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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回答得言簡意賅:“一個時辰前。”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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儉想說什麽,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口。

那邊,紫蘇已經強行拉過大夫人的手,把了脈,用那一如既往冷冰冰的調子道:“小姐,夫人身體康健,並無大礙,也並沒有長熱痱子。”

“啊?母親身體沒事嗎?那為何要稱病在床?莫不是不待見槿兒了,刻意稱病躲著了?”寧玉槿可一點松口的機會都不給瞿氏留,又是一臉驚詫地開了口。

寧仲儉就知寧玉槿不會輕易罷休,連忙地走到床邊去,低聲斥道:“娘娘都親自過來了,你還裝到什麽時候?還不快快起來接駕?”

大夫人一直咬著下唇沒有說話,可這會兒也心知裝不下去了,只得恨恨地白了寧玉槿一眼,叫翠霞過來給她更衣。

寧玉槿倒是很有耐心地在外面等著,大夫人在屋裏磨蹭多久,她就等了多久。等得寧仲儉都有些不耐煩了,她都還一臉悠閑地等著。

大夫人整裝穿戴完畢,走出來屈膝朝寧玉槿行了個禮:“娘娘金安。”

寧玉槿眼中帶笑地說:“母親說哪裏的話,這禮槿兒又如何受得起?這不是折煞槿兒嘛。”

話雖這麽說,她卻一點也沒有讓人起身的意思。直到寧仲儉在一旁咳嗽了兩聲,她才一臉的“恍然大悟”,連忙說道:“母親快坐快坐,可別站著了,這天氣不好,站在風入口可是真的會生病的。”

瞿氏只覺得心裏一口黑血,卻憋著怎麽也吐不出來。

“這次回府來呢,槿兒還帶了個人回來。她和母親你可是老相識了,母親見了她,可別太吃驚啊。”

先上了一個開胃小菜,寧玉槿這會兒才開始上正餐。

瞿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知就算是老相識也是絕對不是她想見到的人,她寧玉槿何時對她安過好心?

寧仲儉倒是詫異了一下:“哦?娘娘還帶了個人來?”

寧玉槿神秘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帶人進來吧。”

屋中眾人的目光都望向門口,就見那門口厚厚的簾子被掀開,幾個丫鬟擁著一個穿著花棉襖的老嫗走了進來。

那老嫗看起來也有五六十歲的樣子了,頭上長滿了花白的頭發,臉上已是滿臉皺紋。大夫人看第一眼的時候沒看出來時誰,等再瞇眼細看的時候,她差點沒失態地從椅子上摔下來。

她寧玉槿,到底是從哪裏把這個死老婆子找出來的?

寧玉槿見大夫人的表情像是見了鬼,當即笑了起來:“看母親的樣子,應該還記得這位是誰吧?”

298 真相

298 真相

記得,怎麽不記得?就算隔了十幾年,瞿氏也始終記得,當時她花了多大代價去找她,直到後來聽說她老家發了打水,她才停止了尋找。

可是在時隔十五年的今日,她居然……居然又給出現了?!

瞿氏這會兒再看向寧玉槿,她溫溫和和地淺笑著,看那模樣就像是一個毫無攻擊力的小女孩,誰又能想到她掐人的命脈能掐得那麽準呢?

她這會兒再沒明白她寧玉槿這次來是什麽目的,她那麽多年才真是白活了!

那老嫗上前一步,先給寧玉槿行了禮,又給寧仲儉行了禮,最後給大夫人行禮的時候,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道:“夫人,您還記得老婦吧?還記得老婦的外甥吧?”

瞿氏瞬間心驚肉跳了一下,頓時拍案起身,一臉怒色地道:“我還道是誰,原來是這個賊婦!老爺,就是她,就是她十多年前偷了妾身的金銀細軟從府中逃跑了出去,你還不讓人快快將其拿下!”

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寧仲儉微皺眉頭細細想了一下,腦袋裏面似乎有了點印象。

好像是十五年前,給婉兒接生的那個產婆,後來偷了瞿氏的金銀細軟逃跑,瞿氏還派人追捕了一番,後來無果了這才作罷。

當時他心裏煩透了,也沒空去關心這些,現在看著面前這個頭發花白的老婦,心裏的怒火頓時就冒了起來:“當年是你給婉兒接的生?”

“回老爺的話,正是。”那老嫗規規矩矩地回答道。

“來人吶,將這個賊婦抓起來!”寧仲儉伸手一拍桌子,直接怒極開口。

寧玉槿卻在這時揮了揮手,語氣不疾不徐地說:“父親稍安勿躁,當年個中隱情我已仔細詢問了談嬤嬤,還請父親聽她說完。”

“老爺,當年的事證據確鑿,就是她害了婉兒妹妹,還偷了我的珠寶,你快讓人把她抓起來啊!”

大夫人在那裏急得跳腳,寧仲儉卻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且不說該聽瞿氏還是該聽寧玉槿的毋庸置疑,就此刻見瞿氏這副態度,他心裏也忍不住起了懷疑。

莫不是,當年的事真有什麽隱情?

寧玉槿見寧仲儉有了思量,沖著那談嬤嬤一揮手道:“你且把那日跟我說的,再給說上一遍吧。”

那日,陸一行的一封信,她匆匆趕往百膳齋,見的便是這談嬤嬤。

之前還在伯府的時候,趙姨娘和一個老嬤嬤的話引起了她的註意,她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看能不能找到當年給婉姨娘接生的產婆——那個知曉當年整個事件的唯一證人。

而陸一行也當真是不負眾望,楞是將早已改名換姓變了模樣的談嬤嬤找了出來,立即送到了盛京城進行了安頓。

當時正逢她設計殷長榮之際,盛京城中風起雲湧,定王府中無一日太平,她便想著過了那段時間再說,這談嬤嬤的事情,也便壓了下來。

而如今,這麽特別的日子,不正好是算總賬的時期嗎?

一雙杏眼冷峻無雙,目光掃過大夫人面上的時候,那感覺如刀割、如針刺、如芒在背,弄得她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那談嬤嬤早已得了寧玉槿保她性命的保證,自然是毫無保留地全部說了出來:“當年的事老婦現在想起來也是後悔莫及,若不是當時一時財迷了心竅,也不會害了婉姨娘,害了我大哥唯一的兒子……”

十五年前,全寧伯府中最受寵的不是趙姨娘,自然也不可能是麗姨娘和大夫人,而是寧玉槿的親身娘親,婉姨娘。

婉姨娘是良妾,是一個老秀才的獨生女,從小在書香氣息中熏陶長大,人長得婉約秀氣,也寫得一手好字,吟了無數好詩。

這和寧仲儉的喜好不謀而合,兩人一見面,幾首詩詞歌賦,幾句你儂我儂,竟就這麽看對了眼,沒幾日寧仲儉就將人擡進了府中來。

這婉姨娘是小門小戶的女子,不知道這樣的高墻大院裏面是怎樣的殺機四伏。她謙和有禮地同大夫人、趙姨娘們相處著,每日又有寧仲儉疼著,也算過了一段時間的清閑日子。

可是好景不長,婉姨娘檢查出了身孕,寧仲儉喜出望外,對她越是寵愛。而府中的另外兩個,又如何能容許再有威脅他們子女利益的人存在?

那段時間趙姨娘和大夫人各種小手段層出不窮,可那婉姨娘都陰差陽錯地避過了,一直挺到了臨盆。

那時候寧仲儉基本上成天都待在婉姨娘的房裏,要是她再生個子女,只怕真要被寧仲儉給寵上天去。

大夫人一合計,頓時狠下了心——這個孩子,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生下來!

當即收拾了一些金銀細軟,托人找了個產婆來,重重地將錢財往人手裏一塞:“我要那賤人難產而死,大人小孩一人不留!”

不僅如此,她還怕寧仲儉事後追究,便讓那產婆找個男人來,幫她辦點小事。

那產婆見大夫人出手大方,心裏就起了個壞心,拉了自家外甥就來上陣,卻沒想到這一來,竟讓他丟了性命去!

大夫人讓他在寧仲儉必經的路上躲著,然後和婉姨娘身邊的丫鬟說著話,言辭間透出婉姨娘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意思。

寧仲儉果然勃然大怒,一氣之下讓人將她外甥亂棍打死,此後一甩袖子,竟再不去婉姨娘的院子裏。

當時婉姨娘剛剛生產完畢,大出血,聽到這消息沒等那產婆弄死她,一口氣沒上來,就自己個兒一命嗚呼了。

而那剛剛出生的孩子根本連呼吸都沒有,早已經被她強行灌下的藥物弄成了死胎。

說道這裏的時候,那談嬤嬤擡起頭來看著寧玉槿,說道:“也虧得娘娘福大命大,否則,老婦的罪過可就大了。”

寧玉槿聽了這話卻直想笑,她哪裏是福大命大?那真正的寧玉槿早已經死了,她不過是異世來的一縷幽魂,接了個軀殼而已。

“後來老婦聽到自家外甥出事的消息,知道大夫人不可能那麽輕易放過老婦的,便立馬收拾了她給老婦的細軟趕回了老家。再後來老婦老家發了大水,家人全都被沖散了,老婦被沖到一棵樹幹上幸免於難,便換了個地方一個人孤苦伶仃地過了這十幾年。現在想來,一切都是報應啊!”

299 這妻,休是不休

299 這妻,休是不休

塵封了十幾年的真相,就像是已經結疤的傷口,突然間大力撕開的時候,還是會疼。

寧玉槿總在想,若是她沒有到這個時代來,沒有變成寧玉槿,那麽婉姨娘和那個無辜的孩子冤死的真相,是否永遠都這樣被塵封掩埋?

這些年來,寧仲儉對她不聞不問,對婉姨娘閉口不提,全都因為大夫人當年的一場設計,害她成了“野種”,害婉姨娘成了偷人的賤婦,害了兩條活生生的性命。

有時候寧玉槿挺看不起寧仲儉那軟弱沒主見的性子,可是現在想來,如果十歲那年不是他的心軟,那也不可能有現在的寧玉槿。所以,即便他犯了太多的錯寒了她的心,她也還當他是她父親。

旁邊,大夫人已經被逼得狗急跳墻,一個二品的誥命夫人,像一個市井潑婦一般毫無儀態可言地撲上去抓扯著談嬤嬤,嘴裏發狠地說:“你胡說!你這賤婦,你再胡說,我讓人撕爛你的嘴!賤婦……”

不用寧玉槿吩咐,她身邊的幾個丫頭立馬上前去將大夫人拉開。大夫人自然不依拼命反抗,一時鬢歪釵斜,衣衫淩亂,好不狼狽。

大夫人的丫鬟站在一旁,垂眸低首,戰戰兢兢,既不敢借機出去,也不敢上前去幫大夫人,全都一臉的誠惶誠恐。

而寧仲儉好像被談嬤嬤講的那些話給震驚到了,恁憑大夫人在一旁喚他喚得身嘶力竭,他也一臉茫然失措的模樣,一雙眼睛空洞洞的毫無神采。

寧玉槿擡眼去看他的時候,那雙已經長了許多皺痕的眼睛裏,似乎有淚花閃動,一雙手在袖中,慢慢蜷握成拳頭。

他不知道該傷心還是該憤怒,十幾年前,那張花兒一般的面孔似乎還不時地出現在他的眼前,而後同面前寧玉槿的這張臉慢慢地重合在一起。

三丫頭,真的越來越像她了。

不,像又不像,至少三丫頭堅韌太多聰明太多,別人欠她的她都一一地討了回去,不會任由人欺淩半分。而婉兒她,太純真太善良,堅信他能為她撐起一片天,堅信她對別人好別人也會對她好。

呵,終究是他負了她啊。

“寧仲儉,你說話啊,你啞巴了?你女兒造反了你不管管嗎?還有你們,你們這些死丫頭還站著做什麽?平日裏都白養你們了,你們倒是過來給我把這些賤婢拉開啊!”

大夫人還在那裏叫囂,寧仲儉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終究是寒心地別過臉去,嘆了口氣。

他自詡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爺為什麽會讓他遇上這麽一個毒婦,害得婉兒她也……

“父親。”寧玉槿開口叫他,“這件事怎麽處理,還請父親給了說法。”

寧仲儉也不去看瞿氏,直接揮了揮手說:“休了吧。”

“老爺!”瞿氏一下子嚇呆在原地,萬萬沒想到這件事情會鬧到休妻的地步。

寧仲儉擺了擺手:“你也不必再說什麽了,我這就讓人去寫休書。”

眼見寧仲儉這般決絕,瞿氏也豁了出去,咬著牙神色陰狠地道:“寧仲儉,你莫忘了,我可是禮部尚書的嫡長女,是老伯爺三媒六聘八擡大轎給你寧仲儉娶回來的正妻,是聖諭親封的二品誥命夫人,是雁兒和致兒的親身娘親,你憑什麽休我?”

男人都是逼不得的,以寧仲儉的性子,說點好話他耳根子一軟,可能念在這麽多年的夫妻情分上放瞿氏一把了。

可是瞿氏性子直,偏偏說出這麽一番話來,逼得寧仲儉伸手一拍茶幾,站起身來:“七出之罪,妒忌,還害死了人命,就是說到聖上那裏去,這休妻我也說得過去!”

“這深宅大院的,哪家沒有出過幾條人命?寧仲儉你就是心疼那個賤人,想拿我給她報仇,我告訴你,當年若不是你自己輕信謠言,那賤人怎麽會死?是你害死她的!是你寧仲儉害死她的……”

“啪——”

響亮地一巴掌,驟然在屋中響起,大夫人捂著一下子腫起來的臉,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面前的人。

寧仲儉伸出的手有些抖,手心裏面全是濡濕的汗,可那揚起的一巴掌,終究是沒落到瞿氏的臉上——他終究還是下不來這個手。

可寧玉槿卻好像什麽也不用顧忌,手起手落,幹脆利落,眼色臉色都冷冷的,櫻唇輕啟說:“好歹也是個伯府夫人,別賤人賤人的亂叫,搞得跟一條亂咬人的瘋狗一樣。”

“寧玉槿你!”大夫人也想伸手還給寧玉槿一巴掌,可惜雙手被幾個丫頭死死地按著,絲毫也動彈不了。

寧玉槿也懶得理她,身子往後面的椅背上一靠,伸手端過茶盞,慢慢地抿了一口清茶,這才悠悠說道:“哦,剛才忘了說了,父親,你有多久沒有看過伯府的賬本了?”

“這些事情一直都是瞿氏在打理的,你知道為父不喜這些。”寧仲儉回答了一句,不知寧玉槿怎地突然問這個,“伯府的賬,出了什麽問題嗎?”

寧玉槿回過頭瞥了瞿氏一眼,只見剛才還有些底氣的她,聽到提賬目的事情,頓時整個人就萎靡了下去,竟連反駁掙紮都懶得了。

見此寧玉槿只笑了笑,回過頭對寧仲儉道:“這我也是查定王府賬的時候聽幾個掌櫃的無意間說到的,說全寧伯府的幾處產業今日虧空極是嚴重,好像是幾處管事都利用職權大肆斂財,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竟有這等事?”寧仲儉也驚了一下,連忙看向瞿氏,見她竟沒張口辯駁,便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他連忙沖翠霞道:“你們夫人把賬本放哪裏了?還不快快給我拿出來!”

翠霞如何敢違背半分,連忙進了裏屋,取來了賬本。

寧仲儉接過之後粗略一掃,瞬間眼睛瞪大神情呆滯,整個人直接癱軟在了椅子上。

全寧伯府的產業,竟在短短時間裏縮水了七成,只怕這年過了之後,全寧伯府這一大家子人就要喝西北風去了!

300 沈冤昭雪

300 沈冤昭雪

大夫人是要惡狠狠地收拾一番的,可這妻,寧玉槿卻是不主張休的。

一來,瞿氏雖然語氣有些沖,但是說的話還是有一些道理的,聖諭親封的二品誥命夫人,岳丈還是從一品的尚書大人,這妻豈是說休就能休的?

二來,她的一雙子女,寧元致那廢物暫且可以忽略,寧玉雁卻是不能不管的。

且不說她和興王到底有幾分感情在,但若她娘被休了,興王是肯定會站出來反對的。在古代一個人的風評是可以影響別人對這一家子人的看法的,若出了這麽個岳母,那他取的王妃豈不是也不是什麽好鳥?連帶著他也會很沒面子的。

所以休妻是可以休,但是後面帶來的麻煩事卻是無窮無盡的。

所以在寧仲儉狠下決心要休妻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是寧玉槿。

“父親,這妻,休不得。”

寧仲儉以為寧玉槿此番過來,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卻沒想到她會出言反對,頓時奇怪問道:“這又是為何?”

寧玉槿還未來得及開口答話,就聽瞿氏在那裏狠“呸”了一聲:“你不就是想弄死我嗎?來啊,直接拿刀上,何必在那裏假惺惺!”

瞿氏想出言激怒寧玉槿,卻見她根本連一個眼神都不屑落在她身上,不疾不徐地跟寧仲儉道:“我有我的思量,也是為伯府著想。我有一法,能讓所有人都挑不出您的刺來。”

寧仲儉聽到這話自然是欣喜的,畢竟如果真休了瞿氏,寧玉雁那裏著實不好交代,寧玉槿若是真有法子讓別人說不出他的閑話來,那就再好不過了。

剛想答應,卻聽瞿氏在這時冷笑一聲,目光如尖刺直勾勾地落在寧玉槿身上:“寧玉槿,你怎麽不讓休妻呢?是不是你知道,寧仲儉他想要休了我,根本就不可能?哈哈,那可真好啊,只要一天沒休妻,我就一天是全寧伯府夫人,是這個家的正室,你就算是攀了再高的高枝,卻也不能不認我這個母親!我生病了你得來親身侍奉,我老了你得盡孝跟前,否則一個‘不孝’罪名安在你的頭上,我看你這定王妃還當得成還是當不成!”

寧玉槿歪著頭看著她,也沒說話,雙手抱著手臂像一個局外人在看笑話。

瞿氏嘴角掛著冷笑,仍在不停地說著:“你現在是不是恨得牙癢癢?是不是恨不得立馬殺了我?叫一個害死自己娘親的女人母親,你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哈哈,我告訴你寧玉槿,這些還沒完,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和你就沒完!”

這的確是古代女子的悲哀,如果身為妾室,是連撫養自己子女的機會都沒有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叫別人母親。

就像寧玉凝永遠只能叫趙姨娘一聲姨娘一樣。

她們幾個,在名義上,都只有瞿氏一個母親。

寧玉槿這會兒看著瞿氏,嘴角一彎,露出一抹譏笑來:“你真是太高估你自己了,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對我怎樣嗎?”

瞿氏陡然間止住那尖銳的笑,沈著眼看著她:“你又要耍什麽花樣?”

寧玉槿唇角弧度揚起一些,而後咧唇一笑:“我知道你有尚書府和寧玉雁做後臺,可若是,你根本見不到他們,連話都不能和他們說一句,你又能怎麽辦呢?”

見瞿氏一下子被她噎住,臉上剛剛的張狂神色一下子褪了個幹凈,寧玉槿毫不客氣地對她補上最後一擊:“哦,忘記告訴你了,我雖主張父親不休妻,可是也叫來了族中各長老,商議著將我娘擡為平妻的事,所以你剛剛說的那些,對我來說根本不存在什麽。”

“擡為平妻,就那個賤人……”

瞿氏又要開罵,寧玉槿充耳未聞地對寧仲儉說:“父親,我們還是移步,換個地方說話吧。”

寧仲儉點了點頭:“好。”

寧玉槿的確是準備得十分充分了才過來的,否則打蛇不死,是很有可能被反咬一口的。

她給寧仲儉支了招,讓他將瞿氏軟禁起來,對外稱病。若是寧玉雁和尚書府的人過來探望,就一臉為難地將人請進書房,將瞿氏的所作所為一一道出,若是稍稍要臉一點的人,都不會再糾纏下去。

若寧玉雁開口執意去看瞿氏一眼,那更容易了,寧玉槿給了一瓶僵屍丸給寧仲儉,讓他在他們過來的時候給瞿氏服下。那藥丸能讓人的身體癱瘓三個時辰,能聽能看能感覺,可就是不能說不能寫不能動,對外只稱是一種怪病。

而且為了保險起見,大夫人身邊的丫鬟除了翠霞等幾個丫鬟留下以外,其餘的全部換成了她的人,畢竟全部換太刻意。可是翠霞幾人的思想工作,她也是想了些辦法做通的。

都這樣了,她就不信還有什麽紕漏。

下午時分,寧家本家幾個輩分極高威德極重的長老選了個吉時,將婉姨娘的牌位給遷進了全寧伯府的祠堂。

在她含冤去世十四年的今日,終於正了名,得到了她該有的名分。

寧玉槿給她上了香磕了頭,讓到一邊。寧仲儉手裏握著三炷香,頓了一下,終於還是走上前來,插在了婉姨娘的牌位前。

猶記得那日春雨綿綿楊柳依依,她打傘而來,一朵牡丹飄紅直接從那油紙傘上飄到了她的臉頰裏。

他本是同一群好友踏春賞花吟詩作對的,卻再那驚鴻一瞥間,忘記了他此行的目的。

直到旁邊幾個損友舉起酒杯笑他說:“剛才那句詩沒接上,罰酒罰酒,罰酒一杯!”他才陡然間回過神來。

痛快地將一杯酒一飲而盡,再轉頭,卻再不見伊人去了何處,他伸手扶著額頭,只覺得有些頭暈眼花。

莫不是,這好看到從畫中走出來的女子,只是他喝醉酒之後的一個癡妄罷了?

此後的很多年以後,他都還在夢中反覆地夢到這個場景。只是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她終究是不在了。

寧仲儉對著一個牌位發呆,寧玉槿也沒去打擾她,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了出來。

外面,幾個丫頭在歡呼說:“下雪了下雪了!這天總算是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她也將婉姨娘的冤屈,沈冤昭雪。

301 一起到白頭

301 一起到白頭

之前那場是小雪,不過一日就融化得差不多了。

而今日這場,卻是一場不折不扣的大雪。

天上雪花如鵝毛一般紛紛揚揚飄飄灑灑而下,樹上房屋上路上不過瞬間就全部白茫茫一片,銀裝素裹。

寧仲儉留寧玉槿在家裏吃飯,畢竟今日是她十四歲的生辰,他好像從來沒有給她過過生辰。而且瞧著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這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要走也不好走。

寧玉槿卻執意要冒著大雪回定王府。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寧仲儉抱著她娘的牌位背對著她偷偷流眼淚的時候,她突地很想墨敬驍,很想很想。

寧仲儉見寧玉槿堅持,也便不再阻攔,只是臨走的時候在門口拉著她,像一個老婆婆似的絮絮叨叨地交代了許多,讓她一路小心註意安全。

寧玉槿看著他花白的頭發,嘆了口氣,只讓他送到了內門口,免得被雪沾上衣裳,害了病癥。她卻執意地不讓人打傘,只將披風的帽子戴上,一路在潔白無汙染還未被人踐踏過的雪上,印上她兩行不規則的腳印。

後面跟著的幾個丫頭憂心不已,可偏偏又拗不過寧玉槿,只能舉著傘在後面緊跟她的腳步,想著能替她遮一點是一點。

寧玉槿一路到了全寧伯府的門口,卻在邁步出去的一瞬間,發現自己的腿好像凝固在了那裏,動彈不了分毫了。

伯府的門口,漫天的白雪潑灑,將整個世界都渲染成了一片白色。

可偏偏在這麽純凈的白色之中,有那麽一抹墨黑,煢煢獨立於天地之中,自成一種顏色。

劍眉斜飛入鬢,薄唇宛若刀削,一雙墨瞳,包攬烈日光輝、星河璀璨,就算隔了那麽遠的距離,卻仍舊看的那般分明。

寧玉槿覺得那迎面吹來的冷空氣都變得溫熱起來,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意,而後提著裙擺朝著他飛奔過去。

幾乎是整個人朝他撲了過去,他也立馬打開了雙臂,將她一攬,整個擁在懷裏。

“阿驍,你不是在宮裏嗎?怎麽會來這裏?”說不驚喜是假的,寧玉槿那麽急匆匆地想要趕回定王府去,就是為了能夠看見他。卻沒想到剛剛出了全寧伯府的門,就能看見他的身影。

這算不算是,心有靈犀?

墨敬驍伸手拍掉她身上飄落的雪花,單手將她摟得更緊:“聽子瞻說你回娘家跟惡娘鬥智鬥勇,我怕你氣勢短一截,刻意來給你助陣的。”

寧玉槿臉色頓時囧了一下——慕容玄那只臭狐貍,說的這是什麽話?

不過墨敬驍能過來,她自然是高興的,自然也就將慕容玄那個局外人給忽略在外了:“那你既然來了,怎麽不進去?”

“因為到都到了,突然想到,咱們的小王妃這麽聰明,應該不用我出手才對,所以我決定把出風頭的權利全部留給你。”

墨敬驍說這話的時候是含著笑的,誰能想到,平日裏嚴肅得跟塊冰塊似的定王爺,居然也會揶揄人了呢?

寧玉槿對於墨敬驍這種要麽不耍流氓,刷起來流氓來不是人的行徑已經見怪不怪了,可是再次聽到這種話,她還是忍不住紅了臉頰。

還是那句老話啊,每個一本正經的男人背後,都有他死不正經的一面,墨敬驍絕對是典型中的典型啊!

寧玉槿不由得又問:“那你既然不進去,也可以找個地方避雪啊,下那麽大的雪,你站在這裏也不怕著了涼。”

而且旁邊就停了她的轎子,去裏面避一避也是可以的嘛。

可墨敬驍卻搖了搖頭說:“我怕我去避雪了,你一出來,不能第一眼看見我。”

所以,是為了她出來的時候能夠一眼看見他,他才執意地站在雪中的?

寧玉槿看著他頭上肩上越積越厚的雪花,不由得連忙伸手替他拍開,眼睛好像有些不聽話,一會兒就被氤氳的霧氣遮蓋,變得模糊了起來。

墨敬驍伸手抓住了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之中:“別拍了,手都涼了。”

寧玉槿鼻子一抽,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地撲在了墨敬驍的胸口,抽出雙手抱著墨敬驍就不願意放開,也不管是不是在大街上,也不管是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不過好在因為下雪,街道上也沒什麽人,那些個侍衛丫鬟什麽的,自然是識趣地背過臉去,偷偷地捂著嘴笑。

他們的定王妃,可真是愛粘人。

墨敬驍什麽也沒說,就那麽靜靜地抱著她。

雪一直下一直下,那些飄揚的雪花落在他們兩個的身上,那模樣好像是已經融為一體的不朽的雕像,比任何風景都優美如畫。

回定王的路,是寧玉槿和墨敬驍一步一步地走回去的。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他們兩個頂著雪,在雪地上印上他們兩個的腳印,一大一小,一大一小,好像從這頭,一直走到永恒。

墨敬驍怕她生病,想讓她坐在轎子裏。可是無論怎麽說,寧玉槿都一直在搖著頭。

她覺得她好像突然間就變小了,因為她也想矯情一下,想牽著墨敬驍的手一直地在雪中走,想對墨敬驍說那句已經老掉牙的情話:“多想和你一直這樣地走下去,走著走著,就一不小心到了白頭。”

當然,這種話她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不過墨敬驍卻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緊緊地牽著她的手,一起慢慢地走。

這是寧玉槿第一次覺得那麽遙遠的距離那麽短,到了定王府門口的時候,她嘟著嘴有些意猶未盡地說:“居然那麽快就到了。”

跟在他倆後面的一群丫鬟侍衛們頓時忍不住暈倒——這天都黑了,莫不是他們小姐還打算走到明天早上不成?

墨敬驍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側過頭對她說:“你若喜歡,以後每個下雪天,我都陪你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是極為認真的,一雙鳳眼裏是那般純粹的黑,只讓人覺得有光在裏面流動。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為,這是個一輩子的承諾?

寧玉槿突地覺得心裏被裝得滿滿當當的,只覺得這是她這麽多年來,收到過的最讓她喜歡的生日禮物了,即便只是短短的十幾個字。

她用力地反握著墨敬驍的手,抿唇一笑,重重地點頭:“嗯。”

302 生辰

302 生辰

完美地解決了她娘親的事情,一路又有墨敬驍如斯相伴,寧玉槿覺得這一天已經十分地圓滿了。卻沒想到,給她的驚喜,還有更多——

“三小姐,小小心意,請別嫌棄。”

“嘻嘻,三小姐今日是小壽星呢,屬下就先說聲恭喜恭喜了。”

“三小姐,這是哥兒幾個湊錢弄的一點小禮,請笑納。”

“三小姐……”

“三小姐……”

從進定王府開始,到千暖閣終,這一路走來,總是有人從半途之中跳出來,然後朝她手裏塞點小禮品,然後又飛快地閃人。到最後,跟著她的幾個丫頭懷裏都抱不住了,她自己也抱了一大堆走。

說實話,今日是她生辰的事,她並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在古代,除了抓周和大壽以外,生日並不是那麽重要的,最多也就是親人之間聚在一起小小地慶祝一下罷了。

可就是這個連她自己都忽略的小小的生辰,卻在眾人起哄的熱烈氣氛中,突地變得格外隆重起來。她就像是被眾人高高捧起的高貴女王,享受著眾生的朝奉和膜拜。

最後一個送禮的慕容玄,他依舊是一身白袍地站在那裏,袍下是一副從下渲染上來的水墨山水,本來人就長得秀氣,這樣一看,更是說不出的氣質儒雅。

那臉上的笑弧一展,笑彎了一雙狐貍眼,伸手將托著的禮物遞過:“知道三小姐什麽都不缺,子瞻也就準備了點新奇玩意兒,雖然不貴重,但貴在特別,還請三小姐不要嫌棄才好。”

若是別人,送什麽寧玉槿都笑瞇瞇地收納了,可若是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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