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傾國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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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丟人,頭可斷血可流,面子千金難求——常婉燒著一張臉轉頭就想沖到暗室裏去找玉簡,門口忽然傳來了敲門聲,卻不小心一眼掃到了一邊的鏡子。

與此同時,門外秋笏聲音恭謹。

“長老。有人求見。”

鏡子裏的少女,白衣長裙,胸口上沾著一個血手印。

果然,剛才捂胸口的時候一不小心把手上的血弄到衣服上了。

常婉一看自己的手,腦中一下回憶起了那個瞬間。

楚長青把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纏著繃帶胸口上,目光幽深。

……

啊——打住!!!

臟死了!!!

他還要不要臉!!!

李粟抱著自己的書本,忐忑的等在殿外。

他是剛剛從築基踏入心動期的弟子,宛若剛剛打開新世界,舊的桎梏散去,然而新的難處卻接踵而來。

先是不停的做夢,以前做過的所有的事情全部化作了考驗他的準繩,每天各種心魔踏入心中,從噩夢中考驗他的心性——

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是為,修道中,最危險的心動期。

偌大青州,心動者萬千,放眼望去,也只有不過區區十幾人擺脫心動期,萬念俱寂,踏入高高在上的靈寂。

是為一步登天。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焦黑紅繩,眉眼微微黯淡,卻轉眼又堅定起來。

青風宗有三位靈寂期的大能作為講師,每天都會有一位去夫子堂講課,但是聽了那麽多,李粟發現,只有常長老的課最靠譜。

夏長老講著講著就會講心動期怎麽煉適合自己的毒,而裘長老年紀更輕……這個沒什麽,但比較愁人的是,他是個啞巴,講課只會不停的板書……這幾天幹脆板書也不寫了……

是以,即使傳聞常長老冷酷兇惡,脾氣一差就拆人骨頭,為了能安全的在心動期活下去,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過來請教。

在華麗的長老殿前等待著,過了很久,才有白衣少年過來喚他。

“長老喚你過去。”

李粟驚喜的睜大了眼睛,連忙跟上。

穿過雕欄畫棟和茂密的花園,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在院子裏小憩的少女。

少女坐在搖椅上,頭頂是綴著葡萄架,粉裙加身,頭發隨意的紮起,素手拿著一本藍皮冊子,纖長的睫毛下一雙淺栗色的眸子,看上去柔軟無比。

李粟一時怔住。

她就像是俗世被父母嬌養的閨秀千金,一顰一笑都帶著溫和秀氣。

而不是傳言裏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常長老。

她也看到了他,沒有笑,把手裏的書闔上,聲音有些冷淡,“有何貴幹?”

無形的威壓驟然散開!

少女淺栗色的眼睛看著溫和,裏面卻沒有任何感情。

李粟驟然清醒——

這不是凡塵的大家閨秀。

她確實是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常長老。

李粟把頭低下,將心中的旖旎念頭收斂殆盡:“回長老,弟子……弟子來請教您一些問題!”

常婉一看他手裏關於心動期的書,眼角微微一抽。

她看了一眼自己緊閉的房門。

她作弊玉簡丟在了衣櫃後的暗道內,生死未蔔……眼前這人來問她問題可如何是好……

常婉決定用身體不適搪塞過去,她看了看天,“今日……”

“今日是夏長老講課的日子。”李粟忽然跪下,擡頭,看著常婉,目光堅定,“但我只想聽您指教!”

三位長老門下,都會有跟隨的弟子。

就像夏長老那天找事,會帶著一隊狗仗人勢的小弟……

常婉也是一門長老,麾下弟子也成群結隊的,平時沒什麽卵用,但是關鍵時刻會造勢。

而每一位剛剛踏入心動期的弟子,都必須在一年後選擇一位長老,接受他的指教。

夫子堂的存在,也是為了讓這些弟子了解長老的性格,以便做出選擇。

而現在李粟說這話,便代表他不用等一年,就選擇追隨常婉。

常婉:“……”

……看來是搪塞不過去了。

常婉把威壓放下,頭皮發硬,面上卻依然鎮定自若,“你想問什麽?”

“我想問……如何抵制心魔。”李粟跪在地上,語調緊張,卻畢恭畢敬,“弟子身為凡夫俗子,曾犯過很多錯——天行有常,善惡有報,如今曾經犯過的錯都成為了心魔。”

天行有常,善惡有報?

去他媽的。

常婉聽見這句話就腦子疼。

李粟未察覺自己傾慕長老對這句話的深惡痛絕,依然求知若渴。

“弟子想問,您也有心魔嗎?您是如何度過自己的心魔的?”

常婉:“……”

她不是原身,她能有什麽心魔!

常婉想了半天,回憶著玉簡的內容,結合自身經歷,最後鎮定的說,“……是這樣的。”

她學著小學裏的老師教小學生的口氣。

“……心魔就是你所畏懼的,度過它的辦法就是勇敢去面對。”

……

按著記憶裏的說法胡謅了一番,終於把這個麻煩的弟子打發走了。

常婉起來之後又躺下,指尖微微一擡,晶瑩的風靈力卷著一顆晶瑩葡萄,落在了她的手中。

常婉準備剝皮吃個葡萄的時候。

忽然聽見了“篤”的一聲。

很輕微。

常婉動作一頓,沒有動。

又是“篤”的一聲。

……是衣櫃。

她看了看四周,沒有人,掃撒的弟子不在這裏。

她臉皮一抽,把葡萄塞嘴裏,氣勢洶洶的進了門,“啪”把門關上,“咣當”拉開衣櫃——

溫暖的陽光從閉上的紙窗中,漏出一絲痕跡。

穿著簡單黑衣的少年露著纏繞著繃帶的胸口,靠在衣櫃裏,暗門大開,他眼角眉梢染著細柔的笑意,淚痣一點,一分寫意,三分風流。

他修長白皙的手裏,一根碧藍玉簡,熠熠生輝。

“常……婉。”

這是他第一次。

念一個女人的名字。

——“咣當!”

常婉又把衣櫃拉上了,她後背靠著衣櫃,額頭上是密密冷汗。

真的是他——他怎麽出來的?她明明把暗道關上了!他是怎麽——

還有——玉簡!!

光明被埋葬,黑暗油然而生,少年手裏的玉簡散發著碧藍微光,他閉上眼睛,可以聽到衣櫃外,少女輕柔又有些緊張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

似乎是冷靜了,常婉艱澀問:“你……你怎麽出來了?”

楚長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說錯了。”

常婉:“……”

常婉:“什麽?”

楚長青嘴角微微翹起,“你剛剛給那個人說的話,是錯的。”

常婉懂了,頭皮一炸,“胡說!我就是——我跟你解釋什麽。”

只是想著之前這人做的事情,一時間竟也顧不得人設了,而且她按著玉簡上的分析說的話,雖然有點忽悠人的嫌疑,但怎麽也不會是錯的!

衣櫃門又被拉開,光明驟然而入,少年手裏的玉簡被蠻橫的奪走,常婉惱怒道:“你不許出來!回去!”

她發怒的時候真可愛——就這樣站在光芒中,像是惱怒的綿羊,刨著軟綿綿的蹄子,眼睛瞪得溜圓,卻完全無法像之前那樣,讓他感覺到危險。

她說完就想把衣櫃門拉上,卻一下被他按住了。

那一瞬間,常婉的表情像是見鬼了一樣,杏眼瞪大,眼裏有一閃而過驚惶。

楚長青用舌頭抵了抵牙。

真可愛啊。

……讓人想要欺負。

“死了的人,會從人的心裏活過來,成為心魔。”

不覺間,他兩指捏住了她捏著的玉簡,動作如他的聲音一般輕,“將他們日夜折磨,讓他們不得超生。”

就像他一樣。

舊的心魔,住在他的心裏,新的心魔,活在他的眼中。

——不瘋魔,不成活。

“既然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再做什麽……也都是錯的。”

“有些還不了的債,即使面對了,還是還不了。”

常婉瞳孔如針般大小,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她微有驚惶的模樣,想。

——她真美。

她就是有著傾國傾城的美色。

他聲音低啞下來。

“逼太緊了,人會瘋的。”

她的絕色,值得他為她傾國傾城。

墨香溫雅,青年執筆,在紙上勾勒。

淺粉的花朵,墨綠的枝葉,灼灼桃花色。

“常長老前些日子要了一件黑色褻衣和陶笛……”

“除了去夫子堂,她最近不怎麽出門,但對凡間小食似乎有點興趣……”

“……”

少年站在青年身後,規規矩矩,事無巨細。

戚冰眉眼溫文,眼瞳深處染著秋涼,“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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