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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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淩心裏嘆了口氣,轉眼卻想著怪也沒辦法了,事到如今除了共同禦敵外,他們總不能窩裏鬥吧。等這件事處理了之後,要怪就隨他們怪吧——雖然到時候他們這些人可不一定還活著。

這樣想著,心理到底對幾個師弟歉疚著。

卻聽宮臺接著說:“能不怪嗎,你和老祖宗瞞了這麽久,到底一家人有什麽不能說的呢?非要自己扛。現在出了事就讓無憂走,他一個在山上長大,從沒見過世面的,更沒經過腥風血雨,在山下怎麽活?”

裘占輕聲嘆道:“二師兄雖然沒說,心裏到底舍不得。無憂的劍法都是二師兄手把手教的,他對自己的徒弟都沒這麽上心過。結果你們倒好,像防賊一樣防著他,什麽都藏著掖著,他心裏能好受?”

張凱淩心裏仿佛破開了口,有溫熱的東西緩緩流入,將心臟裝得慢慢的幾乎要溢出。半晌,他把心裏的梗咽咽下去:“可是無憂畢竟是魔教的人,你們真的不介意?”

宮臺手背在後面說:“無憂是不是魔教的人我不知道,但他一輩子都是奕劍谷的人。”

裘占道:“即便是魔教又如何,無憂心善,這就夠了。這些年退隱江湖,我反而比以前看得更清楚。比起魔教的殘忍血腥,反倒是某些標榜自己是正道人士的偽君子更為人不恥。”

裘占說的是那批借著鏟除魔教餘孽的借口攻打奕劍谷的正道門派,若非打著魔丹的主意,他們會來?即便不是魔丹,奕劍谷數百年的底蘊積累,也足夠他們起歪心思了。

張凱淩擺擺手:“別說了,大家心裏清楚就好。三師弟你煉的藥發下去了嗎?”

“已經給了,只是他們不肯走。”

連老祖宗都不能保證他能躲過江湖高手的圍攻,更別提平日裏只是為修身養性而習武的徒弟們了。

所以宮臺在給他們分配藥劑的時候便說“若有危險,你們立即下山,不用管奕劍谷”。

可是這群徒弟沒一個聽他的。

想起徒弟們的表態,即便早已閱盡人生百態的宮臺,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奕劍谷有他們,何愁不興?

奕劍谷大門不遠處,是條寬闊的山路,直通山腳。公羊燁興在隘口親手埋下幾顆陰陽子。陰陽子是奕劍谷結陣專用物,顆顆剔透如玉,只有尋常棋子大小,卻蘊藏著巨大的能量。

公羊燁興起身,望著曲曲折折的山路和山路旁蓊蓊郁郁的大樹,目光寧靜悠遠。

翼峰把陣勢結好,走過來喚道:“老祖宗。”

公羊燁興收回心神,問:“弄好了?”

翼峰點頭:“弄好了,到時候如果人太多,就可以啟動這個陣勢,把人擋在外面。”

公羊燁興嗯了聲,看著這幾日來眉頭緊鎖的翼峰問:“還在擔心無憂?”

翼峰點點頭:“擔心無憂,可是更擔心奕劍谷。”

“奕劍谷還有我這個糟老頭子呢,不會垮。無憂體內有魔丹,一時也死不了。有什麽好擔心的?”

翼峰被老祖宗堵得說不出話來,只好道:“還是擔心。我們幾個長輩還好,那群徒弟怎麽辦?”

老祖宗想了想說:“你掌門師兄的傷一直沒好,所以萬一真的出現了緊急情況,你立刻帶著所有的弟子走。”老祖宗揮手打斷翼峰的話,繼續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可是你記住,留得青山在,咱們奕劍谷才有覆興的可能。”

翼峰只好咽下所有的話。

公羊燁興忽然問他:“你覺得寒路怎麽樣?”

翼峰想起平日裏寒路練功的樣子,以及在山下他做事的樣子,簡單點評:“挺好。”

公羊燁興笑了聲:“現在在你眼中,哪個弟子不好。”

翼峰:“他一直挺好。”

公羊燁興靜默了會,說:“如果奕劍谷逃過這一劫,我想把一身功力都傳給他。”

一句話,平地炸起驚雷。

翼峰大驚失色,萬年不變的臉上掀起驚濤駭浪:“老祖宗三思!”

公羊燁興淡然笑道:“這件事我想了很久,早在初瀠真人走的時候我就開始考慮了。我欠奕劍谷的太多,那個瞎子既然說奕劍谷當興,我便信他這次。”

“可是,一旦把動力傳給他,那您……”

公羊燁興道:“不就是有違天道,不得好死嗎。我活了這麽大把年紀,早就看透了。人生在世,但求無愧於心。”

雖然公羊燁興至今無法突破,可是憑他的修為再活個百十來年年不成問題,百十來年對於修煉的人來說不過瞬間,卻是普通人的一輩子。

可一旦把自己功力散去……就真的是油盡燈枯了。

壽命倒是小事,把自身功力嫁接出去,這種改天換命的招數兇險異常,而且違背天地,會不得好死啊。

可是公羊燁興決定的事,又豈是翼峰可以勸服的?

奕劍谷三百多歲的老祖宗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已經朝著大門走去。他的袖袍在山風中翻飛,步履穩健而輕松,留下一個灑脫肆意的背影。

恐怕這些年來壓在老祖宗心裏的那根刺,並不是顧無憂的魔教身份,而是奕劍谷日漸消弭的隱士和式微吧。

三月十四,晴,微風,是個適宜出門踏青的好日子。

歐陽毅從青城山上摘來新開的芍藥花,朵朵艷如美人,嬌艷欲滴。尤其是其中有兩只白芍藥,清淡高雅,香遠益清。

他才敲響房門走進去,就看見裘占坐在桌前給寒路診脈。半晌,裘占放開手緩緩說:“你現在恢覆的情況很好,再有個數天左右便可恢覆如常。”

寒路收回手臂,斂衣道:“多謝四師叔。”

裘占捋捋胡須,對寒路這幾天的狀態很滿意。

他回過頭,還沒說話,才瞥到歐陽毅手中的芍藥,眼睛就瞪得大大的。剛才替寒路診脈的那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高人風範頓時化為泡影。

他一把奪過歐陽毅手中的芍藥,指著歐陽毅,顫巍巍的說:“你,你從哪弄來的這些冰清和粉池滴翠?”

歐陽毅正想說這是什麽,一看裘占的眼神,頓時猜到這是芍藥的品種,便隨意道:“山上摘的唄,開了好多呢。”

裘占一口氣沒喘過來:“你你你知不知道,這是我千辛萬苦移植過去的孤品吶。”

歐陽毅絲毫沒有毀人珍寶的覺悟,詫異的啊了聲,“我說怎麽這麽好看呢,還是師父厲害。”

裘占心疼的摸著被歐陽毅璀璨的花瓣,斥道:“你懂什麽,今年才種下去,你們全摘了,以後別想開花了。”

歐陽毅不以為意的笑道:“以後就算開的再好看我們也看不到了,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咱們自己看看,是吧小師弟。”

說罷,從他師父手中奪下芍藥,像扔什麽似的扔到寒路面前:“鳳煙摘的,要我給你。”

噎得裘占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這烏鴉嘴。

寒路從鬼門關出來後,恢覆得到也快,雖然現在提劍耍帥還有問題,但五官已經恢覆如常。

在院子裏縮了好些日子的寒路見著這開得燦爛的花,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他笑道:“多謝師兄。”

裘占把醫囊一收,“行了,你們聊吧,我走了。”

待裘占離開後,寒路立即問:“現在奕劍谷情形怎麽樣?”

歐陽毅給自己倒了杯水,“問我作甚,想知道問掌門去。”

寒路猶豫了會,開口問道:“……那小師叔呢?”

歐陽毅看了眼心虛的師弟,發現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忐忑不安,跟他房間裏那只小紫貂似的。

被寒路抓來的那只小紫貂此刻在籠子裏四處亂竄,可憐籠子本來就不大,它每走兩步就撞在籠子邊上。籠子上刻有符箓,紫貂一碰就會亮起金色的光芒,小家夥疼得齜牙咧嘴。

歐陽毅一笑,賤兮兮的說:“想知道,求我啊。”

寒路:“……”

他積攢了多日的情緒好不容易壓制住,因為歐陽毅的這句話,仿佛撕開了個口子,裏面澎湃的感情緩緩流出。

郁悶得寒路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歐陽毅笑笑,“小師叔早就下山了,現在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說罷,他轉頭去看那只紫貂。對籠子裏明知撞上去會疼還義無反顧的拿肉-體去撞的某只玄獸起了興趣,他走過去把籠子提過來,放在桌上道:“你抓的這只紫貂該不會腦子有問題吧?”

歐陽毅哪裏知道,紫貂腦子非但沒有問題,反而聰明得緊,似乎預感到有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這才急的在籠子裏團團轉,想要出去。

寒路見了,只好把心思收起來。見到紫貂還在一個勁的撞,看起來焦躁不安的樣子,只好把籠子打開。

才打開,紫貂就跑了出來,一溜煙的朝門口跑去,轉眼就不見蹤影。

卻見寒路並不著急,只是閑閑的動動手,已經竄出去的紫貂被一根看不見的銀絲拖了進來。

遇到門檻,砰的聲撞了上去,後腿趔趄幾個,翻了個一百八十度大彎,跌進門檻裏,然後被寒路一點點收回銀絲,提到手裏。

歐陽毅:“……”連他都可憐這只紫貂了。

寒路毫不客氣的把紫貂扔到桌上,只聽砰的聲,它撞在桌子上。歐陽毅咳嗽了聲:“有氣也不能找一頭獸的麻煩。”

寒路擡眉:“那我找誰?”

紫貂汩著兩泡淚水,淚汪汪的看著歐陽毅。歐陽毅捂臉,眼不見為凈。

寒路本是打算把這只紫貂送給無憂做禮物的,結果等他回來的時候,無憂已經走了。這只貂再也沒有機會送出去。所以,不要問寒路為什麽,他就是不待見這只貂。

與此同時,奕劍谷大堂,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段澤沖進大門,大聲疾呼:“不好了掌門,山下聚集了好多江湖人!”

早已做好準備的翼峰霍然起身,臉色如冰。張凱淩拉住他說:“快去把弟子集合出來,通知你的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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