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停下腳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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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例行的放療日，在治療途中，黑子不知怎的，一直很想吐，難受得嘴唇發青。

這是大量放療導致的副作用，治療一結束，黛就火速趕到病房，

黑子剛剛吐過，渾身發冷，即使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從頭到腳都蓋得嚴嚴實實了，還是冷得直打哆嗦。紫原看他難受，急得差點哭出來，

見黛來了，他趕緊站起來，“醫生，黑仔他……”不等他說完，黛已經沖了過去，扶著黑子細瘦的肩膀，撩圌起他的袖子，往他靜脈裏推了一針。

“那是？”紫原一看到註射器明晃晃的針頭就頭暈，眼看針眼紮進黑子白圌皙的皮膚，好像很疼的樣子，又是難過又是擔心。

“營養針，還有點安定的成分。”黛摸圌摸黑子的臉頰，淡淡掃了紫原一眼，“放心，我是他的主治醫生，不論何時，都不會傷害他的。”

一針下去，黑子舒服了很多，身圌體也漸漸暖和起來。

“好點了嗎？”黛坐在床沿，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卻很柔和。

“對不起，給醫生增加了工作量。”今天是周末，按照正常排班，黛下午五點半就可以下班回去休息了，卻因為不放心他，一直忙到現在。

黑子近來被病痛折磨，好不容易被紫原他們幾個疼寵出來的肥肉完全消失不見，整個人看起來愈發小只，縮在床圌上就像只小動物。一雙淺藍的眸子幹凈漂亮，心懷感恩地看過來，黛的心臟無端漏跳了幾拍。

“對了，”黛努力轉移話題，再被那雙眼睛瞅下去，他可受不了，“之前給你看的那本輕小說出新篇章了，我想你應該有興趣。”和黑子閑聊的時候，無意中發現在輕小說方面居然頗有共同語言。

他從口袋裏拿出B6尺寸的輕小說，黑子愉快地接過去，“謝謝。”

住院生活很無聊，不能工作不能打籃球，只有靠看書來打發時間。

“不客氣。”黛說。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只要看到他的笑容，自己的心情也會因此好起來。

又叮囑幾句，看時間不早了，黛準備離開。與此同時，房門忽然開了。

赤司站在門外，身後是一位銀灰色頭發的外國人，典型的歐洲人長相。

“你在這裏啊，正好我有事找你。”赤司指指身後那個外國人，用日語給黛介紹，“這位是雅各布?格林醫生。”說完，他又切換成英語，“這位是黛千尋，哲也的主治醫師。”

“你好。”格林用蹩腳的日語打了個招呼。他只會用日文說這一句，還是當初他看日本動漫學會的。

黛卻沒有回話，只呆呆地註視著銀色頭發的男人。

雅各布?格林……神圌經外科界，尤其是他這樣專攻星形細胞瘤的醫生，對這個名字都非常熟悉。

且不說領域最有名的十篇論文裏，有四篇都出自他之手，單憑他治好了兩個腫圌瘤晚期病人，就足夠給他戴上“神醫”的光環。

在這個領域內，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黛從未想過，這個只會在教科書上看到照片的男人，居然會出現在他眼前。

總覺得，世界一下子奇幻了。

赤司走進病房，摸圌摸黑子的頭發，“哲也，我回來了，”他笑容寵溺，“我不在的時候，有做個乖孩子麽？”

“請不要把我當小孩。”黑子歪著腦袋，“工作還順利嗎？”

赤司去Woodstock前，只說自己有事要去一趟，黑子下意識就以為他是去出差的。

“我去那邊並不是為了工作，而是為了哲也你。”赤司溫柔地看著他，“我幫你找了個新的主治醫生。”說著就退到了一遍，把格林介紹給他。

黛站在一旁，看著格林去試探黑子的體溫，查看他的舌苔顏色，詢問一些體征問題……這些都是作為醫生再自然不過的動作，黛卻忽地覺得有些紮眼。

黑子明明是他的，是他的病人。現在卻……

方才的愉快早已化為泡影，只餘下說不出來由的心塞。

他嘆息一聲，默默轉身離開。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我的主治醫師是黛君，不是其他人。”

他放在門把上的手猛地一顫。

得到病人全身心地信任和依靠，對醫生來說，這句話無異於最高的榮耀。

不可否認，心中有一瞬間的欣喜，但是……

“黑子君，還是讓格林醫生當你的主治會更好。我明天就會把你就診以來所有的資料都整理一份，讓他盡快了解你的病程。”黛一口氣說完，飛快離開病房。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跑到醫院頂樓，點燃一根煙猛吸一口，手裏的煙瞬間就燃圌燒殆盡。他並沒有就此停手，而是繼續取出第二根，第三根，一口接一口地抽。很快，腳下就多了好些煙頭。

感情上，不管是作為一個醫生，還是作為一個男人，他都不想把那人往外推。

理智上，他卻深知，把那人交給格林醫生主治，自己在旁輔助，才是最好的。

當了這麽久的醫生，他從未發表過有建設性的論文，臨床圌上也沒有一次成功的手術經歷。對於黑子，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天天衰弱下去，什麽都做不到。

是他太無圌能。

連著失眠了幾天，周一黛只好頂著黑眼圈去上班。

剛換好白大褂，一個護圌士匆匆走來，說系主圌任讓他去一趟。

他到辦公室的時候，系主圌任正在看文獻。

他倆年紀其實差不多，都三十出頭，成就卻一個天上一個地圌下。和黛空白一片的履歷比起來，年輕的主圌任早早就在自己的領域發表多篇文章，臨床圌上也混得風生水起，可謂年輕有為。

“馬上就是年終考評了，黛醫生這一年來，在你的領域有什麽進展嗎？比如論文……”

“沒有。”

“臨床呢？”

“也沒有。”黛答得幹脆。

“這樣啊，”男人揉圌揉眉心，“連續六年的空白呢。”

黛漠然地看著他在紙上做記錄，心裏明白，今年的年終評測估計也不是什麽好結果。不過，無所謂，每年都這樣，他已經習慣了。

博士畢業的時候，他選擇了神圌經外科。星形細胞瘤一直是世界性的難題，沒有哪個醫生願意啃這塊硬骨頭。同期畢業的同學紛紛選擇了容易出成果的研究方向，只有他選擇專攻這個領域。

現在想想，當年的他真是自信得近乎天真。

事實證明，他只是個平庸的醫生罷了。別人做不到的事，他同樣做不到。

“黛醫生，我有個提議，”年輕的主圌任從文獻堆裏擡起頭，“趁現在還不晚，要不要換一個研究方向？神圌經外科這邊還有大把分支課題，隨便抓一個都比星形細胞瘤容易出成果。”

換了平常，黛早就一句“不勞費心”堵回去了。但是現在，他心中自我厭惡的情緒達到了巔峰。或許，換一個方向也不錯？不用再天天對著絕癥發愁，不用看著病人走向死亡，不用……被圌迫把珍視的人往外推。

男人看出他的動圌搖，鼓勵地拍拍他的肩，“別急著答覆，回去考慮一下，不要把自己禁圌錮在一條死路上。”

回診室的一路上，黛都魂不守舍。

心裏明白，換研究方向就和打了敗仗的逃兵沒兩樣，他卻無法不被那個提議所吸引。

他真的累了。

遠遠看到一抹安靜的冰藍色，黛有些吃驚。黑子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他？

今天沒有放化療，也沒有例行檢圌查，難道又惡化了？黛臉色一變，慌忙跑過去，神情緊張，“哪裏難受嗎？”

“不，我沒事，只是來還書而已。”黑子坐在輪椅上，入秋的天氣有些涼，系了條米色的針織圍巾，淡淡的暖色調。

黛懸著的心這才放下，接過輕小說。還完書，黑子卻沒有離開，跟著黛進去診室，還反手把門給鎖上。看他的動作，黛眸子閃了閃。果然，他支開綠間他們幾個，一個人偷偷跑來，不僅僅是還書那麽簡單。

“黛醫生，接下來跟你談的事，可以幫我保密麽？”

黑子攏了攏圍巾，模樣恬靜，聲音很輕。

“我聽說了《遺體捐贈協議》。”

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你想捐贈？”

黑子點點頭，“我的病很少見，成為實驗材料的話，應該能派上用場吧？”

他淺藍的眸子幹凈澄澈，雖然言語間帶著“遺體”“實驗材料”這種有點可怕的字眼，但他的神色語氣都是輕快的。

今天上午，他和格林醫生談過了。

格林一共經手了五個病人，兩個在手術後康覆，另外三個都死在了手術臺上。

也就是說，死亡率是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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