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黃瀨君你聽我說……”

“我們要走快點了，再這樣下去會遲到的！”

“那個，其實……”

“都是我的錯，回去了小黑子你想怎麽罰我都可以！”

眼看黃瀨頭發、衣服都濕圌透了，黑子再也忍不住，一個加速傳球過去，“不要打岔，聽我說完！”他幾乎是用吼的，“我帶了傘！”

黃瀨，“……”

黑子好不容易從黃瀨懷裏鉆出來，從挎包裏找出傘，兩人並肩而行，前後這麽一折騰，花了不少時間才走到醫院。

放療室有輻射，不允許家屬陪同。黑子換好衣服進去後，黃瀨就在門外找了個長椅坐下，靜靜地等。透過玻璃窗，門內外兩人的視線偶爾會交匯，每每這時，黑子就會俏皮地眨眨眼，黃瀨回報以大大的笑臉。

“今天又換了個帥哥呢，”過來巡查的護圌士大嬸微笑道，“你也是他的表哥？”

表哥？黃瀨楞了一瞬，想想應該是綠間他們找的托辭，便從善如流地回答，“是啊，我弟圌弟多謝你們照顧了。”

“客氣了，這是我們的工作。說起來你們家基因真不錯，這麽多表兄弟，個個都長得帥。”大嬸樂呵呵地說，又嘮嗑了幾句，繼續巡查的工作去了。

待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黃瀨臉上的笑容漸漸隱沒。

表兄弟——只有偽裝成這種關系，他們才能被這個社圌會所接納。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他的雙親。

他不過說了句“我喜歡的人也是男的”，就被父母逼著去相親，還暗搓搓地請來心理醫生，覺得喜歡男人是某種心理疾病。有多久沒見過他們了呢？黃瀨掰著手指算了算，嗯，好像有三年多了。

上次見面，是母親喊他回去吃一頓團圓飯，慶祝姐姐從國外回來。

久違的姐弟重逢，他還特別買了一大束紫羅蘭。興沖沖回到家，在飯桌上，除了姐姐外，還有一位沒有見過的女性，妝容華麗，顯然是精心梳洗打扮過的。她有一頭冰藍色長發，水色的眸子波光盈盈，乍看之下，跟某人有五分相似。

看著那張和心上人相似的面孔露圌出花癡的表情，或者矯情地扭圌捏作態，黃瀨仿佛吞了蒼蠅，惡心得不行。父母為什麽找她來，黃瀨也清楚，無非是想找個長得像的，說不定能讓兒子的性向回歸正軌。

——但是，他所喜歡的黑子哲也，全世界只有一個，獨一無二。

黃瀨臉上笑得溫柔，面具背後，眼底泛著冷意。他的愛還沒有廉價到隨便一個長得有點像的，就移情別戀的地步。

開飯後，父母拼命尋找話題讓他跟那個女人說話，撮合之意溢於言表。他不想當面拂了父母的面子，忍耐著吃完了那頓飯。之後，不管父母怎麽電圌話轟炸甚至去航空公圌司找他，他都再也沒有回過家。

黃瀨沈浸在回憶裏，冷不丁地，口袋裏的手圌機震動起來。看到來電人，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通話鍵，“好久不見，姐姐。”

那頭傳來一個動聽的女聲，“涼太，最近可好？”

“還是老樣子。姐姐的話，應該更漂亮了吧。”

“呵呵，你這張嘴啊。”

姐弟倆聊了幾句彼此的近況，黃瀨一律笑嘻嘻應著，心裏卻不斷猜測姐姐的來意。

勸他回家？相親？或者……？

“我要結婚了，婚禮定在後天。你，和他一起來吧。”

這話說得太有深意了，邀請他和黑子一道過去，等同於承認他倆的關系。

黃瀨挑眉，“爸媽知道嗎？”

“不，這是我的意思，希望你能分享到我的幸福，”姐姐撩圌起耳邊的一小撮頭發，唇角的弧度有些苦澀，“爸媽那邊……還需要些時間。”

黃瀨沈吟半晌，“我明白。”

以父母那一輩人的保守程度，唯一的愛子是同圌性戀不僅意味著姓氏絕後，更是一件羞於啟齒丟人現眼的事情，一旦暴圌露，不管是鄰裏還是家族內都會被人指指點點。

黃瀨曾當過模特，也算是半個公圌眾人圌士，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

又聊了幾句，末了，女子叮囑道，“婚禮，要來哦。”

“我會和小黑子一起來的，放心吧。”黃瀨笑著回答。結束通話，他如同被抽幹了力氣，整個人都癱在長椅上，手蓋著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放療室的門開了。

黑子見他躺在長椅上，手還遮著眼睛，不禁誤以為他在打瞌睡。

“不可以哦，在這裏睡的話，會感冒的。”他蹲下來，脫圌下外衣給黃瀨披上。冰藍的發圌絲柔柔地垂下，極近的距離下，彼此都可以看到對方眸子裏的倒影。

為什麽這個社圌會要認定喜歡同圌性是病態呢？

他只是普通地、平凡地，喜歡這個人而已啊。

黃瀨拉過黑子的衣領，用圌力吻住他的唇，近乎貪婪地攫取著，吮圌吸著，啃圌咬著。

※

禮拜天一大早，黑子還沒睡醒，就被黃瀨連人帶被子拎了起來，洗漱、穿衣，塞圌進了副駕駛座。

天空才剛蒙蒙亮，估計還不到七點。車裏開了空調，溫度適宜，靠墊蓬松柔圌軟，手圌感像極了被褥。黃瀨斜著眼睛看過去，黑子垂著小腦袋，如小雞啄米一般，沒一會兒又睡了過去，幾縷頭發調皮地翹了起來，配上他精致的睡顏，黃瀨一邊在心裏狂喊“我家小黑子麻吉天使”，一邊迅速果斷地拍照當桌面。

等黑子一覺睡醒，已經身處一座寬敞古樸的教圌堂，四面是精美的彩繪玻璃窗。

這是哪兒？黑子眨眨眼，完全搞不清狀況。

黃瀨俯在他耳邊，“今天是我姐姐的婚禮。”

視線落到臺上的那對新圌婚璧人身上。女方有一頭燦爛的金發，點綴了淡妝的臉龐嫵媚俏圌麗，眉眼依稀有點黃瀨的影子。黑子由衷讚嘆，“不愧是黃瀨君的姐姐，真是美圌人。”

悄悄話剛說完，儀式就開始了。

牧師身著黑色禮袍，朗聲道，“新郎，你是否願意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她，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生病或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

新郎溫柔地牽著伴侶的手，“我願意。”

擲地有聲，猶如宣誓。

黑子正聚精會神地聽，忽然，耳朵被人含圌住。

黃瀨壓低的聲線極有磁性，“小黑子，我願意愛你，安慰你，尊重你，保護你，不論疾病或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你，直到生命的終結。”既是甜圌蜜的愛語，又是莊嚴的承諾。

陽光被彩繪的玻璃染上了斑斕的七彩，照在黃瀨身上，俊美如加冕的王子。一瞬間，周圍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黑子只能聽到附在他耳畔的，來自黃瀨涼太的低語。

“從今往後，你往哪裏去，我也往哪裏去。”

“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最後一個字消弭在他倆相貼的唇圌間。黃瀨舉起桌上的聖經，把厚厚的書本當做掩護，擋住旁人的視線。

臺下先是一片寂靜，緊接著，鋪天蓋地的掌聲連綿不絕，人們打從心底祝福臺上這對新人，期盼他們幸福一生。黃瀨的父母更是熱淚盈眶，拍巴掌拍得手通紅，只盼著心愛的女兒能和愛人白頭偕老。

大家的註意力都在臺上的情圌侶身上，無人註意到角落擁圌吻的兩個青年。

周遭的掌聲不絕於耳，隱約還可以聽到父母欣喜的話語，這一切，都讓黃瀨有種極致幸福的錯覺。

——仿佛，他跟小黑子，終於被社圌會所接受，也得到了父母敞開心扉的祝福。

“吶，小黑子，再過幾年，我就能攢夠去荷蘭移民的錢了。到時候，一定要挑一個比這裏更大更豪華的教圌堂，在更多人面前宣誓！”

移民需要一大筆錢。沒有父母的支持，他就靠自己，平時盡量節省，不逛街不旅游。在國外飛來飛去的時候，他為了省錢，連續多天只吃飛機上的工作餐。因為跨國航班的薪水比國內普飛高，他拼死訓練，回圌回飛行員測試都是第一，借此得到更多的跨國飛行機會。

一點點攢錢，一點點，開辟他們的未來。

“所以小黑子，你一定要好起來。”黃瀨低聲道，黑子回抱住他。

好起來……嗎……眼前飛快閃現幾個畫面，蒼白的病歷，黛醫生嘆息的神色，護圌士們憐憫的目光。

他唇角微揚，堅定地點點頭，“好。”

※

“黃瀨君，我答應你。

我會盡一切努力，活下去。”

——摘自《黑子哲也的日記》

TBC

作者滴廢話：

下章進入赤黑單線~

不少姑娘都猜出來這章是黃黑呢，一人獎勵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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