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十六】無關風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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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楊戩,楊戩也凝視著她。這許久不見,楊戩臉色沒有比以前好多少,就算他現在穿的是綾羅綢緞,出行有寶馬香車,身邊有明衛影衛,在皇帝面前也能說得上話,但他其實過得並不好。

就連頭上,也多了幾縷銀絲。

可是作為他的妹妹,卻只能被他保護著,在他背後看著他受苦,卻無法伸出援手。

鼻子一酸,楊嬋差點落下淚來。

“好了,三妹,不說這些了,也別想了,”看她快要哭了,楊戩哭笑不得,忙把她摟進懷裏,輕輕地拍著她單薄的後背,“京都有許多好玩的地方,二哥帶你去看看?”

楊嬋悶悶地點了點頭,從他懷裏掙紮出來:“二哥,你就別把我當小孩子了。”

楊戩隨即道:“好,都聽你的。”

門外的士兵看見楊戩走出房門,身旁還跟了個相貌驚艷的女子,紛紛以為是楊戩的心上人。但他們不敢說話,更別說起哄了。他們很早就聽說楊戩長得很好看,但是在看到楊戩的那一刻,他們完全沒法專註地審視他究竟有多好看。相反,只要楊戩如刀的視線往他們臉上掃過,他們就再也不敢擡起頭來,從而那所謂的美貌也就只能是驚鴻一瞥。

再好看,也只能是一塊冰。但是楊戩身邊的女子卻不一樣,其氣質便是溫柔似水,仿佛劃過指尖的一塊絲綢,掠過耳側的一陣夏風。

總之,是個看起來十分舒服的人,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楊戩!”聞煥此時還沒上樓,就遠遠地喊了上來,“這是……你心上人?”

聞煥就是有這種本事,一句話就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好在這樣的誤會並不在少數,因此楊戩楊嬋二人倒是不覺尷尬。這時候沈香正好從房間裏走出來,喊道:“舅舅,娘,我們去哪裏?”

聞煥當即楞在了那裏。孩子都這麽大了,卻還這麽年輕……楊戩居然已經做舅舅了……似乎楊戩才二十五吧?沈香看起來少說也有十六歲了啊。

雖然這是一件非常詭異的事,但旁邊的士兵們控制得很好,毫無反應。

“……原來是令妹,冒犯了,”聞煥倍感尷尬,“在下姓聞名煥,字子輝。”

原來他就是聞煥。楊嬋下意識地看了看楊戩,她聽說聞煥是□□,眼下聞煥和楊戩相熟,那麽就是說,楊戩方才說的都是真話?

楊嬋與聞煥二人交換了姓名,聞煥便作為東道主,陪楊戩、楊嬋和沈香乘車四處看看。

事實上,開封作為本朝京城,並沒有太多值得游玩的地方。它不及江南風景秀美,不及北方剛硬強勢,只是多了歷史的積澱。幾人在繁華的街道行走,聞煥總覺得楊戩和楊嬋都像是大戶人家出身,所以可能不會對那些花園小亭感興趣,反而更喜好一些民間風景。

確實,楊嬋對這些並不講究。倒是沈香很是開心,在人群中來回穿梭,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十六七歲初次出城的那個少年時候。只不過現在他身後不會有人再對他百般擔憂,他也不再似當年那般頑劣。

幾人走走看看,這草市並不大,很快就過了最熱鬧的那一帶。聞煥看看天色不早,便讓其他人上車到前方的河畔小亭,他則親自到城裏去看看置辦的酒菜。

這河畔本是上一任皇帝與他的皇後初識的地方,於是便有詩人在此寫就名篇,又建小亭、立石碑為記。眼下正值茂春,風輕雲淡,綠草茵茵,河畔儷人雙雙,鶯鳴柳上。

“娘,你看這個,”沈香拿著剛買的小玩具,坐到楊嬋身邊,“這彈弓真的能射下鳥來嗎?”

楊嬋笑道:“你都老大不小了,還玩這種東西,叫你舅舅看了笑話。”

沈香一怔,忙把那彈弓收了起來。在楊戩面前,再怎樣他也不敢太放肆。但是擡頭時,他卻發現楊戩根本沒有註意他。

不遠處走來了幾個人。其中有兩個是大腹便便的男人,官相十足。

“二哥?”楊嬋立時發覺氣氛不太對勁,忙走到楊戩身邊,拉著他的手問,“他們是誰?聞煥怎麽還沒有回來?”

楊戩在她手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以示安慰,卻是揚聲道:“真巧啊,寇大人、喬大人。”

那兩位亦是老遠就看到楊戩了,此時都是一副厭惡至極,仿佛吞了蒼蠅一般的表情:“真是冤家路窄,對不對啊楊尚書?”

沈香不由皺眉,如此陰陽怪氣的說話方式,他似乎只在天庭聽過。

“楊大人,你今天這麽有閑情……這兩位是?”其中一個先是疑惑地打量了一陣楊嬋和沈香,繼而了然地笑了,“難不成……沒想到楊大人居然還有這等愛好。”

很顯然,他是認為楊戩在勾引一個有夫之婦。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楊戩不怒反笑,“楊戩的家事就不勞兩位操心了。怎麽,今天兩位大人怎麽有閑到此一游?莫不是有何喜事,又迫不及待要到楊戩面前說上兩句了?”

兩人皆是面上一僵。楊戩會這樣說,並非沒有原因。此前他們兩個就是被皇帝賞賜了一百兩,就在楊戩面前趾高氣揚。結果楊戩暗中在皇帝面前說了兩句,皇帝就扣了他們一個月的餉銀。

真是得不償失。此後,這件事就淪為了朝中的笑柄。而“寧得罪穆庭正,莫惹楊戩”的說法也流傳開來。

但是楊戩和穆庭正畢竟不一樣。當穆庭正在外面呼風喚雨的時候,他對皇帝也可能是一種隨意應付的態度;但楊戩卻是時常到延福宮陪趙元升說話,表現得極為謙恭有禮,因此皇帝對他非常滿意。

所以外面說什麽不重要,皇帝親眼看見的才重要。

“哼!”寇仁彪是個武官,說起話來也極不客氣,一點不會拐彎抹角,“眼看餓虎就要病愈,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單兵要怎麽做人!”

喬思賢雖然是文官,脾氣卻也烈得很,特別是在面對楊戩這種“小人”的時候:“你得意不了多久了!你這般一心維護姓公孫的,太子殿下總有一日會看透你!”

這一番話說罷,他們很是期待楊戩露出絲毫動搖和驚恐的表情。但是沒有,半點也沒有。楊戩只是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們,不冷不熱的模樣莫名讓人汗毛倒豎。

他又想幹什麽?又要到皇帝面前去胡說八道麽?

“喬大人,我看今天就算了。”寇仁彪咽了咽口水,悄悄對喬思賢道,“楊戩一張嘴厲害,筆頭也厲害,我們差不多就走吧,省得自討沒趣。”

喬思賢畢竟是文人氣盛,反而擡高了聲音:“你怕,我不怕!不就是一桿筆麽?我喬思賢三十年寒窗苦讀,難道還會在筆頭上輸給一個毛頭小子不成?!楊戩!聞大人不懂,我這六十歲的老頭子可是懂得很。你這投機取巧、兩面逢迎之徒,不如就先解決了你,再去和穆黨鬥法!”

沈香看看楊戩,發覺他依然是事不關己的模樣,不由也有些急了:“你們不要亂說話!我舅舅他……”

“原來如此啊,喬大人,”楊戩微帶笑意的聲音輕飄飄地潛了過來,“喬大人今年六十歲,花了半輩子卻只考了個二甲,一輩子也只做了個三品官。可我卻是二十五歲就官居禮部尚書。雖然喬大人確實是無能了些,但若是嫉妒了,我在聖上面前替喬大人美言幾句,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你……你……楊戩!”喬思賢一聽,差點背過氣去,“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待兩人跌跌撞撞地走了,楊戩回頭看了看楊嬋,嘆道:“那兩個是異類,不用管他們。”

“……二哥,你……你平時都在和他們鬥?”楊嬋心中顫抖,方才雖然只是一起小風波,但是由此也可以隱射出楊戩平日在朝堂上遭遇的是怎樣猛烈的攻擊。

“三妹……我在天庭這麽久了,經歷的風浪不少,別為我擔心。”楊戩卻是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成熟的政治家都不會那麽沖動。方才那兩個都還太嫩,還不至於威脅到我。”他說罷,又無奈道,“明天怕是又要參我一本了,真夠麻煩。”

楊嬋垂了眸,皺起眉來。

“方才他們說的餓虎病愈……是什麽意思?”沈香有些不安。

其實所謂餓虎,就是穆庭正。至於“病愈”,只是委婉的說法,因為穆庭正不是患病,而是中毒。

四川唐門並未讓聞煥失望,他們給穆庭正下了劇毒,險些要了他的命。可惜不知是怎麽一回事,奄奄一息之際,他居然又拿到了解藥,活了過來。

世上哪裏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只不過是張百忍在作弊罷了。

楊戩和張百忍的這場游戲,有趣之處在於,雙方都可以作弊,只要不越過底線。

片刻之後,聞煥便帶回來一桌酒菜。幾人在河畔喝酒說笑,可是各自卻有各自不曾說出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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