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三月初的時當正是春天，萬物蓬勃生長，處處都是綠意，也正是好踏春的時候。這日辰時，上官昱便到了小嵐山，這小嵐山是他名下的一處山頭，修了雅苑，內有游廊鯉池，竹林石亭，卻是個極為風雅的地方，在上面俯瞰白石寺的蘇合櫻，又可眺望常文江，每隔一段時日，便會有文會在此集結。

上官昱將這雅苑提供給這些文人名士集會，時不時也會參與，故而在這些人中名聲極好，這股力量也讓朝廷中一股清流都站在了她背後，這自然是讓上官昱更加看重這些文人，何況近日他的八皇弟已經到了年紀，得了好幾個差事，九皇弟也備受父皇的稱讚，雖他年長於他們，卻不得不擔心。何況還有一個四皇弟，年紀與他相仿，母家魯郡王是武將之爵，故而四皇弟也算有著一股極大的軍隊力量，上官昱手上恰恰缺乏這樣的軍中力量，幾個安在軍中的棋子力量微薄，沒有爬到高位之前，暫時給不了他任何幫助。

皇上子嗣不豐，只十個兒女，其中三位皇女，七位皇子，這七位中兩位乃中宮皇後所出，卻都夭折了，故而所剩只有五名皇子。三皇子上官昱是最年長的皇子，在朝聲譽亦是極好，七皇子上官軒最是無爭，平日追隨於上官昱。四皇子上官祈是上官昱明面上最大的威脅，雖然看似也並無爭奪大位的意思，平日也很少與朝中的臣子有所聯系，可與母家聯系密切，與魯郡王府關系密切的臣子可是有不少的。八皇子上官景時養在皇後膝下的，有著半個嫡子的身份，這也抹去了他出身低位嬪妃的汙點，上書房的評價也是極好，皇上的兩位嫡子都夭折了，故而待上官景也是極為親厚的。九皇子上官麓年紀最小，最是愛撒嬌討喜，皇上疼愛幺子，常常親自考校學問。

若是皇上年紀大了，上官昱或許不會做多想，只需專心對付上官祈便可，只是皇上尚在壯年，兩位皇弟他便不得不也防範起來。

上官昱親臨文會，諸位文人自然是激動不已，何況上官昱文才不菲，又少有皇子架子，這些文人更覺親近不已。在推選出的一位名士的主持下，大家先是談論了一番南夷的野心，這倒讓上官昱起了幾分心思，又忽有人說起了雲太尉，有人對叛國之名進行懷疑，亦有人大肆批判，若不是上官昱在場，只怕會吵起來。還是那位主持的名士將話題引向了這場戰事的根源，這才止了一場紛爭。

“某以為，南夷國力漸豐，此等小國本是山村野人，竟因我朝一直寬待於他們，愈發放肆起來，他們南夷濕熱不宜種谷，故而肖想我天元之南的肥沃之地！”

“此言有理！但此時並不宜挑起戰事，水禍過後百姓生活尚在休整階段，禁不起戰事，需得與南夷協商一番才好！”

緊接著又有人對水禍後的撫民之事發言，大家集思廣益，竟理出一個不錯的條陳，上官昱自是喜不自勝，鄭重謝了他們，然後表示定會寫在奏折中稟告父皇，親去南邊施行。這些文人見他這樣誠懇，自然愈發欣喜。

南夷戰事初起之時，上官前便是想要領兵前去的，不料父皇竟有所遲疑，朝中支持者也都是文人，武官中少有支持者，上官祈也在爭搶這個機會，他更善武事，上官昱本還有些擔憂，誰料派了雲太尉前去，這也是能預想到的，但難免叫上官昱有些失望，此次機會大好，他本可收服出自己的力量，不料竟少有武官出來支持他。雲太尉出事，他也一直猶疑，若是幫了雲太尉說話，少不定會得了武將們的支持，只是若是叛國罪定下了，他此舉不免惹了禍事上身。現下如果借了此次的機會去了南邊，指不定有機會見機行事，不管是雲太尉之事還是軍武力量方面。這般想著，上官昱又仔細記住那些見解犀利的文人，這些文人有些事不願入朝為官的，有些則是以後書院出來後便可借推舉為官的，他若能幫上一幫，舍了那從低位上爬的一些繁瑣，這些班底也就牢靠了。

談過國事，便是風月時候，那名士又痛他們商定起了今日文會的主題，這便是要賦詩吟誦了，上官昱因之前的想法此時還有些激蕩，本想快快離去，卻又覺這樣不好，難免叫人覺得他目的不純，便又壓下情緒耐心坐下了。

正當大家討論時，忽然聽見裊裊一絲樂聲傳來，那聲音悠悠，慢慢大家止了聲音靜了下來，細細聽了起來，還有人尋起了來源。撫琴者技藝超群，似乎並不拘什麽音段，本應該是反覆的同一音段竟聽起來並不完全相似，有一種如臨仙境的感覺。

“是白石寺那個方向！”有人忽然出聲道，大家一陣蜂擁往另外一邊去，上官昱也跟上了，這時大家才找到，不是白石寺，而是白石寺邊那蘇合櫻的邊上的一個雅苑裏。卻見雅苑上方還有掛著祈福的布符，雪白的蘇合櫻花瓣紛紛落下，那彩色的祈福布符飄揚著，之間一個迷幻的煙綠身影旋轉起來，帶起一片白霧一般的朦朧，變換著如同霞彩一般的夢幻顏色。

大家都趕緊繞到游廊那邊的石子路上看去，卻是一個身姿裊娜的女子正在隨著樂聲翩翩起舞，那舞姿有種說不出的意韻，素手仿佛在一片雲彩中浮動，偏那彩色的祈福布符遮掩住了女子的容貌，卻更讓人浮想聯翩。女子動作不算太大，但每一次快速轉身卻仿若自雲端而來的仙子，舞姿並沒有什麽固定的走步，像是隨性而舞。

有人細細聽去，“她在唱著詞兒呢！”

“……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有人立刻咬破手指在身上寫了下來，一時有人慢慢念著這詞句，竟癡了。

“此樂應為天上曲，此舞世間難尋啊！”

“此女，當為天下第一美人啊！”

上官昱喃喃道，“天下第一還未可知，但京城第一美人還是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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