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之遙稍稍整理了衣裝便隨那丫頭進了屋子裏，重羽跟在雲之遙身後，低頭不語模樣恭順。

還沒入正屋，便聽見鄒老太君笑道，“哎喲，今日怎想著上門來了。”她笑著說這話，邊上大夫人笑著也打趣了一兩句，雲之遙進屋一看，四個舅母都在，便挨個福身行了禮，聲音甜甜地叫人。只是她這一出現，屋子裏一下靜了下來，老太君遲疑了一下，看了眼雲之遙的臉，眉頭皺了起來，“這……”她說著擡頭看大夫人，大夫人也有些不可置信，屋內幾人都盯著雲之遙變胖的身材看得有些楞了。

最後還是老太君抹了眼睛道，“我聽綺兒說你病了，怎的現在這番模樣，莫非，病還未好？”她整張臉透出濃濃的擔心，叫雲之遙看的心頭一暖，她垂頭委屈道，“外孫女有內情……”

老太君聽了她這話頭，招了招手，伺候的眾人連忙退下了，屋子裏一下只剩她們幾個，雲之遙將自己尋神醫發現中毒的這件事情說成了她去嶺北的莊子時碰見的一個大夫發現並為自己醫治，將府中那不斷給她下藥，包括上次的兩種毒悉數說出，只不過最後自己沒事說成了每日不在府中吃喝這才撿回一條命來。這番話說出來，雲之遙還擠了兩泡淚在眼中，但不等她哭出來，那邊老太君便招手抱住了她，心兒肝兒肉兒的叫個不停，心疼的眼圈都紅了。大夫人也露出憤怒的神色，“遙兒可是太尉嫡女，誰敢對她下毒！”

四夫人卻奇道，“遙兒可有將此事說給你母親聽？既事情已這麽久，何故你母親卻不曾往這邊說過？”

雲之遙看了眼這四夫人，她模樣秀氣，聲音也甚是溫和的樣子，看上去倒是無害的樣子，只是雲之遙卻覺得沒那麽簡單，她低聲道，“曾與母親說過此事，但母親近來脾氣性格大變，也並沒有再管此事，遙兒……”說到這裏，雲之遙忽然看見四夫人看向大夫人的神色露出一絲鄙夷，那神光閃的極快，幾乎叫她覺得是錯覺，但下一刻，再次看向大夫人那張擔心的面孔，忽然話到了嘴邊，卻是變了，雲之遙道，“許是母親有了別的成算，覺得遙兒年幼不懂事，便不願意同遙兒說……”她露出三分委屈在面上。

話說完了，屋內的氣氛卻透出一種奇異的古怪，老太君那邊罵著那個幕後的黑手，幾個夫人的神色更是透著關切與擔憂，但雲之遙就是有種說不出的情緒，她下意識看向四夫人，瞧見那四夫人對上自己的眸子，眼神裏仿若有深深嘆息一般。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掌控了雲之遙，忽然她想起了自己曾經寄到國公府的信，信中不過是簡單的問候，但也提到了很多東西，包括假鄒氏的端倪，偏生國公府和月妃一樣，都沒有她想象的回響，可是假鄒氏在她的逼問下，已然交代了很多。

忽然她有些後悔，自己是不是太過自信了，她應該多加要挾一下假鄒氏，問清楚才對，她趕緊，似乎一切，同自己想的並不一樣，甚至可以說，或許裏面的內情，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覆雜。

雲之遙抹了抹眼睛，眼圈一下紅了，她投向鄒老太君的懷裏，說著自己的委屈，“母親這段時日對遙兒都不關心了，她就喜歡表姐，她不喜歡我了……”她的語氣活似個小孩，老太君拍著她的背安慰道，“這話說得，哪有不愛自己孩子的母親，不過遙兒受了這樣的委屈，你娘也不回稟一聲，卻是不對，你放心，外祖母定會替你好好說說你娘的。”

雲之遙又小聲道，“那倒也不用，只讓母親保證，別成日裏讓表姐到府裏去就好，我看母親給了不少自己的好東西給她！”她聲音裏帶著醋意，聽得幾人都笑了起來，氣氛一下又活泛起來了。

雲之遙既已經來了，老太君自然留下了她，然後派人去召鄒氏，雲之遙也讓重羽假裝整理房間，暗中去雲府同妙菱她們交代一聲，免得她們慌張。

雲之遙在房內坐著，卻是想起四夫人的模樣，怎麽也有些不安心起來，她心思急轉，有了主意。到了屋外，隨便召了個丫鬟，讓她給自己帶路，先去大夫人那兒說話。

大夫人這會兒自然是在自己的院子裏看管事們呈上來的賬本，見雲之遙來了，笑得極為親切，“原是遙兒來了，快坐下，怎的不在屋子裏休息休息，跑這兒來了呢？”

雲之遙做出不悅的表情，她忸怩了一陣才道，“大舅母更喜歡我呢，還是表姐呢？”

大夫人聞言一楞，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她微微一笑，“看遙兒說的這話，你們都是我親親的外甥女，這有什麽分別呢？”雲之遙聞言頭低得更厲害了，然後不說話了。大夫人心內揣測雲之遙是想要她一會兒替她說說話，看來她同許如曼卻是極為不合。

雲之遙果然開口，“若是表姐住在國公府，靈襄姐姐覺得大舅母更喜歡表姐，大舅母又該如何呢？這母女情分，難道還比不過一個……”她說到這裏又不出聲了，只悶悶坐著。

大夫人見狀，只得笑道，“遙兒多慮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人自然是自私的，有所偏愛也是正常。”雲之遙聽了擡眼看她，眼中滿是期待的樣子，大夫人又道，“這母女之間啊，是最深的，任誰都分不開的……”這意味深長的一句，聽得雲之遙興奮起來，她又隨便說了幾句，然後按耐不住便告辭了。

大夫人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神色淡淡，手輕輕往前一揮，院子裏一個不起眼的婆子跟了上去。

雲之遙又去了二夫人的屋裏，同樣假作出一副想要同盟替自己說話的姿態，那二夫人沒有大夫人圓滑，好生鄙夷了一番那許如曼，聽得雲之遙露出喜不自勝的模樣，連連說出許多自己厭惡許如曼的事情，二夫人俱是寬容微笑的模樣。

第一白六十七章 鄒氏昏倒

雲之遙故技重施又去了三夫人那兒，許是三老爺是庶子的緣故，三夫人平日性子也就是個和稀泥的，別人笑，她便笑，別人哭，她便也不開心，若單獨只是她，她說的話便是轉了一個彎又一個彎的，偏偏怎麽都說不出一個重點來。雲之遙表達想讓她幫自己說話的意思說的再明顯不過了，這三夫人依舊說著一些別的事情，如鄒氏以前同鄒麗雯之間的關系之類的。雲之遙只得郁悶地告退了，只覺這三夫人看似沒有性子沒有存在感，但聽聞她三舅的房裏沒有很多小妾可以想見，她的手段不一般。

想著大夫人的圓滑，二夫人的看似直率，雲之遙深呼了口氣，她拜訪前三位舅母，為的就是這最後的正主啊……

那丫鬟帶到了四夫人那兒，雲之遙似乎極為滿意她的樣子，拿了荷包裏的小銀錠賞了她，喜得這丫頭興奮地不行。

到了四夫人房裏，她正看書，屋裏茶香裊裊，屋內更是透著一種清雅不凡的感覺。雲之遙先福身行了禮，四夫人果然溫軟地笑著虛扶了一把，“遙丫頭何必多禮，都是自家人，這兒也沒外人，不需這些個虛禮。”

她說話溫柔，笑容更是讓人覺得舒服，性子似乎也同她本人的長相一般，溫柔秀氣，叫人極容易生出好感來。這幾個舅母，當真是性子各不一樣呢……

雲之遙微微一笑，“遙兒自知愚笨，所以前來舅母這兒想要學點東西呢！”說著湊過去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書，“舅母在看什麽書？”

四夫人笑著拿給她看，“不過是閑書罷了，看著打發時間。”

雲之遙略看了眼，也不過是些故事之類的閑書，似乎是民間流傳多的一些然後摘選了出來的。她看了眼四夫人，她屏退了下人，故而此時她在侍弄那茶水，動作更是讓人覺得賞心悅目，喝了口茶，滿口餘香，心底那絲古怪的感覺更甚了。

兩人靜坐了一會兒，雲之遙是有事求上門的，自然坐不住了，只輕聲問道，“舅母就沒有什麽要同我說的嗎？”

四夫人聞言一楞，笑道，“遙丫頭又想說什麽呢？”

雲之遙嘆了口氣，“我看舅母在外祖母那兒時，似乎有什麽想對遙兒說，故而才來拜訪。”

四夫人點了點頭，“看你模樣，想來也是拜訪過了你那三位舅母吧，莫非對她們也是這樣問的？”她的話似乎是打趣雲之遙，但又似乎只是推脫什麽，一雙眸子裏更是透出一種謎一般的感覺。

雲之遙想起方才問那帶路的丫鬟，她那四舅舅就喜歡風月之事，故而行事也極為風流，養了好幾個美妾，但四夫人性子和軟，也同她們相處的極好……

這倒同她那位三舅母完全不同，三舅母管的極嚴，小妾都幾乎無所出，只三舅母得了個獨子，而四房這邊，卻是俱無所出，連個庶子庶女都沒有，偏生四夫人又並不善妒，故而這無所出也沒得什麽苛責，聽聞是她那位四舅舅身子太弱的緣故，反倒是老太君不滿意她這位庶子，身子不好，卻又風流，平日也更偏袒四夫人。

雲之遙斟酌了一番用詞才道，“四舅母在這國公府心無牽掛，想來也是同情遙兒才會給出那樣的暗示，遙兒愚鈍，還望四舅母點撥。”

四夫人聞言只輕輕一笑，許久才道，“遙兒聰慧，我可沒看出哪兒愚鈍。”

雲之遙聽了她這話，腦子轉了好幾圈，才試探道，“舅母覺得遙兒不說出那事是正確的？”

四夫人奇道，“何事？我可不知道。”說罷她笑了起來，雲之遙更加摸不著頭腦了，外邊的丫鬟在外頭稟告道，“表小姐、四夫人，老太君召幾位夫人去常福堂。”

四夫人聞言擡眼看了眼外頭，那神色更是透出幾分詭異來，她看了眼有些不甘心的雲之遙，輕笑道，“遙兒之前做的很好，這是他們鄒府的事情，咱們外姓的，本就該不管，你爹若在，倒是能管上一管，但若不是你爹，此事也不會有吧。”說罷她便起身道，“我們該走了。”

雲之遙心裏死死回想著她方才的一字一句，感覺像是把握到了什麽，但卻有什麽都不知道，她擡起頭看向四夫人，希望她給更多的提示，但她似乎又恢覆了方才的溫柔模樣。她心嘆，這個四舅母，似乎骨子裏便不把自己當作這國公府的人，她心無牽掛，自然也沒有理由要幫自己，說了方才哪些恐怕也是因為她想要看戲，才會說出那些似是而非的話讓她隨便猜測。她起身，只做了恭順模樣同她一起往外去了。

一路到了常福堂時，卻是看到了映玉姑姑和雲府管家。映玉姑姑眼圈紅紅的，老太君邊上有個丫鬟在努力給她撫著心口，雲之遙做出懵懂模樣，“映玉姑姑怎的在這兒，管家？怎麽回事？外祖母，你怎麽了？”她一連發問，神色透出幾分著急，然後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是不是母親聽說我來了國公府，不願意過來見我？她生氣了是不是？”她聲音急促，帶了幾分著急，然後可憐巴巴看著映玉姑姑和管家，又看向老太君。

還是大夫人，臉色難看道，“遙兒過來……”雲之遙乖巧地過去，聽大夫人有些為難道，“剛剛你外祖母派人去雲府，本想召了你母親過來好生說說話，不想，竟然來了這兩人，說……說你母親昏倒許久，大夫都查不出原因。”

雲之遙一驚，像是瞬時呆住了似的，下一刻便撲在大夫人懷裏哭了起來，然後眼圈紅紅的拉著她的袖子道，“舅母我不信，昨日母親還同我說話，罵我不如表姐懂事，怎麽的今日……”她嚶嚶哭起來，那邊老太君更是心疼起來，屋子裏一片死寂，不久，世子爺和老國公爺過來了，神色嚴肅聽了事情的緣故，當即拿了帖子去宮中求兩位太醫過來，一位去雲府，一位留在國公府給老太君看顧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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