘴唇顫抖,面色比落雪還要白上幾分,兩點眸子幾乎光華驟減。他心下大驚,青袍客的嘴角邊卻露出了一絲志在必得的笑意。

賀長風醒悟這是一場嫁禍,胸膛燃起熊熊烈火,他分明只是點了對方的穴道,根本不可能要了葉雲奇的命,這人他從未見過,此時三言兩句就將莫須有的罪名加諸自己身上,挑撥離間。看葉少思的神情,分明是信了七七八八。

又是一箭射來,賀長風大怒,高聲喝道:“我沒有殺他!我、我……”他話說到一半,餘光不自覺轉向葉少思,但見葉少思已咬破了唇,發白的手指握緊劍柄,似是心魂激蕩地猛咳起來。

賀長風又怕又驚,後心一陣發涼,那青袍人溫潤一笑,自懷中拿出了一把沾血的匕首,正是葉雲奇用來割開繩索的那把,高高舉起:“這是葉城主的遺物!”

葉少思瞳孔劇烈收縮,緊緊盯著那把匕首,一言不發地看向賀長風。

這一眼是何其地冷淡啊,像是沒有一絲光芒,沒有一點希望,沒有一分溫暖,像是冬日最冷的寒窟,草原最烈的冰風,仿佛一點生氣也沒有,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震驚與冰冷。

賀長風狂亂地想,不,不,不是這樣的!

“你,你要信我……我沒有”他蒼白地辯解,那青袍客卻神情凝重地說:“滿口胡言亂語,少在這裏迷惑他人。”

他鳳眼微挑,刷刷三箭連出,幾次都堪堪擦過賀長風身子,賀長風一心都掛在葉少思身上,恨不得將心掏出來讓他一看,可葉少思只是淡淡笑了一聲,劍光隨即閃出:“少盟主,這人……留不得了。”

賀長風又氣又冷,身體直發顫,咬著牙轉頭就想走:“你寧可信他麽?”

那少盟主英朗的臉上露出幾分淺淡的笑意,如清風明月松竹林一般,身形傲然挺立。賀長風幾乎一瞬間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這人大抵才是殺了葉城主的真兇,又將惡名順水推舟拋給了他。

這一切做得都幹脆利落,沒有一點端倪。他要怎麽解釋,才能讓葉少思相信自己並沒有殺葉雲奇,告訴他自己其實是他的兄長,不會親手殺了自己的父親麽?

不……那樣叫葉少思如何自存於世?

賀長風幾乎捏碎指骨,五內如焚,腦後嗡嗡響著:“葉律之,你冷靜一下……我、我,總不可能無緣殺死你的父親。”

少盟主林瀾微微一笑,雙眼射出淩厲的目光。

“夠了!”葉少思不待他動手,搶過弓箭,又是連續三箭,第一箭甫到半空,便爆開一朵璀璨的煙火,四下殺喊聲更甚,接下兩箭卻射中了賀長風所乘之馬,頓時馬驚而起,將他摔下背去。

賀長風在亂軍之中乍然落地,周圍又是一片混亂,刀光劍影令人眼花繚亂,當下被人流沖得擠到另一處,在一堆屍體裏被踐來踏去,在屍臭中,馬蹄子似乎落在了身體上,令整架骨頭都碎了一般地刺痛,過不得多時似有人發現他未死,還往他的後背補了一刀。

賀長風力氣漸失,朦朧間看到眼前只剩下蔓延的火光和鮮血,烈火燃燒中,一個極溫和的聲音低低回蕩在耳邊,既難過又不舍:“賀長風,我有時候真恨你,可又真想著你。都這樣了,我還不想看著你死……我想我喜歡你,可我不會再和你站在一起了。”

他這話說得明明白白,那張如玉的面孔漸漸模糊下去,隱在昏暗的濃煙下。

“你走吧。”

“你別走……你如果恨我,我不如死在這裏,永遠也回不去!”賀長風聽到他聲音,大聲吶喊著,可他怎麽都睜不開眼睛,只感覺到臉上似乎落了幾滴冰涼的液體。

是落雪了麽?

一匹拖著板車的馬車飛速行進著,在這茫茫雪山中,無人會註意到這輛馬車的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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