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二十】兄妹情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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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康安裕便代替趙元升,日日上朝下朝,卻不常在宮中出入,更刻意避開平日相熟的大臣,尤其是穆庭正和他的黨羽。這很大程度上是為了避免被穆庭正等人察覺漏洞,因而不得不謹慎行事。

就這樣風平浪靜,又過了大半月。期間穆庭正倒是沒感覺出什麽不對,只覺趙元升話比以前還要少些,也不太愛見人,不過這些異狀都是可以用“大病初愈”來解釋的。再者,“皇帝”根本還與以前一樣昏庸,依然把朱筆禦批的權限交在他手上,他自己要做的,只有玉璽蓋印的最終環節。

五月初,正是鶯飛草長的大好時節。可就在此時,聞煥出手了。

他當眾彈劾潘仁受賄、行賄、栽贓等多條罪狀,甚至將穆庭正意欲毒害聞新一條都加諸他身,要求將潘仁革職查辦。潘仁當即腿一軟就跪在了穆庭正面前,慮及家人不敢開口,只能不斷磕頭求饒。穆庭正果然不理睬他,靜靜地向旁邊走了兩步,擡頭正對上楊戩的眼神,便向他笑著點了點頭。

很明顯,他已經做出了選擇。潘仁絕望地癱軟在地,牙齒打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結果並不是革職查辦那麽簡單。既然要救聞新,就得把他的事往大裏辦,辦得越大就越容易。所以最終,潘仁被判了斬首之刑,看管他的正好也是梁誠忠。而他的家人,則是被皇後接濟,回了老家。

潘仁行刑那天,陽光好得有些諷刺的意味。穆庭正坐在刑場外的酒樓上,悠然望著外頭裏三層外三層觀刑的人群,對楊戩悄聲道:那天聞煥險些把你也揪出來了,你怕不怕?

得到楊戩的肯定之後,他臉上的每一寸皺紋都顯露出笑意來:但他沒想到,潘仁是個多老實的人啊,我太清楚他了——他絕對不敢說,他怕我對他的妻兒不利……

也正是此時,刑場上劊子手手起刀落,一顆頭顱骨碌碌滾在地上,刀口揚起艷紅的血花。

……今後只要聞煥還對你懷著一分惻隱之心,那件事就不會有人知道。穆庭正品著杯中的桃花釀,瞇著眼睛看向楊戩。但是,僅憑他的惻隱之心茍且偷生,你能放心麽?

所剩時間已經不多了。楊戩心裏很清楚,他今後必須表現得死心塌地,才能贏得這老狐貍的好感。於是他迎合著穆庭正,與他碰了一杯酒,說知道了。

穆庭正讚許地點了點頭。以一個長輩的角度來看,楊戩實在是個可塑之才,比潘仁不知強了多少;只不過這人的個性仍然涼薄得很,叫他去殺太子,他就這麽幹了,現在叫他去殺聞煥,他竟然也沒猶豫就答應下來。不過穆庭正倒是也可以理解,畢竟權勢的魅力,他是真切領略過的。現在的他也正是在追求權勢的路上不顧一切。

他也就沒再提點楊戩,比如潘仁的死是為了什麽,聞煥急於救出聞新的目的又是什麽。他相信楊戩都是明白的。

等他喝過了癮,起身離去時,楊戩的座位早已空了。他酒杯中還盛著滿滿的一杯桃花釀,不知從何處飄來的一片細小幼嫩的柳葉,正漂浮在酒面上,悠悠蕩漾。

楊戩走的時候天色還早,艷陽高照,曬得人骨子裏都慵懶起來。他回了府上,見燕菲菲又拿著嫦娥的畫像跟他鬧騰,便索性又離開了,去往礦山附近遠遠望了一眼地勢,便沒再逗留。誰知正準備回家的時候,突然天上傳來一陣巨響,隱隱還有回聲,嚇得滿街的百姓以為天公發怒,四處逃竄。但這一陣響很快便過去了,再看天時,陽光依舊燦爛得很。

“張百忍這回氣得不輕,”逆天鷹道,“看來得想好對策才是。”

以前楊戩聽見張百忍這個名字,總是要諷刺挖苦一番的。可今次,他卻良久都沒有回應逆天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該不會想告訴我,你沒想到對策?”逆天鷹驚道,“他絕非善類,逼急了可能真會動手。”

這些道理,楊戩不可能不明白。可他現在確實是毫無辦法——唯一的殺手鐧,大約只是他對玉帝隱瞞了他法力的恢覆進度。至今玉帝還以為他僅有五成法力;而事實上,他已然差不多恢覆八成了。雖然還不能逼出千芒針,但與張百忍的一抗之力,還是概而有之。

“那便動手吧。”楊戩語氣淡淡,“我若死了,你就自由了。”

“你——你這天殺的三只眼!”逆天鷹喜歡自由,卻十分不愛聽這話,“你難道不覺得養鳥是很陶冶情操的嗎?!特別是養一只像我這樣羽毛漂亮,身材精壯,叫聲又好聽的鳥!你等等,你別走,什麽,我叫聲難聽,你給我站住,我這就給你唱歌……”

……

不日便東窗事發。為了保障李媛容的安全,楊戩在聽見雷聲後連續幾天,都吩咐梅山六聖在李媛容身邊不分晝夜嚴陣以待。等到第三十三個夜晚,康安裕突然聽見一陣激烈的龍吟聲,睜眼看去,只見一道明黃光芒從窗口突入,直逼入李媛容眉心。李媛容從睡夢中猛然張開雙眼,想叫卻又叫不出來,連手腳都不聽使喚,一分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糟了!”康安裕正想趕回去通知楊戩,突然眼前同時出現一道微弱的銀芒。隨著張百忍消失在李媛容眉心,那銀芒也緊跟了上去,只一瞬便消弭無蹤。康安裕下意識追了一步,卻驀然聽見耳邊響起楊戩的聲音:“留下為我護法!”

康安裕心知楊戩是慮及他們六兄弟的安危,因此不肯讓他們跟著去冒險,感激之餘,又怨恨自己法力不夠,幫不上楊戩的忙。想必如今李媛容的夢裏,必然已經是一番地獄般的景象了。

他並未猜錯。她的夢裏原本是一片漆黑,張百忍入夢是為摧毀她那沈睡在夢境某個角落的精元。只要精元毀了,李媛容雖不會死,但王母娘娘卻即便轉世投胎,也再不能回天了。

如此一來,張百忍既不違反天條,又能達到目的,簡直一石二鳥。但這樣做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西王母的精元是何等高貴,法力又是何等高強。張百忍要用法力摧毀它,不僅要損耗五千年法力修為,更可能兩敗俱傷。因此像今天這樣的機會,他並不希望有人來攪局。

可是,偏偏有人不讓他如願。他斂袍止步,回過身來,向眼前人微微一笑:“好久不見了,朕的外甥。”

此刻的楊戩,恍然間讓他回到了當年封神之戰結束,在封神臺封神的時候。那時他就是一領淡鵝黃,神色盡管內斂而淡然,可那種全然不顧皇家尊嚴,隨意穿著淡黃色出現在玉帝面前的囂張跋扈,仍是讓玉帝刻骨銘心地記恨。

墨扇一晃,楊戩手中便多了一柄刀。那該是玉帝很熟悉的東西——三尖兩刃刀。

“別來無恙。”楊戩的話也和刀刃一般冰冷,“不知是什麽風,把舅舅你吹來了。”

張百忍搖了搖頭,冷笑道:“你跟朕還打什麽啞謎?……朕給你一次機會,現在你可以走。否則,朕今日可能不得不大義滅親了。”

如他所料,楊戩根本對他的所謂“機會”無動於衷。他緩緩擡手,橫槍身前,冷冽的刀光和眼眸一時迸發出強烈的殺意。

“……朕倒忘了,你是殺戮成神……”張百忍嘆了一聲,仿佛還有些憐惜的意味,“可惜此後天庭便要少一個——”

他的話甚至都沒能說完——楊戩沒讓他說下去。只聽“鏗鏘”的擊鳴聲,玉帝連退數步,手中長劍堪堪架住了楊戩的刀鋒,距離他的脖子僅僅數寸。刀面的寒光照亮了他的臉,他卻望著楊戩那狠絕的神色,輕松地笑了起來:“……少一個戰神了。”

他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他外甥。以前只是覺得他和瑤姬相像,但如今看來,其實眉眼之間,還是有許多不同的。尤其瑤姬的嘴唇不似他這樣薄,也從來不會流露出這般凜然的表情。而他的武藝,實在是相比李靖,要高上許多。

只是轉眼間,張百忍已接了楊戩數十招,這把利劍從封神之戰到現在已經那麽多年,卻分毫未曾鈍化,反而越磨越利,殺氣騰騰,甚至招數也都刁鉆蠻橫。他自知論武功,自己絕不是楊戩的對手,可楊戩法力不足,而且身上還留著千芒針,如今這高強度的打鬥必然持續不了多久。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用他的三尺長劍抵禦楊戩的進攻。

作者有話要說: 太少了,不好意思啊大家。。我這幾天過年過得有點暈orz還好馬上就要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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