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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何處香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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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與孫楨兩人拉著皇帝便往外快步行走,聞煥也連忙跟上,可惜皇帝身體不行,根本挪幾步都困難,康耿便一把背起了皇帝,往凝和殿狂奔。穆庭正一看不妙,立時也拉上幾個人,跟著追了出去,升平樓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凝和殿,總算是到了。但計劃才剛剛開始。

“父皇,你看看這裏,”太子指著燈火通明的凝和殿,“這麽晚了,整個皇宮就只有這裏和升平樓還亮著燈。換做平時,就只有這裏還有人在工作。父皇,你知道他們在做什麽麽?”

皇帝搖了搖頭:“我……我,不是傻子……”

“皇上,”孫楨道,“這大典,您年輕的時候可是籌劃了好多年的。”

太子道:“父皇,這裏面總共就只有七七四十九個書生,在為大典抄錄。他們每天所抄錄的,只有三個人負責整理,而這所有的內容,都需要一個人來校對編篡、去粗存精。他每天起早貪黑,有時候連覺都睡不成!”

皇帝聽了,就是再木然,也忍不住動容道:“是誰,朕……朕要好好賞他……叫他,他出來。”

太子正欲說話,年輕力壯的莫烈已然趕到,高喊一聲:“皇上!這裏的總編輯正是楊戩,他涉嫌謀反,我已將他押解拷問!”

“你說他謀反?”太子當即詰問道,“你可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

莫烈道:“何須什麽證據!他早已認罪了!今天是皇上的壽辰,微臣沒有將他畫押的罪狀帶來,明天早朝時自將呈上!”

太子喝道:“你給我閉嘴!皇上面前,豈容你胡說八道?楊戩為何要謀反,他要怎麽謀反?就算他確有此意,你又怎知他謀反?今日你不在我面前說出個所以然,你們刑部就是浪得虛名,玩忽職守,楊戩的謀反也是無憑無據,莫須有而已!”

這麽一下,莫烈也是被逼到了絕境。他原本就看不起這個懦弱的太子,如今再被太子用激將法一激,更加暴怒起來:“太子殿下!你這般維護楊戩,不就是因為他是你的先生?楊戩謀反,乃是穆丞相親自核實所得!太子如此公私不分,皇上可要明察!”

皇帝也已經被他們吵得頭疼,要知道他是皇帝,不是被夾在中間,任意利用的刀。而今莫烈提到“穆丞相”三個字,加上方才在升平樓,他本就對穆庭正有所不滿,眼下趙元升竟然也隱有怒氣:“你們都別再說了……是是非非,朕……自有定奪。莫烈,你說他謀反,……明天把他帶來,朕……親自審問。”

這時穆庭正也趕到了。他聽見這話,一顆心立時就放下了。

明天?楊戩已經沒有明天了。不出意外的話,他現在就已經一命歸西。

穆庭正臉上浮起笑意,正欲跪地高喊“皇上聖明”,腰上卻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是聞煥。他袖裏藏著一本厚厚的折子,悄悄翻開一頁,給穆庭正看了一眼。穆庭正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皇上……”穆庭正終於還是跪在了地上。前面的大臣見狀,連忙紛紛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皇上,”穆庭正伏地道,“楊戩是冤枉的,這是老臣的差錯啊!”

皇帝聽了,也是詫異:“哦?你如何……如何知道他是冤枉的?”

穆庭正道:“實不相瞞,楊戩是臣的表侄,臣之所以以為他謀反,是莫侍郎向臣告狀,臣才……今天臣又派人去疊瓊閣查過,楊戩並無謀反的跡象。皆是莫烈誤我!”

此時此刻,他需要一個替死鬼。

“穆庭正!你不要血口噴人,欺人太甚!”莫烈登時跳了起來,破口大罵,“我是信得過你才跟你做事,你居然過河拆橋?!反正今天楊戩活不成,皇後也活不成,你要是不說清楚,今天我們也別想活了!”說罷,他竟然捋起袖子就對準穆庭正的臉打了一拳,幸虧被旁邊的大臣拉住,否則還不知道會變成怎樣的鬧劇。

皇帝驚道:“你,你說什麽?皇後?皇後怎麽了?!”

莫烈道:“皇上,是穆……”

“莫烈!你發瘋發夠了沒有!”穆庭正雖然年紀大,但這一聲喊出來,中氣卻不輸莫烈,“皇上,莫烈他脾氣向來如此,待我將他押下去仔細審問!”說罷竟然不等皇帝發話,不知從哪裏鉆出幾個禦林軍,就這樣把莫烈帶走了!

一時間,不止是太子,就連穆庭正自己都呆住了。

這些禦林軍是從哪裏來的?他這一聲大喝,只是為了封莫烈的口,若要真的派人來抓,卻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可這些禦林軍……他根本還未神通廣大到能控制禦林軍!

穆庭正已經不敢擡頭,唯有伏在地上瑟瑟發抖而已。

“……朕累了,”良久,皇帝森冷的聲音才響起,“穆庭正,朕看你也累了,就回家休息一陣子吧。”

所謂的“休息”,即是剝奪了他為官的一切權力。他雖然貴為丞相,但是皇帝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他這個丞相,變成一個空空如也的頭銜。

孫楨已經招呼著下人擡著轎子過來了。上轎前,皇帝又看向穆庭正,道:“接皇後出來。至於楊戩……朕要見見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皇帝走了。穆庭正伏在地上,緊緊閉著眼睛。他能感覺到,一切都結束了。

夜,越來越深,風也越來越冷。偌大的行道上,人群漸漸散去。唯有穆庭正一人,這須發花白的老人,還跪在原地。

不遠處的高樓上,太子趙世禹低頭俯視著他,也俯視著夜空下的京城。

“聞煥,”他低聲喚道,“這還不夠……還不夠。我要穆庭正死。”

聞煥道:“太子英明。此人有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若不除,必有後患。”

太子道:“他一定會東山再起。這麽多國事……父皇離不開他。”

“所以可以趁此機會,將權力再奪一部分來,握進自己手裏。對穆庭正,我們還只能一點點慢慢吞噬,而無法一舉擊敗。”

太子合上眼,幾分疲倦襲上心頭。

耳邊傳來幾聲蟲鳴。

“曲衡。陪我出宮。我們這就去刑部接母後和楊戩出來。”

聞煥道:“太子,楊戩和皇後極有可能呢已不在刑部。穆庭正既然派出殺手,那麽他們很可能已經逃了。”

太子仔細一想,倒是確有這個可能:“但楊戩要怎麽逃出去?他會逃到哪裏?”

聞煥笑道:“怎麽逃出去我是不確定,但楊戩一定會去穆府。”

……

聞煥之所以會這麽肯定地認為楊戩會去穆府,道理非常簡單。今天是皇帝壽辰,穆庭正本人必定不在府中;殺手是穆庭正雇來的,如果被追殺的人跑進穆府,殺手肯定會猶豫,需要再向雇主確認,可是雇主人在皇宮,暗殺行動也就不得不無奈停止。

快要淩晨時,一輛華貴的馬車便緩緩停在了穆府門口。兩名守衛對望一陣,這似乎不是穆庭正走時所乘坐的馬車,但是會乘坐這樣的馬車,堂而皇之出現在這裏的人,一定不會是一般人物。兩人便恭敬地迎了上去,隨即便看見下車的聞煥。穆庭正與聞煥不和,但下人卻不敢對他不敬,正想行禮,順便問問穆庭正的下落,卻看見一個身著黃袍的人從車上跳了下來。

“太……太子殿下!”兩人霎時傻了,忙跪了下去,“草民恭迎太子殿下!”

太子雖然討厭穆庭正,但卻和這些下人沒仇沒怨,忙道:“你們快平身。我想見見你們小姐。”

兩人一聽,都磕巴了起來:“這……這個時候,似乎……”

聞煥上前道:“沒什麽不合適的,你們只管進去通報,讓穆青到門口來迎。如果有什麽事,太子為你們做主!”

既然話已至此,守衛也就不再多話,不敢怠慢,進去通知穆青。穆青一聽太子來了,立時出迎。當然,她還讓穆問與皇後一同走出了大門,不止是為了迎接太子,更為了迎接皇帝的聖旨。

果真,數人到齊,聞煥便展開黃絹,宣讀了趙元升的旨意,包括赦免皇後、楊戩,同時責令穆庭正反省思過等等。

幾人深深拜下,最終由皇後接過聖旨。太子壓抑多日的感情終於得以釋放,與皇後抱頭痛哭起來。

聞煥眼看著這一對母子,心中也是感慨良多。他嘆了口氣,下意識地環視了一圈,不由愁上眉頭:“莫烈對楊戩用刑了?現在怎麽樣了?”

到底是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人,聞煥對刑部的慣例也是了如指掌。一看楊戩竟然不在場,他就知道一定是傷得不輕。

穆青站在一旁,不願接聞煥的話頭,反倒是穆問答道:“朱大夫說,還不知能不能救回來,撐到現在算是命大。”

看到穆問這孩子,聞煥還是不住皺眉。他不喜歡這小女孩,因為在她的先生命在旦夕的時候,她竟然還可以這樣冷靜。

“我去看看,”聞煥深深看了穆青一眼,又轉向穆問,“穆二小姐,勞煩你前面帶路。”

待聞煥走了,皇後與太子的情緒也都緩和下來,穆青便帶領他們往自己住的院子裏去,邊走邊提醒他們該回房稍作休憩梳洗,以便趕上清晨的早朝。太子本是極討厭早朝的,但現在為了盡快得到權力,已經由不得他選擇。穆青為他想得這般周到,他極是誠懇地向她道了聲謝,又問:“楊先生怎麽不在?”

穆青怔了一怔,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楊戩之所以會受傷,是因為她的父親。她對楊戩與皇後滿懷愧疚,可是她也不想責備自己的父親。

皇後仿佛明白她的心思,只笑了笑:“楊戩在裏面,你知道他的性子傲得很。”

太子卻皺起了眉。楊戩雖然高傲,但也拿捏得住分寸。他擡眼看了看身邊的曲衡,見曲衡瞥著穆青,才幡然醒悟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淚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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