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微微皺眉，看了眼那婦人，“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婦人伸出一雙手支撐自己想要站起來，她手背有種近乎透明的慘白，青色的血管根根鼓起，可以看出她身子的虛弱，看她輕輕咬著牙，雖明顯沒什麽力氣的樣子，但依舊倔強地站了起來。她站起身來後，神色溫和的樣子，但那種內裏剛強的感覺，讓雲之遙甚至有種錯覺，她是不是錯了，眼前的婦人就是鄒氏呢……

婦人慢慢走向雲之遙，“遙兒……”

那一刻，雲之遙幾乎要將娘那個字叫出聲來。

司南略一皺眉，“你別想騙她，你年紀比雲夫人可要小上兩歲吧。”

婦人置若罔聞，只將手輕輕撫上雲之遙的面龐，微微笑道，“上次看還瘦些，怎麽這段時日豐潤了這麽多？”

雲之遙瞇眼看著眼前的婦人，“你是誰？”

婦人幽幽嘆了口氣，“你娘年輕時候就說，如果生了孩子，要管我叫姨娘，你就管我叫秋姨吧。”

雲之遙一楞，她承認了，她不是鄒氏，方才心裏那點僥幸一下沒了，她心裏那根弦一下擰緊了，“那我娘呢？”

婦人放下手，看了眼雲之遙，她輕輕咳嗽了一聲，緩緩走向方才那個躺椅，許是支撐不下去了吧，但她的神態只是露出些許疲態，依舊維持著優雅的姿態。直到坐下，她才有些無奈地笑道，“身子骨不行了，站著都有些累了。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想知道，我告訴你便是。”

司南聽了，有些遲疑，他本來還想用給她治病來作為籌碼讓她開口，卻不想，她並沒有這個意思。

婦人緩緩說了起來，原來她自七歲便被人搜羅進了國公府，這個年紀本算是有些大了，但因著她的容貌同鄒氏有著八成的相似，所以才被尋了過來。因著七歲的孩子還是有些記憶了，所以婦人對於國公府對她所做的事情記得清清楚楚。她自小生活在一個貧困的鄉村裏，一次村裏來了人，說是替大家小姐尋玩伴，她身子本就弱，父母聽說這玩伴的待遇是同小姐一樣的，便存了心思要送她去。但不想，那人卻說，孩子可以保證是過好生活，只一點，不許再見父母，還要簽了死契。她那父母本想放棄了，但那人見了她的容貌，反倒不依不饒，威逼利誘，甚至表示，他們若不同意，他們有足夠多的法子偷了小孩走，他們也別想得到什麽好處。

畢竟是鄉下人，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恐嚇，自然是同意了，她的父母含淚送走了她，就這樣，她送到了國公府。神奇的是，她發現到了國公府，她認識了其他兩個同她長的極像的姐妹，兩個年級都比她大，聽聞已經在國公府呆了好幾年了，她成了年紀最小的新來的。也是那時，她才懵懂地知道，自己這樣的人，是按著小姐的容貌尋了來的。三個女孩裏，屬她年紀最小，卻是容貌最相似小姐。她也曾經被安排偷偷看著小姐玩耍，他們說，要學習小姐的一舉一動，小姐會的，她們也要會。她那時年紀又小，又初來乍到，剛剛離了父母，自然是不適應的，哪裏能一下學會那麽多東西，自然不必之前那兩個女孩。

但慶幸的是，她的臉蛋同鄒氏越長越相似，一次偶爾地相遇，鄒氏碰見了她，兩人私下秘密成了好姐妹，常常一起玩耍，她們性格本就相似，最後，她從容貌到性格體態舉手投足，都似極了鄒氏，反而在三個女孩子裏脫穎而出了。

雲之遙聽到這裏，奇怪道，“天下人雖多，要找人相似雖然容易，但要在那麽小容貌還未定型時就尋，這實在很難保證吧？”

秋姨微微嘆氣，“我是幸運的，長得同你娘很像，但另外兩個，卻不是，她們一個同你娘同齡，一個比你娘年紀還長。她們漸漸長得，也沒那麽像了，但國公府的小姐，從小就會有一個據說是敷臉的保養過程，但其實，是借此采她們臉上五官容貌的一個模具，然後根據模具，做出相應的面具，那兩個女孩子，幾乎隔一段時間就要用一種藥水浸泡臉蛋，還有專門的人按摩臉部，我那時只戴過幾次面具，倒沒有按摩那個過程，聽說那個按摩其實也是捏骨，疼的很，這個過程磨人的很，常常聽見她們捏骨時的慘叫，捏完骨還得帶上那硬質的面具好一段時間，取下來時，兩人就如同雙胞胎一樣，和小姐一模一樣。”

雲之遙啞然，這個過程聽上去就很可怕啊，她看向司南，想求證是不是真的能這樣改變容貌啊，見到他皺緊了眉頭，對她輕輕點了點頭，她面上的訝色愈發明顯了，這國公府，是邪教吧……

秋姨淡淡笑了笑，“我身子不好，所以上天賜予我這容貌，不讓我被折磨吧。”

雲之遙皺眉道，“若沒有這幅容貌，秋姨現在恐怕是在親生父母膝下承歡吧，哪裏到現在這個地步……”

秋姨搖了搖頭，“不，他們拿了銀子，可以過得更好，可以有更健康的孩子，我這身體，當年若沒有國公府，恐怕早死了。”雖是這麽說，但她神色還是有些黯然。

雲之遙見狀，也是覺得心內一酸，她自知曉鄒氏被換之事是國公府所為之後，聯系之前國公府內那有序的管理和嚴謹的規矩，就覺得國公府野心勃勃了。不想，聽了秋姨這番話，卻覺得，他們所求，只怕比自己想象的更多吧，這是提前了多久做的打算，而且是十幾年的準備，他們恐怕早就看清楚了朝中的形勢，也為了國公府的榮耀和延續，做了進一步更加深入的規劃，所以才會有這樣蟄伏和耐心，太可怕……

她不想秋姨繼續煩憂，畢竟那樣的情緒對於一個病人來說，並不太好，她轉移了話題，“我看到秋姨，就仿佛看到了我娘似的，比雲府裏那個假貨要好的多，為什麽國公府最後決定的不是秋姨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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