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心結

關燈
說了這麽久的話,寒路除了低頭看手中佩劍以為,便是舉頭望月,再沒有多餘的動作。甚至沒有回過頭看她一眼。

席雪如何看不清自己在寒路心中的分量,除了自嘲一笑,只能強顏道:“既然不介意,那就繼續堅持吧。如果有天能守到你心愛的女子回心轉意,那便是世間最快樂的事了。”

寒路手掌摩擦著鴉九劍,好似摩擦顧無憂的臉龐。過了很久,他才嗯了聲,算是回應。

清月之上,那張臉若隱若現,即使眼睛上蒙著布條,依然貴氣無雙。

好似那晚在日月臺上祭祀,一襲白衣,仿若真神下凡。寒路驀然發現,他對著月亮想象出來的這張臉,一直都是血魔亦正亦邪的瘦削臉龐,而不是顧無憂在奕劍谷上單純的笑臉。

寒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深埋心中的郁結連同體內雜質,順著呼吸道一點點排出體外。整個人輕松起來。

席雪見寒路已經遺忘了她,正低聲嘆息,忽見寒路身上有氣機鼓起。一陣又一陣,將寒路的衣袍吹起。

寒路腳下開始有金色波紋蕩漾開去,可以相信若寒路是佛門中人,此時踏步而行,必定是一步一蓮花,朵朵盛開。

席雪目瞪口呆,差點驚呼出聲,趕緊堵住自己的嘴。

這一晚,無數撲棱的信鴿從陣營裏飛出,飛往四面八方,飛往各自的大本營。

這一夜,多方勢力輾轉難眠,重新思考與薛家、與奕劍谷、與寒路的關系。

寒路以金剛七品,距離指玄臨門一腳的境界,入營地第一人。

放眼江湖,五十歲以下的年輕一代,皆以寒路為楷模。

儒心派。

周豐面色陰沈的看著手中字條,作為當年率領儒心弟子進攻奕劍谷的領隊,周豐比任何人都清楚寒路入指玄,對儒心派意味著什麽。

雖然現在寒路還未入指玄,雖然金剛七品儒心派不是沒有,但儒心派的金剛七品都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家夥,又靠了多少丹藥才得到今天的修為。

而寒路遠還不到三十歲。在壽命可以靠修為延伸的背景下,天賦才是關鍵。

周豐不會忘記上次前任掌門葬禮上,在所有人或真或假的悲傷,只有寒路對棺材露出不屑一顧的蔑視和冷漠。那時他就知道寒路是記著當年奕劍谷的仇了。

而現在他的翅膀已經硬起來,若是這次進攻萬毒門再讓寒路俘獲人心,江南西道歸附薛家的勢力壯大,周豐不難想象日後儒心派在江湖行走會遇到什麽。

憑寒路油鹽不進的性格,這個時候向他示好怕是已經晚了,既然如此,周豐狠了狠心,朝大殿走去。

盤龍城外,密林重重。

一騎沒有言語的鎧甲騎兵從容不迫的往林間深處走去,人人手持武器,或槍或刀或戟,百餘人的隊伍騎行著同主人一般面無表情的駿馬,朝密林之外三十多裏的忘川河畔走去。

鐵蹄聲聲,除此以外,就是一片死寂。

這是他們名聲響徹江湖的第一戰,也是他們開啟殺伐的第一戰,血腥殘酷,鐵蹄之下寸草不生。

日後他們被江湖賦予了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名字,魔軍。

秦華鎮已經成為一片空寂的死鎮,雖然所有的屍體都被火化,衣物行李也跟著成為灰燼,仍沒有人敢進去。聽說午夜時分,周圍的村落總能聽到嗚咽的聲音,說是怨氣太重,死者的魂魄還停留在鎮上,不得散去。

有膽大的道士趁著正午陰氣最弱的時候來做過法師,但晚上嗚咽聲依然深重,周圍五裏可聞。

馬車途徑秦華鎮的時候,魚滕走下馬車,眺望空蕩蕩的秦華鎮,除了早已荒廢的屋舍,怕是連只老鼠都看不到。

卻川站立在魚滕身旁,緩緩道:“瘟疫發生的前一天,還有人出去,沒聽說鎮上出現瘟疫。而第二天,整座鎮就已經死絕了。”

這是卻川查了許久後得來的結果。

雖然早有預感,聽到卻川這麽說仍忍不住心涼,一座鎮,可有足足上千的人吶,排成一列,便是指玄境也看不到盡頭,“就是說瘟疫是一個晚上發生的,短短一個晚上就死了數千人?”

“是。晚上鎮門是關閉的。如果這個時候往人擠人的流民裏面扔下幾具感染瘟疫而死的入境高手,就像是一滴墨汁化在清水裏,能將整杯水迅速染黑。”

魚滕:“有沒有證據是萬毒門的人投放屍體?”

卻川反問:“你怎麽不問有沒有證據是魔雲宗做的?”

魚滕冷笑:“你我心裏都清楚。說我冷漠無情也好,說我是非不分也罷,自八年前奕劍谷一役之後,我早就不信江湖正義。”

說到後來,他臉色俞冷,“當初要不是你拼著命攔著,鳳煙早就被欺辱了。和我談正義……”魚滕停嘴不再說。

一句話戳到了卻川的痛處,他眉頭蹙起,終究什麽都沒說。

當初江湖人攻上奕劍谷之後,受傷受委屈的何止他和鳳煙。

掌門的腳筋被挑斷,歐陽毅被當胸一劍刺穿,連已經昏迷的寒路都沒有放過,拳打腳踢,好似這樣就能證明自己有多厲害。

後來若不是武當的人趕到,單就他們幾個,根本無法守住奕劍谷。

魚滕自嘲道:“便是沒有證據證明是萬毒門做的又如何,瘟疫是他們研制出來的,無論後期造成多大影響,他們都是罪魁禍首。”

卻川點頭,終於道:“目前還沒有萬毒門的證據,但在瘟疫爆發前幾天,秦華鎮上有魔雲宗轉移的跡象。”

“多不多?”

“鳳煙告訴我在秦華鎮上有家客棧是小師叔的人,而這家客棧在事發前已經關門。除此以外,便沒有了。想來小師叔處理的很隱秘,沒讓別人知曉。”

魚滕不再多說,轉身走回馬車,“走吧,聽說寒路已經步入金剛七品,這是我們招兵買馬的好時機。此戰過後,奕劍谷也該崛起了。”

隨著花間派被魔雲宗的魔軍掃蕩出一大塊土地,兩面三刀習慣了背後捅刀子的花安瀾被魔軍不要命的作戰方式整怕了。

悄無聲息的夜襲,偷襲,光明正大的叫陣,設伏,各種計謀層出不窮。氣得花安瀾直咬牙。

壓死花安瀾身上最後一根稻草的,是這一日的魔軍又排成一排,出現在花間派總部外面。

正當花安瀾派人出去打算圍剿他們的時候,魔軍隊伍分開,從中間走出一位黑色駿馬的男子。

馬身高大,通體漆黑,長鬃飛舞,頭罩銀色盔甲,賣相著實不俗。唯一的缺陷怕是駿馬眼瞳中沒有靈性,和身後的魔軍一般麻木沒有色彩。

馬背上坐著位身穿暗紅色長袍的男子,袍子極長,披在馬背上,將馬的臀部包裹住。男子臉頰瘦削,面色蒼白,站在浩浩蕩蕩的隊伍中央,氣勢十足。

男子眼睛上仍纏著布條,他勾勾嘴角,擡頭望向花安瀾,問:“你猜我現在修到第幾重了?”

花安瀾忍不住要落荒而逃。

作為曾經鬼面煞統領的魔教三大護法之一,花安瀾比任何人都清楚昆侖大法修煉到第四重,便能掌控他人心性。但具體操控到哪種程度,她哪裏知曉,當初鬼面煞可沒有修煉到這一地步!

可是現在看到血魔,再看他身後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魔軍,還有什麽不能確定的。

還未戰,氣勢就已經敗了下來,花安瀾咬緊了牙關問:“你想怎樣?”

花安瀾對精神操控不了解,卻也不敢貿然行動。萬一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血魔掌控,成為他的木偶,花安瀾寧願退守。

顧無憂拍拍馬鬃,輕描淡寫的說:“很簡單,花間派交出之前侵占的領地,並交出淮河以北勢力範圍。賠償魔雲宗兩千兩白銀,五百匹烈馬。”

花安瀾冷笑:“你也不怕撐死。”

顧無憂不緊不慢的說:“現在萬毒門被江湖正道圍攻,根本無暇估計魔雲宗。你猜憑我的實力,能不能滅了你們花間派?”

花安瀾氣極反笑,“你以為就憑你們一百多人,就能拿下我們花間派?”

“確實不能,”顧無憂的臉上似乎略有惋惜,“人還沒有來齊,我再等三天,三天後我們再會。不過到時候,即便沒能拿下花間派,我也要你做我的木偶。”

說罷,轉身離去,再不回顧。

花安瀾惱怒不止,握緊了拳頭,忽然回頭下令,“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拿下!我倒要看看,你們不過一百餘人,如何對付得了我花間派數十年精心培養的私兵!”

這一日,花間派共派出三百餘破鏡高手,圍攻包括血魔在內的魔雲宗一百二十三人。

對抗的雙方都是行動間卷起飛沙走石的高手,花間派上百人對付魔雲宗千裏迢迢襲來的一百餘人,究竟鹿死誰手?

忘川河是條大河,漲潮時能水聲擊打岸邊,發出啪啪響聲,遠遠可聞。

這一日,忘川河畔的廝殺染紅了腳下土地,河水拍打地上血液,七日不去。

最終,魔雲宗死亡六十八騎,重傷三十五騎,輕傷二十四騎。

而花間派三百餘人幾乎全軍覆沒。

此後,花安瀾按照血魔提出的要求,雙倍給予補償,並交出了淮河以南,較之淮河以北更大面積的勢力範圍。之後一年,花間派幾乎銷聲匿跡,江湖上再聽不到她的傳聞。

盤龍城外。

一路行走有序的魔軍眾人停下腳步。

魔軍之中有一人摘下面具,面色呈現出油盡燈枯的蠟黃色。顧無憂察覺到停下回頭道:“原地休息。”

面色蠟黃的尤和上氣不接下氣的笑道:“真服了你了,居然真唬住了花安瀾,還騙走了這麽大塊勢力範圍。”

旁邊的牧翀摘下面具,情況比尤和好一些,卻也是力有不逮,嘆道:“我感覺花安瀾再派二十人,我們都要潰敗。”

顧無憂踏馬走來,除了面色更加白一點,氣息虛了點,還真看不出他受傷沒有,“還不至於,魔軍一出場,花安瀾便能猜到我是什麽修為,自然心生懼意。花安瀾不是個敢拼死一擊的人,她有太多的舍不得,自然會給花間派留有一線。只不過得看這一線有多久了。”

尤和想了想,“其實你完全可以派出魔雲宗全部力量,直接將花間派納入囊中。”

顧無憂搖頭,“花間派的底蘊並不厚,與其花大力氣去搶花間派,不如去找萬毒門。現在江湖都以為秦華鎮的瘟疫是萬毒門做的,估計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異常。

但江湖正道便是知道誤解了萬毒門,也會自我辯解說魔教都是一丘之貉,絕不會向萬毒門低頭道歉。而萬毒門目中無人慣了,既不可能低聲下氣的解釋不是他們做的,也不會原諒江湖人的進攻。所以他們會越打越兇,直到兩敗俱傷。

因此我們要趁著雙方打算罷手言和的時候,直搗黃龍,讓萬毒門再無翻身之地。江湖人充其量搶些金銀財寶,萬毒門這麽多年積累下來的毒功□□,他們就是想拿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取。這才是真的無價之寶,萬不能讓自恃英雄的江湖人毀了。”

尤和笑道:“宗主高明。”

顧無憂揮揮手,“把受了傷的分批次帶回隆門客棧安置,沒受傷的清點下,在外露營。”

次日過後,江湖中風雨飄搖,魔雲宗像是鐵了心一樣,把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關起來,安安穩穩守在山莊裏,任憑窗外烽火連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