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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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顧無憂一臉憊懶的去上早課。

鳳煙還當小師叔受到了多大的懲罰,走過來關切的問:“小師叔,你怎麽了,還好吧。”

顧無憂打了個哈欠,趴在桌上說:“還好。”無論是誰強撐著一個晚上聽些完全聽不懂的東西,都是折磨吧。可惜寒路昨晚卻聽得很認真,還和老祖宗分析了起來。

看著他們一言一語的討論,顧無憂真的想說您倆繼續聊,我先走了。到底沒這臉皮。

這堂課是由宮臺講授煉丹制藥,師侄們聽得認真,顧無憂卻忍不住哈欠連天。

下課後,師侄們沖出教室各忙各的,寒路起身,本想和顧無憂一塊去煉丹房將今日所學試一試,回頭便看見小師叔趴在桌上熟睡。

青色的長衫,散落在後背上黑色的長發,趴在桌上的青年。

寒路的心裏忽然泛起暖意,他四下一看,就看到了還在收拾東西的兩位師姐。於是趕緊收回心神,無比認真的推了推顧無憂。

熟睡中的顧無憂受驚般坐起,面色蒼白,喘著粗-氣。

半晌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做惡夢,便回了回神,松口氣問:“怎麽了?”

剛才的夢裏,顧無憂夢到了好多好多血。像下雨似的,漫天都是,紅慘慘的一片,半空中,地上,身上,全是身體炸開蹦出的血水。

好多年沒有做這個夢了。

寒路察覺到他的異常,關切的問:“怎麽了?”

顧無憂擺擺頭,站起身,將東西往自己的包裏胡亂一收,道:“沒事,我去找老祖宗。”說罷,徑直出了教室。

房間裏,顧無憂躺在床上,閉眼道:“這麽多年了,我以為那個夢不會再出現。”

老祖宗坐在床沿,伸手在顧無憂身上紮了幾針,這才說:“針灸只有凝神的作用,若要壓制夢魘,只能靠你自己。”

顧無憂皺眉,輕聲道:“可是我覺得那個場景太真實了,不像夢魘。”半晌,他又問:“是因為我昨日受傷引起的嗎?”

老祖宗:“是。”他一直以為以顧無憂現在的心性,壓制得住體內的煞氣,沒想到一次小小的受傷便反彈了。

這也是老祖宗不讓顧無憂下山的緣故。山下有太大的變故,稍有差池,顧無憂體內的煞氣便會發作。

老祖宗不知道,南宮慕不止一次的,以各種形式,讓顧無憂喝下她提煉出來的血。用大碗血水提煉出來的血中之魂。

二月初二,龍擡頭。是個好日子。

這一日晴空萬裏,天高氣爽。宮臺帶著幾個弟子下山,一來采購生活必需品,二來照舊去江湖上行走。

顧無憂送完他們,回到院子時,恰好看到寒路和南宮慕在一塊說話。

寒路性子冷,剛來奕劍谷的時候,誰都不理。還是後來有顧無憂以師叔的身份帶著他,寒路才和眾位師兄師姐走在一起。按照他這樣的性子,根本不會和南宮慕這個來歷不明的外人說話。但眼下二人卻……

顧無憂正要上前,忽然聽到四師兄裘占的聲音。

“無憂,過來幫我個忙。”

顧無憂朝聲源看,就見裘占抱了個花盆朝外走去。顧無憂知道這是要給植物見光,便應了聲,走過去幫忙。

這一邊,寒路冷著臉說:“我不管你是為了什麽原因,但請你離無憂遠一點。”

雖然當著顧無憂的面,寒路從未叫過他的名字,但此刻脫口而出,熟練的仿佛早已在心裏念過千百遍一般。

南宮慕對他的警告絲毫不以為杵,淡淡的說:“我和無憂之間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管了。”

南宮慕一開口就是無憂,寒路想當著無憂的面這樣叫他都不敢,當下心裏就酸了。

若南宮慕語氣軟一些,寒路反而不會對女子步步緊逼,但她這樣說,寒路毫不客氣道:“那你可以看看他是選奕劍谷的人,還是選你。”

寒路的本意原是叫南宮慕對顧無憂保持距離。

先不說顧無憂腦子裏缺根筋,完全沒註意到南宮慕對他和別人完全不同,即便有,在寒路看來,左蘿鳳煙兩個師姐都比南宮慕可愛多了。

但南宮慕聽到這話,還以為是奕劍谷的人已經知道她此行的目的。便說:“那我還真要看看,無憂是站在哪一邊的。”

她這樣挑釁的話無疑讓寒路的誤解雪上加霜,寒路冷著張臉拂袖而去。

南宮慕待寒路走後,一張臉沈了下來。

這幾日她借著各種理由催動了顧無憂體內的血氣,可是顧無憂看起來卻沒有任何異樣。

這樣下去,要麽顧無憂體內的東西已經被他自己消化了,要麽已經作廢。

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是南宮慕希望看到的。

想到這,南宮慕決定自己必須找個時間對顧無憂進行檢查了。

越一日,顧無憂在後院練劍,南宮慕款款而來。知道是她來了,顧無憂練劍的姿勢未停,心臟卻躍動不停,煩躁得很。

這些日子以來,顧無憂每次見到南宮慕都有這種感覺,這讓他覺得很不適應,仿佛身體裏有什麽洞會被這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拉開,讓洪流排山倒海般湧出。

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這種危險的感覺不知從何而來,也不知該如何消退。顧無憂不想見她,便急急收了劍,假裝沒有看到她似的,從另一邊走了出去。

南宮慕望著顧無憂離去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寒路再次見到顧無憂的時候,後者正立於書桌前練字。長身玉立的身影伏在案前,桌下白紙裹成一團散落好幾個。

寒路撿起其中一個打開,字跡渾厚,筆力蒼勁,暗藏鋒芒。

寒路對顧無憂的字跡非常熟悉,連他用的書都是這個小師叔自己謄寫的。

不止寒路,好幾個師兄弟用的書都是顧無憂手寫的。

無憂的字向來是楷體,四平八穩,規規整整。卻從沒見過他的行書,帶著草書的灑脫與意境。

寒路越看越喜歡,把這張被揉成一團的紙折好細心收起來,走進去問:“你今天上午沒去上課?”

“嗯,給老祖宗說了的。”後者頭也不擡的回答。

寒路這才註意到顧無憂語氣不是很好,靠近問:“怎麽了?”連聲音也不自覺的便柔和了許多。

顧無憂握筆的手勢吃緊,下筆也格外重。他試圖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平靜下來,怎奈越來越心浮氣躁,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他擱筆,揉著眉心說:“沒什麽。”

寒路聽了這話眼神有些黯然,他這個小師叔對誰都好,從不會把自己的不高興發在別人身上,可是……寒路不想無憂把自己當初別人。

所以他沒有離開,而是在旁邊站著。顧無憂笑道:“你不去練功嗎?這麽閑。”

“不去。”

顧無憂揉揉沒寫,按捺不住心神。他現在真的需要一個人,猶豫了片刻便說:“如果沒有事的話,幫我一個忙吧。”

緊閉的房門裏,點上了怡神靜心的熏香,在角落裏裊裊吹起,在房間裏淡淡氤氳著。

顧無憂躺在靠椅上,手扶在靠椅兩側,目光隨意的看著旁邊的寒路。

寒路將銀針在火焰上消毒,問道:“你以前心裏煩躁的時候也用針灸控制?”

“嗯,以前一直是老祖宗和掌門幫我,不過自我十二歲以後,就沒有了。”

寒路轉過身來,朝著顧無憂帶袖的胳膊紮了兩針下去,“那現在怎麽又需要針灸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最近煩躁得很。老祖宗要我不用針灸,可是我靜不下心來。”說罷,皺起眉頭,閉上雙眼。

寒路不再多話,安心施針。細長的銀針透過衣料紮在顧無憂的皮膚裏,緩緩深入。

七八根銀針下去,顧無憂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寒路看了看顧無憂,後者歪著頭靠在椅枕上,像睡著了一般。

整個奕劍谷都知道小師叔有三好,字好顏好脾氣好。尤其是這樣安靜的顧無憂,讓寒路忽然生出擁抱的念頭。

寒路的目光肆無忌憚的從顧無憂的額頭,流連到劍眉,闔上的雙眼,高挺的鼻梁,鼻梁下的紅唇。

仿佛怎麽看也看不夠一般,尤其是那點朱唇,讓寒路忍不住想撬開,想進去。

寒路鬼使神差的靠了過去,輕輕碰到顧無憂的嘴唇,然後將他的整張嘴含在嘴裏,然後用牙齒輕輕撕咬他的嘴唇。纖薄的嘴皮被撕開,有血腥味冒了出來……

舌頭被牙齒咬住的痛感讓寒路遽然回神,顧無憂仍是剛才那般仿佛睡著了的靠在躺椅上,而自己的口腔裏舌頭被咬出了腥味。

寒路長松口氣,他以為他真的……哪知,這個驚嚇還未完,顧無憂突然說話又嚇了他一跳。

“針紮錯位置了。”

“哦,對不起。”寒路趕緊收回神,將紮錯的那根針抽出來,手上原本就有一根,兩根握在一起還要分開,寒路頓時有些手忙腳亂。

做賊心虛的寒路把兩根銀針急急放回針囊裏,這才緩口氣。一擡眉,就撞見顧無憂似乎沒有焦距卻懵懂的眼神。

一顆心頓時就像踏進了泥沼,深陷進去。

顧無憂只是睜開眼,放空自己的思想,漫無標的的瞳孔慢慢收起來,卻看到寒路看著自己一動未動,便問:“怎麽了?”

寒路眨眨眼,裝作是換針的樣子,把針抽出來,看似漫不經心的問:“只是忽然想到小師叔你有二十了,是不是該談婚論嫁了。小師叔你有喜歡的人嗎?”

顧無憂一怔,似乎以前都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於是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

寒路趕緊把耳朵豎了個頂朝天,恨不得貼過去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半晌,才從顧無憂的嘴裏聽到一個名字。“左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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