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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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生意興隆的客棧偏角裏,左蘿皺眉說:“夏侯充能單人摧毀陣勢,恐怕早已是金剛境了。”

金剛境,距了塵大師也不過一步之遙。

寒路的臉色同樣不好,不過他擔憂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分明提醒過魚滕,可是魚滕太自負他手中的雲陣積了。

雲陣積的確是千年難得一見的神兵利器,可是千年不代表雲陣積真的攻無不克。

現在魚滕因為陣勢爆破,自己也身受重傷。想到這,寒路道:“要不你先去明家看看魚滕吧,我怕明家的人會趁他受傷有什麽不軌的企圖。”

左蘿點點頭,雖然魚滕並沒有讓別人知道雲陣積的事,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她站起身道:“那你在這裏等歐陽毅吧,我先走了。”

寒路已經飛鴿傳書給歐陽毅要他加快行程,他們約好在這家客棧等著。

寒路點點頭,正要喝杯水,忽然聽到左蘿倒吸口涼氣的聲音。

寒路剛想問怎麽了,一擡頭,整個人都楞住了。

只見客棧門口進來一個身形修長,穿著華麗的紫黑色曳地長袍的年輕男子。長袍上鏤刻著繁覆的花紋,領口處是燙金色的圖騰。整個人顯得貴氣逼人。

卻又不是世家公子鮮衣怒馬的貴氣,而是帶著壓制在邪氣下的血腥氣,讓人不敢逼視的高高在上的氣勢。

男子眼部綁著黑色的繃帶,臉頰瘦削,嘴唇單薄而蒼白。黑色的長發散開,不像左蘿披散的白發那樣厚重,顯得輕盈而隨性。

幾縷發絲飛揚,整個人有股說不出的邪氣。

寒路想過無數次見無憂的場景,卻從未想過第一眼會如此的措不及防,讓他全身的血液由漫步變成了百米沖刺,仿佛要沖破他的喉嚨沖破他的腦袋,從裏面噴發出,血濺三尺。

他的目光黏在了顧無憂的身上,一舉一動,仿佛撕都撕不開。

被寒路如此註視,是個尋常人都會察覺到。男子帶著眼罩的臉往寒路這邊偏轉過來,似是疑惑,不過片刻,又轉了回頭,看向門口。

門口,歐陽毅志得意滿的拖著不情不願的顧邢子進了客棧。

早有小二滿面堆笑的迎了上來,“幾位爺,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顧邢子一把推開歐陽毅,撲倒顧無憂懷裏,可憐兮兮道:“爹,我不要這個壞人給我醫。”

歐陽毅絲毫不以為意:“成啊,不讓我醫,我要你活不過三個月。”

顧邢子叉腰,罵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我肯定能活過三個月。”

歐陽毅絲毫沒有大人欺負小孩的覺悟,“你個熊孩子給我下了那麽多毒,還不讓我給你下毒了。”

感情這人是拿下毒做威脅,而不是自己真活不過三個月。

顧邢子聽了松口氣,嘴裏哼道:“憑你也能毒死我,回娘胎裏再去修煉個八百年吧。”說罷,拉著顧無憂的手說:“爹,我們不理這個壞人了,我們走。”

顧邢子牽著顧無憂的手上了樓梯,走之前還不忘對歐陽毅哼一聲。

寒路的目光就隨著顧無憂的身影一直追隨到樓梯上方,直到看不見為止。看著他們說笑,這一刻寒路居然怨恨起歐陽毅來。

為什麽第一個找到無憂的人是歐陽毅,不是我?為什麽歐陽毅和無憂相處了這麽久都沒有和我說?為什麽無憂的兒子會和歐陽毅這麽熟?

等等…….無憂的兒子?

寒路滿肚子的委屈忽然因為這個問題而灰飛煙滅了。

左蘿看著寒路變幻莫測的表情,覺得那裏很有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意思。

寒路的臉色從震驚,到驚喜,到患得患失,到幽怨,到委屈,唱罷一整幅人類能有的各種情緒之後,終於回歸於平靜。左蘿問:“你還好吧。”

寒路心說當然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

歐陽毅朝他們走來,不客氣的坐下喝口水道:“見著了吧。”

左蘿點頭:“見著了。”

“感覺怎麽樣?”

左蘿看了眼寒路,還是如實的說:“感覺他變化好大,都快認不出來了。”

三人都坐下。歐陽毅道:“這還算好的,當初我第一眼看到他時,我完全不敢相信是無憂。跟在後面觀察了好久,才敢確定。”

歐陽毅向來隨性慣了,反正從不把顧無憂當作長輩,在奕劍谷的時候直喚本名也不是少數。所以開口就是無憂,倒也沒覺得不妥。

可是寒路心裏就不是滋味了。這兩個字在他心裏咀嚼了千百遍,貫穿肺腑,侵入骨血,讓他無數個夜晚魂牽夢繞,每每想來都是刻如骨骼的想念和奢望,卻從未當面這樣叫過他。

“然後呢,你是怎麽確定的?”左蘿問:“那個叫他爹的男孩是誰?應該不是小師叔親生的吧。”他離開奕劍谷才五年呢,那個小孩遠不止五歲。

顯然她問到了關鍵問題,寒路不錯眼的盯著歐陽毅,等他的結果。

“這個啊”,歐陽毅喝了口白茶,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左蘿:“……”

歐陽毅解釋,“其實這一路上我都沒跟無憂說過話,他往眼睛上綁條繃帶,就跟看不見我似的。反正一路都被他忽略到底。”

寒路:“……!”

歐陽毅覺得寒路的眼睛忽然就亮了。寒路的眼睛當然亮了,那一點被歐陽毅搶到前面去的不平衡又被竊喜取代。

左蘿不明白:“怎麽說?”

“你們到時候就知道了。”

左蘿是個行動派,聽到這話立即端了茶幾往樓上送。寒路反手要抓,被左蘿輕輕一個側身躲了過去。

在寒路前面搶得先機,左蘿心情大好的走上樓敲響顧無憂的房門。開門的是顧邢子。顧邢子昂著頭,警惕的問:“你是誰?”

左蘿不是歐陽毅,沒見過那麽多的疑難雜癥,所以當顧邢子雙唇發黑,額頭印紅的近距離出現在左蘿面前時,左蘿的眼神下意識的躲閃了一下。

顧邢子這副樣子,當真像個惡魔。

顧邢子雖然只有七歲大,但敏感程度絲毫不遜於成人。所以哪怕左蘿的表情只是有些僵硬,顧邢子立即就察覺到了,當下冷著問:“有事?”

左蘿調整了心緒說:“我是歐陽毅的朋友,來給你爹送壺茶。”

顧邢子朝左蘿端著的茶幾看了看,警惕的說:“無事獻殷勤,我怎麽知道你下沒下毒?”

左蘿噎了口,算是明白為什麽歐陽毅接觸不了顧無憂了——這孩子就是頭狼,誰都防著呢。

於是說:“真沒下毒,不信我喝給你看。”說著,單手端著茶幾,倒了杯水,毫無顧忌的喝下去。喝罷,還說:“你看,沒毒吧,我能進去嗎?”

顧邢子笑著看著她。左蘿看著他的目光,莫名的覺得冷,忽然意識到不好。顧邢子笑得更燦爛了,給了她一口白牙,映著他紫黑的嘴唇,像是從閻王殿裏爬出來的小鬼。

左蘿腹部傳來一陣劇痛。顧邢子把門一關,笑嘻嘻的走進裏屋。

顧無憂正在裏面打坐調息。顧邢子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不去打擾。

調息完畢,顧無憂才睜開眼,外面天已經暗下來。他正欲起身,門口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顧邢子跑過去開門,門口站著的是臉上掛滿了冰霜的寒路。

寒路拎著顧邢子走進客房裏面,對顧無憂說:“要他把解藥拿出來,這個小孩對左蘿下了毒。”

彼時,顧無憂還盤腿坐在床-上。聽到這話,他側過頭“看”了顧邢子一眼,表情沒有變,眉心卻皺起,眉梢略微向下。

房間裏橘黃色的蠟燭光線照在顧無憂的臉上,在他的臉上投下了暗色的陰影。寒路以前只覺得無憂長得好看,讓人見之忘俗,此刻看來更發覺他長得多了分黑暗的邪氣。

在他的臉上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像常人那般陽光。

寒路忍不住心驚,是練魔功的緣故嗎?

顧邢子想從寒路的手中掙脫出來,卻被寒路把衣領拽得死死的,只好叫到:“那個叫歐陽毅的不是很厲害嗎,他去解毒不就成了。”

寒路剛想開口,忽然聽到顧無憂淡淡的說:“把解藥給他。”

聽在人耳中,仿佛此刻腹痛難忍的左蘿是外人一樣。

寒路被他這句輕飄飄的話說蒙了。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無憂表現得這樣冷淡,就算他在魔教這麽多年移了心性,也不至於連左蘿的死活都不關心了吧。

良久,直到顧邢子不情不願的把解藥塞在自己手上,寒路才問:“左蘿師姐痛得很厲害,你去看看她吧。就當是……你兒子……”寒路想說就當是你和左蘿相識這麽多年,親人一場。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就當你替你兒子給左蘿道個歉。

誰知這話還沒說完,就見顧無憂側過頭來,問:“你是誰?”

寒路呆住。

他剛問完,一只黑色的玄鷹破窗而入,飛到了桌上。顧邢子推開還在出神的寒路,從玄鷹腿下解開密信,拆開。

看了寒路一眼,然後單膝跪在床-上,湊到顧無言耳邊說:“薛家今晚夜襲明家。”

顧無憂問:“戰況如何?”

“沒說。”

顧無憂嗯了聲,“看”向還沒離開的寒路,驅趕之意溢於言表。

可是寒路完全沒有要走的覺悟。他並不怪無憂的人給左蘿下毒,一來不是死手,有歐陽毅在左蘿不會真的怎麽樣;二來,左蘿是顧無憂的師侄,輩分擺在那,定然也不會真和“長輩”慪氣。

其實說句私心話,寒路來未嘗不是想借此親近顧無憂。

結果卻發現顧無憂絲毫不顧及左蘿的毒,聯想到無憂這些年來殺伐不少,寒路的心裏控制不住的吐出絲絲涼氣——小師叔這五年竟完全變了個人。

然而,峰回路轉之下,現在又知道是顧無憂失憶了。於是之前所有的郁結都灰飛煙滅。

寒路的心當真如過山車般忽上忽下,一時喜一時憂。喜的是顧無憂並不是真的沒了人性,憂的是他把自己忘了個一幹二凈。

寒路問:“你真不記得我了?”

顧無憂眉心舒展開來,若是他把眼罩取下來,便會發現他的雙眼閉著,完全就是副不想理人的樣子。

顧邢子熟悉自己老爹一切情緒,趕緊不耐煩道:“解藥你都拿走了,還不走?想不想那個女人活了?”

寒路冷冷的掃了顧邢子一眼,到底顧及左蘿,拿著藥瓶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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