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瞻面對而立。

他們中間，隔著兩把傘的距離，各自的目光穿過漸停的雨絲，落在對方的眼裏。

“那易秘書——”許是瞻靠近一步，讓兩把傘緊緊貼在一起，他的視線自上而下，看向易棠微擡的下巴和雙唇，“是不是可以試著接受我？”

“並且考慮考慮，和我交往？”

話題轉得太快，又太不著邊際。霎時間，易棠不僅失去了反應能力，還喪失了解讀能力，腦子空白地一懵：“啊？”

下一秒，是雨傘落地濺起水珠的聲音。

明明是微涼的雨絲與山風，可在這一刻，裹挾他的只有來自另一具身體的溫熱。

易棠聞到了獨屬許是瞻的冷木香，縈繞在他的鼻間。

他聽到了咚咚的心跳聲，有他自己的，還有許是瞻的，充斥在渺小的傘下殿堂，像一支浪漫的古典交響樂。

還有摟住他的腰和肩的手臂，不容置疑又義無反顧。他明明可以掙紮可以拒絕，卻在那點力度下，動彈不得。

許是瞻丟了他的傘，邁過那點不算什麽的雨，俯身進入易棠傘下的空間，然後埋首擁抱了他一直想要擁抱的人。

易棠的半張臉被許是瞻寬闊的肩膀擋住，獨留一雙眼睛，張皇失措地徘徊在遠山與墓碑之間。

“明白了嗎？”

許是瞻給了自己機會，卻沒給易棠一絲機會去猶豫去逃避。

“我要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易棠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倏地，他本能性地看向墓碑上的照片，卻發現，雨停了。

雨停了。

周遭的一切都不再被朦朧籠罩，煙雨灰雲散去，只剩滿目春光與燦爛。

-34

易棠楞了半天，有點緊張：這算不算許是瞻在自己父母墓前公然出櫃？許夫人和許老知道嗎？我我我我咋辦啊？！

易棠好不容易回神，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子裏趕出去，剛想說讓他冷靜冷靜、清醒清醒、思考思考，就發現自己已經坐在車上了。

還是許是瞻開的車……

“許許許許總我來開車，怎麽能讓您開車啊我來我來！”這下易棠哪坐得住，秘書的職責大於一切，什麽雜事都不管了，就顧著解安全帶換位置。

咱許總也是搞不懂了，被他的告白沖擊懵到現在的人，怎麽一看到他要開車就激動成這樣子。

不管易棠怎麽想的，反正許是瞻是不會同意的。

許總認為，自己既然告白了，而易棠又沒說接受，那才告白的那一刻開始，就是他追求易棠的時間。雖說自己是頭回追人，但他覺得自己學習能力還不錯。

因為許老那天教他了，為對方開車是又能加分又能獻點殷勤的小事，他一直記得。

“我有駕照，坐好。”許是瞻按住易棠的肩膀，直接單手發動了汽車，讓人不得不老實待著。

這下不老實不行，自己要再亂動，那就是搗亂，一定會被扣錢的。易棠的臉完全垮下來了，那模樣又焦慮又無措又絕望。仿佛對他來說，比起許是瞻親自開車，可能還是許是瞻提出交往更容易接受。

“安全帶。”許是瞻目不斜視，他原意是提醒易棠系好安全帶。

誰知道，易棠聽是聽到了，卻探身過來，給許是瞻檢查起安全帶。末了，還很認真地擡頭回道：“許總，您的安全帶系了。”

許是瞻：“……”這人怕不是被他的告白嚇傻了吧。

“我說的是你。”許是瞻有點無力，“你沒系。”

易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連忙起身系安全帶，“哦哦哦。”系完就尷尬了，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剛剛好傻缺。

一下子，車內就安靜下來了。

許是瞻發現餘光裏只有人的側影，便抽空瞥了眼副駕駛，然後就只註意到發紅的耳尖。他忽然想，也好，反正都要和易棠交往的。

如果易棠真被他嚇傻，那他正好可以負個全責，既給錢又給人的那種。

不過當然，易秘書是很堅強且令人難以琢磨的生物，怎麽能那麽容易被嚇傻呢。至於之前，那是腦子短路，現在已經好了。

易棠撇撇嘴，其實還是有些亂的。

盡管這些日子，他倆從本家回來那天開始，易棠就隱隱約約覺出點苗頭來了。可是……可是事實來得還是太突然，他都還沒弄明白自己的想法，也沒想到這麽快，更沒想到是許是瞻先說的。

雖然先表現出來的也是許是瞻，可易棠仍然認為在感情上，對方應該是屬於被動的一方。所以怎麽著，要表白也是他先表白。可易棠又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表白，如果最後真的確認了自己喜歡許是瞻，他是打算辭職的……

因此，這段感情，在易棠這裏是沒頭沒尾、無疾而終的。

可現實，不，應該說是許是瞻，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易棠是真的沒料到，許是瞻居然為愛改變，雷厲風行地告白不說，還是在他爸媽墓前出的櫃。

……易棠爸媽在地下有知，不知道是會罵他影響許是瞻，還是會認為許是瞻帶彎他。

-35

車在紅綠燈口停住，許是瞻出聲問了易棠一句：“餓嗎？”

易棠還在對著窗外想事情，聽見聲音便轉頭，直陷進一雙深邃的眼睛。他被看得心下發慌，不是覺得可怕，是男人眼裏的情緒太有感染力，讓他不由得悸動。

易棠頓了很久，才搖頭說：“不餓。”

許是瞻淡淡地轉回視線，“本來還想請易秘書吃飯，現在看來，是沒機會了。”話音剛落，紅燈便綠，車子也重新啟動。

易棠則又開始失措，張著嘴“不”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許是瞻倒也不期待易棠能憋出話，兀自開口：“那就先送你回家了。”

方向盤一轉，剛好是易棠家的方向。

易棠這才反應過來，看許是瞻真是要送他回家，話就本能性地蹦出來，“不不不，怎麽好意思麻煩許總，您在這兒把我放下來就好，我可以——”

“原來。”許是瞻出口打斷易棠，又往他那兒瞥了一眼，見他閉嘴了才繼續說，“易秘書喜歡浪費資源？”

……我只是介意浪費您的人力資源。

易棠太陽穴跳了跳，覺得許是瞻今天實在矛盾。看起來隨和，好像都有征求他的意見，實則態度強硬，有些事，根本沒有他拒絕的餘地。

所以，就算許是瞻再主動，說的話再自然，態度再隨和，易棠也不敢再跟以前一樣，隨意應和或聊天。

告白後的許是瞻好難搞，跟轉性似的。

被告白後的易棠好心累，渾身不自在。

索性放棄掙紮吧。易棠想，就當免費的代駕，還是個高富帥代駕，穩賺不虧可以偷著樂了他。

易棠就這麽認命般的，讓許總送他回了家。

“今天真是麻煩許總了，謝謝您送我回來……”

易棠發現自己的嘴皮子變得不利索，都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了。那就不說了吧，早滾早自由，尷尬死了。

“我也替家父家母謝謝您那麽我就先告辭了許總您也早點回家休息明天見。”易棠一口氣說完之後，立馬去拉車門，結果沒拉動。

再拉。沒動。

再拉。好的，確定鎖了……

而車內的沈默和對峙也徹底彌漫開。

此時溜逃不成的易棠，內心是絕望的，非常非常的並且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絕望。

他現在一點都不想和許是瞻獨處，還是車裏……T.T

許是瞻盯著整個人扒在車門上的易棠，視線幽幽的十分有存在感，盯得易棠頭皮發麻，更加不敢轉身了。

接著，易棠就只敢時不時瞄幾眼，倒映在車窗裏的許是瞻。車裏沒打燈，靠著外面的路燈，他就看到一張面癱臉在他背後。

面癱許是瞻倒是坦然自若，抱著手臂歪了歪頭，像是要看清易棠的臉一樣。易棠察覺到他的動作，就躲了一下，頭往反方向埋，堅決不讓人得逞。

易棠不知道，他這小動作落在許是瞻眼裏，就跟鬧別扭的小孩子似的，一等一的可愛。

所以許是瞻忍不住了，眼裏劃過一絲笑意，無師自通地撩撥道：“易秘書不請我上去坐坐？”

-36

轟的一下，易棠的臉就紅透了。

冷調的白皮膚，瞬間蔓延上溫熱的紅色，沒有白裏透紅，只有熟透的臉。

易棠這才明白，從一開始，車裏的氣氛就不是沈默，而是暧昧。暧昧湧動，心臟悸動，呼之欲出的感情，讓他瞬間失聲。

另邊，許是瞻還沒放過易棠，拿目光緊緊地攥住他，步步緊逼：“說實話，易秘書一直在感謝我。但每次就只動動嘴皮子，都沒有實際行動，讓我不得不懷疑易秘書是否真心道謝。”

這些話一點都不像平時的許是瞻會說的，太具有逼迫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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