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安神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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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漂浮著清淺的包子香氣,迷亂了少女身上的清香。

“謝禮?”

常婉想著靈山的事情,瞅著一邊:“就當是你之前提醒我的謝禮吧。”

少年看著小巧精致的包子,沈默了。

……這就是三丁包。

常婉觀他神色,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你沒見過嗎?”

楚長青沒說話,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濃郁的香氣流瀉於唇齒,雞丁,肉丁和清脆的筍丁在舌尖交纏出美味的樂章。

他先是很慢的咬了一口,隨後速度加快,一籠三層,一層五個包子,他吃的很快,一會兒就見了底。

常婉看他吃的開心,就算他沒回話,心裏也覺得高興。

少女看著他,眼裏流瀉著淺淺的暖意。

包子滾燙。

三丁包……

他確實沒見過。

只是在母親死的時候。

她對他笑,笑著笑著,就慢慢閉上了眼睛,“煙花三月……”

“揚州的三丁包……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

“很好吃。”楚長青看著她,聲音輕柔。

那種陰冷的感覺,不覺間化開了很多,露出了一點柔軟。

常婉不覺間露出了小女孩的高興,“看來我手藝還不錯。”

此時此刻,兩人那種尷尬略顯冰冷的氣氛融化了不少。

楚長青心中一動,明知故問:“你做的?”

常婉聲音一卡。

得意忘形了,原身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怎麽會做飯?!

“嗯……”常婉找了個理由搪塞:“剛才去了個小鎮,發現有人在做,覺得挺有趣,跟著學了學。”

常婉說,“果然是凡界的東西,真簡單,一學就會。”

楚長青低頭,暗色斂下眼眸,卻並不言語。

——似乎並不懷疑她的說法。

竹林繁密,有弟子低聲道:“掌門,沈小姐求見。”

“何事?”

“說是有些問題不懂……要來請教掌門。”

戚冰看著紙上的青山流水與美人,“請她去書房。”

“我隨後就到。”

他頓了頓,微微側眼,“長老那邊可有什麽動作?”

那弟子把頭低下來,“說是,常長老禦劍出去了一趟。”

青風宗掌門的書房也是格外雅致,翠竹茂密,假石點綴,頗有君子之風。

沈蘭不請自來,也沒有半分羞澀之情,引路的弟子也不敢怠慢了這位金枝玉葉的大小姐,自然妥帖安頓,讓她去書房等待。

書房內,書卷氣息甚濃,墻上書畫各個富有神韻,沈蘭傾慕戚冰,自然對他的作畫風格門兒清,自是越看越喜歡。

少女懷春,直覺郎君什麽都是好的,她在內心重新過濾了一遍那才俊來時自己應當說的話,覺得妥貼了,才微微放下心。

然而這份高興並沒有維持太久。

她看到了自己那郎君書桌上的一折紙。

那折紙被藍線書壓著,露出了欲語還休的一角桃花。

以沈蘭數年翻閱戚冰書卷的熟識感,自然認得那作畫筆法就是出自戚冰之手。她當下毫不猶豫,移開藍線書,一時間,那折紙的全貌映入眼簾。

那折紙上,桃花朵朵艷麗,勁瘦枝幹中,雙飛燕盤旋桃瓣之上。

但重要的不是那桃花筆法。

而是那刺眼的兩個字。

《婚書》。

沈蘭臉色瞬間蒼白。

= =

楚長青在暗室養傷,常婉就睡在自己的房間。

只是這具靈寂期的身體很難產生什麽困意,但是常婉一個普通人的靈魂可折騰不起,往往還是習慣性的去床上瞇個一兩個時辰。

系統認為這不是個好習慣,讓她多修煉,爭取讓靈魂素質趕上身體素質。

常婉也正在實行,但照顧男主,再加上分析玉簡內的內容,課後輔導弟子……一大堆事就夠她焦頭爛額了,小說裏什麽一修練幾百年的事情放在她身上那完全是不存在的。

倒是男主傷老是不好,最近也老是感覺有人在暗中監視她,估計是夏長老的人,想來還是遭了懷疑,還是快點將這小災星挪個地方才好行事。

常婉放下了玉簡,準備去休息的時候。

“去哪?”

少年擡起頭,問。

常婉一怔,她還以為他沈迷書海,她走的悄無聲息呢。

“出去透透氣。”常婉隨意找了個借口搪塞,她總不能說出去睡覺吧?

倒是他怎麽一點階下囚的自覺都沒有,想問什麽問什麽,她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楚長青微微低頭,暗影覆蓋了他的眉眼,無聲無息,“這樣。”

之前不曾在意過。

現在卻覺得,她身上的香味……

“你常熏香?”

少年這問題問的沒頭沒腦的,常婉道:“是有這個習慣。”

其實她自己當然沒有這麽高雅的喜好,但是原身貌似出身高貴,秋笏每天都會給她的房間都熏香,她其實有點聞不習慣,但怕惹人懷疑,也不好直言改。

少年半張臉隱沒在暗色中,聲音漫漫:“不好聞。”

常婉:“……”

好了,閉嘴吧。

看著少女狀若冷靜沈穩,實則氣沖沖的離開,少年才慢慢把手中藍皮封白線的《桃花扇》放下,漆黑眼中不見燭火,一片沈暗。

= =

紅衣少女猛然將手中的紙撕成了碎片!

“為什麽!”

她似乎不解恨,手一揚,一道火焰從手裏掠起,將那紙片燒成了灰燼,“我不信!!”

赤衣少年站在一邊,“阿蘭,木已成舟……”

“哪裏有木!!哪裏成舟!!什麽都沒有!!”

少女狠狠踩了幾腳灰燼,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看向赤衣少年,美麗的臉龐上盡是不甘,“為什麽?是我不夠美嗎?”

沈叢看她,最後輕嘆了一口氣,“阿蘭,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自欺欺人??自欺欺人……”沈蘭捂住了臉,音色哽咽,“我沒有!我只是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那婚書上,寫的是常婉的名字。

戚冰不日會向那老女人求親。

沈叢靠上去,似乎是想安慰她,卻一下被揮退了,“為什麽這世間要有常婉!!我恨她!什麽金枝玉葉的大小姐——不過一個被家族拋棄的女子,為什麽不羞愧的死了算了!!”

沈叢一時間默然。

“阿叢,我不美嗎?”

沈蘭卻像是魔障了,她看著沈叢,字字泣血,“我不好看嗎?”

少女紅裙艷麗,眉眼生輝。

沈叢心中一痛,喃喃道,“你自然是最好的……”

她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抓著他的手,“你可願為我瘋一次?”

少年一怔,“為何要瘋?”

沈蘭咬牙切齒,“我要那女人顏面掃地,聲名不覆!”

沈叢目露心疼無奈:“還是莫要再說胡話了,還是快些去休息吧。”

“你不願!!”

沈蘭不甘心,被沈叢推著,去了自己的寢臥,喃喃的,似乎癡了,“為什麽……為什麽會有婚書,為什麽一點,一點指望都不給我……”

……

安頓著少女沈沈安睡。

沈叢回到了書房,把地上的灰燼清理好,月光淒冷,他出了房間,望著自己的手,眼光黯淡。

幼時流離,若非小姐,他早就不存於世。

而且,常家……

想到當日,那少女眉眼清絕的模樣,他冷笑一聲。

常家人在裝模做樣方面,當真都是個中高手。

為了阿蘭,裝瘋賣傻又有何難,只是那長老也不是個吃素的,與其冒險,倒不如……

心中做了思量,沈叢的目光幽暗下來。

常婉自是不知背後暗潮洶湧,她從衣櫃裏出來,闔上門正準備換褻衣休息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面有敲門聲。

“長老。”

是秋笏。

常婉開門:“何事?”

門外的少年沒敢擡頭看她:“是掌門讓我送一些安神香來,說是有助您修練。”

秋笏負責她的日常起居,她喜歡小睡的事情瞞不住下面的人,想來應該也瞞不住那為原身害相思病的掌門大人了。

雖然知道他心思不純,但掌門的面子還是不好拂,常婉收下了,秋笏為她點上香——她眼尖,看見秋笏點的就是送來的安神香,頓了頓,不由得問:“之前的香呢?”

秋笏低頭:“您之前就是用的這種香,也是掌門送的。”

香霧裊裊。

之前的就是安神香?

常婉嗅了嗅,確實是之前的香味,覺得也還好啊。

雖然不是她的喜好……楚長青那家夥就是找事吧。

也沒多想,“點完就退下吧。”

火燭的光芒搖曳。

少女一向淺眠,然而這次,不知為何,卻睡的格外沈。

就在此時,風聲微微一動,窗戶大開。

蒙面黑衣人踩著冰冷的步調,手中利刃鋒利又尖銳,他走到少女床前,高高的擡起了刀刃——

“哧——”

黑衣人眼睛倏然睜大,低頭再看時,胸口已經插/入了一只細長的紙片,如今那紙片已經被鮮血染紅。

血珠落入紅毯的聲音,如他來時一般,無聲無息。

窗外雷光驟閃。

一聲驚雷,隨後雨聲滴答,襯得室內靜寂落針可聞。被紙刺穿的心臟艱難的跳動,他緩緩的,緩緩的朝著衣櫃望過去。

敞開的衣櫃門,一雙閃爍著雷光的桃花眼,在微弱的燭光下,一點淚痣,冰冷如魔障。

這是他死前最後看到的光景。

燭火熄了。

少年黑色的褻衣有些短了,他也不在意赤腳不赤腳,踩著鋪著柔軟紅毯的地面,來到了沈睡的少女床前。

他修長白皙的指上,夾著一張隨意從書卷上撕下的書頁,如今那書頁半殘,另一條已經入人胸口,血染紅了上面的字跡。

少女沈沈睡著,似乎是做了什麽美夢,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臉頰的梨窩像是裝了甜酒,美的驚心動魄。

窗外又是一片雷光,瞬間照亮了少年手中殘頁。

——暗紅塵霎時雪亮。

一如他的心。

殺手怒目圓睜,死不瞑目。

作者有話要說: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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