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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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獨冷冷淡淡道:“信既已經帶到, 我便沒有了留下的理由,你自便吧。”

他說完,就走了。

常婉看著沈眠在神女像下的戚冰, 仰頭,看了看陽光下的神女像。

少女笑的燦爛,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建造雕像的人, 一定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咳咳, 宿主,好久不見。”

常婉聽見系統的聲音,“恭喜呀,死而覆生啦。”

“我想安葬他。”

常婉說。

“我該怎麽做?”

痛苦到連靈魂都失去的人。

至少□□, 應該找到一處故鄉。

常婉找到了肖零。

肖零有太極瞳, 看見常婉的時候人都傻了:“你你你你怎麽……”

他喃喃:“十年未見……你怎麽還是這副樣子。”

常婉一怔:“……十年?”

這裏,居然……已經過了十年嗎?

常婉讓肖零幫忙葬了戚冰。

肖零得知戚冰的死訊, 更是震驚,他喃喃說:“好人不償命,禍害遺千年, 我以為他會活的長長久久的。”

常婉:“……”

肖零嘆氣說, “他來荊州, 進入秘境,費盡心思, 只是想得到那面鏡子。”

肖零指著男人懷裏的鏡子。

“這鏡子是做什麽的?”

“哇,這鏡子可厲害了, 世人稱為魂鏡,既能聚魂散魄,還能看到轉世魂靈, 聽說只要靈力夠強,還能將發生過的事情回放。”肖零說。

“……他要這鏡子,做什麽?”常婉覺得嗓音有些梗塞。

“唔,他表面上是說要用魂鏡控制荊州的邪魂散魄增強實力啦。”肖零說哦,“但我哥和他喝酒閑聊的時候,他喝醉了,說此生最想用魂鏡看看,那人的轉世有沒有受苦。”

肖零說:“他好像是幼時虧欠了誰一個承諾,所以耿耿於懷。”

常婉看著在神女像下,安詳溫柔的男人,站在原地,終究是沒有落淚。

輪回百轉,陰差陽錯,無論是誰虧欠了誰,無論他有沒有悔意,她都是那個,最不能為這個男人落下眼淚的人。

不然,那個被她借了身體的常婉,那個極寵愛常櫻,卻因為這個男人失去一切,最後魂飛魄散,連執念都留不下來的常婉。

又找誰去哭呢?

她能安葬他,是她給幼時照顧了她的少年,和如今這個用魂魄祭祀她的男人,最後的溫柔。

受到的傷害無法抹除,也無法忘記。

很多人都在黑暗中苦苦煎熬,也許很多人會在黑暗中拿起屠刀,但也會有人,仰望著一絲光明,將黑暗的欲望,禁錮在冰冷的枷鎖中。

當他選擇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傷害別人的時候,那個揚州城,會溫柔保護他的少年,就已經不覆存在了。

肖零幫忙安葬了戚冰。

幾片梧桐葉落下來,似乎是秋天來了,葉邊微微泛著黃。

常婉拒絕了肖零在肖家做客的邀請。

肖零偷偷把魂鏡塞給她。

“你現在這個樣子,對於那些煉魂的可是香餑餑,魂鏡能掩藏你的氣息。”

常婉:“……”

原來那天晚上肖零偷偷去掘戚冰的墳是因為這個?

肖零看她微妙的眼神,臉都紅了:“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要是……戚冰都把魂獻祭給你了,要是他還活著的話,肯定也不希望你出事啊!我……我掘起來又不是沒埋回去,你那是什麽眼神!”

常婉:“……”

常婉:“你……”

你為什麽不一開始拿下來,非得後面掘墳?

多大仇?

肖零:“那你別要,還給我!”

常婉心情覆雜的帶上了魂鏡。

魂鏡果然神奇,哪怕她是魂魄狀態,也可以輕而易舉的縮小佩在腰間。

常婉告別了肖零,孤身踏上了回青州的路。

她輕飄飄的,不快不慢,因為是魂魄,也不用吃喝,路上看到一座觀,修築的極其精致,觀外有一棵樹,樹上掛滿了紅色的許願條,微風吹動,有鈴聲細碎作響。

這座觀的香火不錯,人來人往,常婉甚至還看到了很多靈獸,有只很可愛的小鹿窩在門口,對著來上香的人頷首示意,大眼睛咕嚕嚕轉,靈性至極。

常婉感興趣的湊上去,想蹭蹭它鼻子,它一開始不耐煩的甩甩尾巴,有魂鏡在,小鹿看不到她,只能感覺到細微的風,常婉就逗它,把它逗的跑進了觀裏。

常婉頓了頓,也跟了進去。

進去之前還一本正經的說,“我是去找鹿的。”

系統:“……”

想進去就進去唄,真是太做作惹。

常婉仰頭,看著神女像。

在書上看到是一回事,親眼所見,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神女像手裏拿著陶笛,垂下的眼簾溫柔至極。

“神女真的很靈啊。”旁邊有個年邁的老人感慨道,“去年我們這裏鬧大旱,自從拜了神女後,風調雨順,今年有個好收成了。”

“我家那位的病已經好幾年了,沈屙不去,拜了神女後,也漸漸有了起色……”

“……”

一旁有大腹便便的婦女被丈夫攙著,虔誠的跪下來,“希望這一胎是個可愛的女兒……”

老人說:“神女一定會聽到你的願望的,聽說前幾天,來神女廟裏拜會的孫家兒媳,如願生了個大胖小子呢!”

常婉目瞪口呆。

她……她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有了送子觀音這個副業了???

懷著覆雜的心情,常婉兜兜轉轉,終是回到了青州。

路上,她沒再看到面有愁苦的百姓,多數人安居樂業,少了獸潮的幹擾,人們懷著對自然的感激和勤懇,加上靈獸的幫忙,日子過得都很不錯。

常婉輕飄飄的混進了青風宗。

青風宗還是老樣子,很多東西都沒有變,只是多了很多新面孔。

恰好在招新弟子。

常婉樂呵呵的跟著一個剛入門的外門弟子身後,看著對方好奇四處看的樣子,想到了自己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那時候滿腦子都是洗白和任務,倒鮮少想起欣賞什麽風景,真是白白錯過了青風宗的山色。

那弟子七拐八繞,似乎是迷路了,常婉見他拐到了熟悉的路上,這條路常婉記得清楚——順著走,就能走到她住的小院子。

誰知道沒走多久,這弟子就被人攔住了,兩個看守喝道:“前面是禁地,你是新來的?”

新來的弟子連忙點頭,非常有顏色的給看守塞了錢,“那個……冒昧打聽一下,這是個什麽禁地?有什麽禁忌嗎?”

常婉意外的看了看這個新弟子,想不到還挺會收買人心的。

首位掂量了一下靈石,說:“這禁地倒沒什麽特殊的,是九洲神君夫人的舊居,不能冒犯。”

新弟子恍然大悟,往常婉院子的方向拜了兩拜,神情恭謹,“是我叨擾神女了。”

“你趕緊離開,要是被神君看到,饒不了你。”

那小弟子禁不住問:“……神君也在嗎?”

看守說:“神君偶爾會來這裏小坐。”

小弟子唯唯諾諾的回去了。

常婉在他身後:“……”

常婉打量著兩個守門的,沒見過,是新面孔。

他們諱莫如深的看了看某個方向,低語道:“你說神君……熬過了天雷,照理說有了神格,為什麽一直沒有飛升呢。”

“大概是為了那位夫人吧。”另一個看門的換了個站姿,“可惜了……”

常婉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繞過他倆。

她想回自己的小院子,只是走到一半,卻被結界啪嗒擋在了外面。

在結界外,常婉能看到,院子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什麽變化,葡萄藤已經長得十分茂盛了,似乎有人經常打理。

腰間的魂鏡泛起微光。

“……”

居然還有結界?

常婉吃驚了,不死心的戳了戳,她用了幾分力氣,那結界泛起波光,她感覺到胸口有個東西微微發燙,一個踉蹌,居然真的進來了。

只是一進結界,她就感覺到了一股溫暖又奇異的氣息,她擡起眼,看到了紙疊的喜鵲。

喜鵲落在她的指尖,熟悉的魂靈氣息一瞬間融入,十年歲月,不長不短,卻足以讓常婉看清那個男人孤寂,瘋狂,在等待中沾染著希望和血淚的漫長十年。

而在這一刻,那氣息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泥牛入海一般,朝她狂湧而來!

腰間的魂鏡散發出燦爛光輝,似乎是想抵禦,但那氣力太過龐大,乃至強悍的魂鏡,也很快碎出了裂紋,常婉感覺到那氣力給與她的親切感,猶豫一下,解除了魂鏡的力量,而瞬間——

系統驚呼:“居然是……”

“信仰之力!!”

九洲黎民至純的信仰源源不斷的灌註魂靈,因戚冰獻祭而恢覆正常的魂靈在信仰的澆灌下變得極其強悍和堅韌,與此同時,常婉感覺到了強悍無匹的吸引力朝著某個方向傳來——

眼前光影變幻,帶著她氣息的紅色小喜鵲飛過她的視界,而下一刻,日月顛倒,她看到無數紙做的喜鵲飛舞,男人披著黑色繡著金色暗紋的衣服,擡起眼睛,朝她望過來。

雲霧飄渺,少女身形單薄,長發紛飛,信仰之力纏繞身側,她栗色的眼瞳帶著迷茫,穿過重重迷霧,朝他望過來。

他一霎間睜大眼睛,卻又因為極強大的自制力,而壓制住臉上的表情,只是眼瞳波瀾疊起,他甚至以為,這與無數次的白日夢一般,只是一場可笑的幻覺。

直到那魂魄落入懷中,沈默了十年的肉身恢覆了細微的熱度。

直到此刻,她睜開了眼瞳。

十年來,無數次希望燃起,又破滅,他在重覆中煎熬,又麻木的重拾破碎的希望,他不願意放棄——他不甘心放棄!!

少女魂飛魄散的那天。

他開啟了無人拾起的禁咒,用自己的魂靈與不死鳥的血肉為祭,也沒能換她回來。

他翻開了不死禁咒的最後一頁。

那是最大型的術法,以一己之力,創造出一位不老不死的神靈。

殘留在喜鵲上的最後一絲魂魄,成了維系她存在的唯一契約,他熬過天劫,沒有飛升,因為他在成神的那一瞬間,將神格與靈魂剝裂。

沒有人知道。

他將神格,讓給了一只喜鵲。

自此,他擁有了九洲最強悍的力量,卻不能接受信仰之力,成為了一位,無冕之神。

楚長青奪了九洲,建造了神女觀,設下了契約,以喜鵲上的一絲魂魄,作為召喚其他碎魂的契機。

他不需要創造一個木偶般不老不死的神靈。

他的神靈,自始至終,只有那一位。

只要你願意做她的信徒。

他就願做你的神奴,為你披荊斬棘,完成任何願望。

一個洲不夠,那就兩個,兩個不夠,就三個,三個不夠,那就打下九洲,讓九洲的黎民,信仰他的姑娘。

他一直相信。

只要有足夠的信仰之力。

總有一天。

就如此刻一般。

喜鵲會將他的神靈,帶回他的身邊。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神君養了十年的憨喜鵲在死雞前發來結婚的喜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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