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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深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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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無憂一驚,正想跑路,寒路走到他身後拉著他說:“是我,四師叔。”

裘占自然不會沒事放出神識去探測墻外有幾人,聽到寒路的聲音便道:“你回來了,去看看你師父吧。”

“是,四師叔。”

寒路攬過顧無憂的肩膀,走出小院才說:“二師叔好像對劍道又有所悟,聽說這兩天都不見人。不如我們去看看掌門。”

“聽說大師兄的腿……”

“正在康覆當中,已經沒有大礙了。”

見顧無憂還在猶豫,寒路索性耍起了流氓:“不去我可就親你了。”

顧無憂翻了個白眼,往前走去。

寒路拉著顧無憂的手往張凱淩的院子裏走,絲毫不擔心被人發現。顧無憂扭捏了會,也就隨他。

掌門的院子在前面,二人走過拐角,還未進去,忽然與端著盆子出來的譚明撞了個滿懷。

譚明嚇了一跳:“小,小師叔?”也難怪他會遲疑,現在的顧無憂披散著頭發,臉頰瘦削,一身紫黑色燙金長袍,哪怕只是隨意站著,也有股高高在上非正非邪的氣勢。

和他記憶中的小師叔已經完全不一樣。

寒路小聲說:“我帶他去見掌門。”

譚明從驚詫中回過神來,端著盆子讓路:“那你們進去,我先忙了。”說罷,轉身離去。

顧無憂看著譚明的背影,心裏有根弦忽然斷了——他們終究還是怪我的。

寒路拉著顧無憂想進去,顧無憂忽然說:“我不去了,你跟掌門說一聲,就說我挺好的。”

宮臺風風火火的趕往掌門的院子,卻川拉也拉不住,只好跟著一路過來。在院前的時候碰上譚明。卻川問:“你瞧見小師叔了嗎?”

說話的功夫,宮臺已經走進去。

“看到了。”譚明中規中矩的說。

卻川放心的笑了,他果然沒有料錯。正想說怎麽不一塊進去,發現譚明的神色不對,拉著他問:“怎麽了?”

譚明咬了咬牙:“我知道這話不該我來說,可是……”

卻川看著譚明的神色,也跟著嚴肅起來:“你說。”

心裏有些話堵了這麽多年,或是掌門已經開始恢覆過來,或是奕劍谷現在已經擺脫了當年的死氣沈沈,譚明的心裏話像開了閘的洪水,終於可以一傾而出。

“入奕劍谷的時候,我練劍的天賦不是很好,師父又忙著他自己的事,因此我大多時候都是跟在掌門身邊,所以我和掌門的感情比和我師父還親。”

譚明的師父是翼峰,翼峰是個沈迷劍道的人,不關心徒弟確實是他老人家的風格。卻川表示理解:“你繼續。”

“所以在你們下山游離江湖的時候,是我和師弟趙辛和在奕劍谷照顧掌門。五年來一千多個日日夜夜,你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掌門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其實卻川怎麽會不清楚,他又不是這五年都不回奕劍谷。只是每次看到掌門癱在床-上,一副半死不活聽天由命的樣子,就不由得心裏難受。寧願眼不見為凈。這樣一想,他倒是挺佩服譚明的。

癱瘓在床,一代英豪從此淪為比廢人還不如的存在,這個心理落差誰都難以承受。掌門也不例外,為此他發過火,鬧過自殺,這五年來只有譚明師兄弟二人任勞任怨的照顧,不眠不休,默默承受。

譚明繼續說:“掌門這些年受的苦不是一兩句話能夠說的清的,哪怕到了現在,掌門每天也受著風濕關節炎的折磨,只要天氣反覆,就疼的一夜難眠。”

卻川明白了,心裏不舒服起來:“所以……”

“我知道這件事不能怪小師叔,但和他脫不了關系吧。”

“譚明你……”

“這麽多年過去了,奕劍谷的情況好轉起來,掌門也沒有大礙。我由衷的高興。可是為什麽這個時候他還要回來?奕劍谷好不容易才淡出江湖的視野,江湖朋友不再像之前那樣冷淡奕劍谷,他這個時候回來,一旦被人發現,奕劍谷豈不要重新步五年前的後塵?”

卻川楞住。卻川唯一感興趣的就是煉丹,除開煉丹,奕劍谷的人好好的就行,別的他不管。可能偶爾悶騷一下,調節下氛圍,但不管怎樣,對人對物都不像譚明這樣來的鮮明。

也從沒像譚明這樣,會對顧無憂有如此覆雜的感情。

一墻之隔的內院,顧無憂拉住寒路,阻止他去找譚明。等圍墻外漸漸沒了聲音,他拉著寒路,悄無聲息的飛出院子。沒有驚動任何人。

待飛到奕劍谷外,寒路怕顧無憂心裏難過,趕緊道:“師父的腿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他也從來沒有怪過你。奕劍谷的朋友一直都在,至於那些因為你而斷絕聯系的,都只是點頭之交。還有……”

顧無憂打斷他:“還有我五年前當著群雄的面叛出奕劍谷,五年後就不該回來。譚明說的不錯,我已經給奕劍谷帶來太多災難,大師兄慈心沒有怪我,我又怎麽能不知好歹。”他說話的語氣堅定,絲毫沒有負氣的意思,反而有種看開的淡然。

“至於我今天來,本來就只是意氣用事。任性了一次,就該回去了。我回來本就是個錯誤,既然錯了一步,就不能再錯下去。”

顧無憂背對著寒路,寒路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說:“大師兄那裏,你替我問候一聲。告訴他我過得很好,要他不用擔心。至於我,你就當我沒有來過吧。”

寒路發現,顧無憂說話的樣子,堅定而隱忍,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麽勸說。過了片刻,寒路才艱難開口:“你以後都不回奕劍谷了?”

顧無憂搖頭:“不回,直到我死。”

就讓他走吧,走的遠遠的,魔雲宗和奕劍谷本來就不是彼此聯系的存在。或許,等奕劍谷重出江湖的那天,他還能再見見掌門的面。不過到時候,恐怕就是敵對的樣子了。

顧無憂心裏仿佛懸了把刀,每每想起奕劍谷會和魔雲宗敵對,便是在心頭割上一刀,割的他心頭滴血。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顧無憂想,倒真是相見不如不見。

“也就是說,你直到死,都不想再看我這糟老頭子一眼了?”

有聲音從顧無憂身後傳來,雖然不像五年前那般中氣十足,但這聲音顧無憂是不會聽錯的。

他驀地怔住,水汽彌漫眼眶,剛才積蓄的氣勢頓時化為泡影。顧無憂慢慢轉過身,身後卻川扶著張凱淩,正紅著眼眶看著自己。

顧無憂突然跪下,淚水順流而下,他磕下頭,泣不成聲:“打師兄。”

歐陽毅跑到二師伯的竹林,敞開嗓子喊道:“二師伯!”

回應他的是快如閃電的幾道竹箭,刷刷刷的貼著歐陽毅的耳邊飛過。

“不要來煩我。”翼峰怒氣沖沖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好,我不煩你”,歐陽毅驚魂甫定,從善如流的回答:“小師叔那我就說您有事,不見他了。”

“……”竹屋門開了,翼峰從裏面走出來,問道:“你說誰?”

“小師叔,他現在在掌門院子裏。”歐陽毅笑嘻嘻的回答。

翼峰正要邁出門,忽然說:“等會,我換套衣服。”

歐陽毅震驚的看著他,他記憶中能把衣服穿到自然分解的二師伯居然為了見個人,特地換身衣服。如果顧無憂是個女的,歐陽毅絕對懷疑二師伯戀愛了。

事實上,翼峰只是這些日子悟道悟到起勁的時候,隨手就把衣服割破了。如果翼峰轉個身,歐陽毅就能看到他裸/露出來的白花花的大腿。

因此他換衣服,純粹只是為了在弟子面前維護他老人家德高望重的形象。

顧無憂本想坐坐就走,卻被拉著說了半天家常,於是順理成章的吃了晚飯,再然後……顧無憂看著面前這棟房子,還是五年前的樣子。

歐陽毅走過來推開門,側過身說:“別做太大指望,當年他們攻進奕劍谷的時候,好多東西都搶了,其中就包括你的房間。這是後來掌門讓人再清理出來留給你的。”

顧無憂喉結滾動,“我知道。”

歐陽毅一拍腦袋:“當初那些個江湖人從奕劍谷搶走的東西,現在在你那吧。什麽時候還回來?”

這些年魔雲宗掃蕩南北的時候,顧無憂第一個便拿當年侵犯過奕劍谷的門派開刀。為了不引起別人的註意,他做的很隱蔽,而且每次只針對一個門派。他以為不會有人知道,卻被歐陽毅輕易點破。

“你想要?”

“那倒不是……師父。”

裘占手提燈籠,一步一踱的走來,揮揮手把歐陽毅趕走:“我和你小師叔說會話。”

兩人進屋,裘占熟練的點燃桌上的蠟燭,和顧無憂相對而坐。

顧無憂不語。裘占奇道:“你就不問問我要和你說什麽?“

顧無憂淺笑:“您既然來找我,自然會開口。

裘占亦笑:“在江湖上混了幾年的談判手段用到你師兄這來了。罷了,我找你來是想問你,對魔雲宗你打算怎麽辦?”

顧無憂臉上的笑容收斂:“不怕四師兄你笑話,魔雲宗和萬毒門花間派的仇不是三言兩語說的完的。現在只是暫時和平,但年後,夏侯充整肅花間派完成了必然要報覆,奪回他原來的領地。而萬毒門,據探子報,萬毒門宗主第五狐已經有整整一年沒有露面,懷疑到了突破的邊緣。”

裘占點頭:“也就是說,年後,魔教還會有混戰。”

“如果我爹沒有一統魔教,三足鼎立不是不行。但他統一魔教後何等威風,誰不想唯我獨尊來的痛快。”

“你打算怎麽辦?”

“走一步算一步唄。魔雲宗的人好戰,我向來按照功勳獎懲,不怕他們來犯。”

“打完之後呢?”

“之後?”其實顧無憂沒有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他把自己當成煙花,為了魔雲宗把自己放到最後一刻。放完了,魂歸天外,就不欠魔雲宗什麽了。

顧無憂到底是裘占看著長大的,雖然輩分相同,差了年份就是差了年份,他一眼就知道顧無憂想的是什麽。

當下拍了桌子輕叱道:“糊塗!我以為這些年你規制魔雲宗的條條框框,已經想好魔雲宗以後要走的路。結果你根本沒想過,那你打算把魔雲宗帶到哪裏去?你連個目標都沒有,就像趕車人只知道趕車,卻連個目的地都沒有。你這是把他們往死路上帶。”

顧無憂摸摸鼻頭,其實他有想過。他想過把魔雲宗帶到魔教第一大幫,想過讓魔雲宗一統魔教,但統一完魔教以後呢?難道讓江湖英雄群起攻之,走他父親的老路?

顧無憂忽然驚出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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