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番外一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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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淮的蘢月山上有一座將軍廟,是網紅打卡聖地。

倒不是說這座廟有多麽靈驗, 而是因為裏面那一尊奇醜無比的茄子臉將軍塑像。

這塑像雖醜, 但據說是用千年烏木雕琢而成的, 連塑像手持的那把銀月彎刀也是真正的古董物件。

按理來說,年代如此久遠的塑像應該早就褪色陳舊了, 但令人驚訝的是, 它竟然還是像暫新的一樣一塵不染, 看起來得到了十分精心的養護。

除此之外, 最吸引人的, 還是這裏的守廟人。

將軍廟不大,沒有任何僧侶, 只有一個守廟人以及他的貓。

守廟人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多歲的青年男子, 打扮得也很入時, 頭發還非常潮地染成了白色, 看起來完全不像是那種忍受得了寺廟安靜枯燥生活的人。

但是來將軍廟上香的人當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沖著他來的。

畢竟守廟人的顏值實在是太高了, 有別於時下的流量明星千篇一律的長相,完全可以用眉眼如畫,姿容勝雪來形容。他即便是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衛衣站在那裏,都給人以一種古典的清雅之感。

他看人時的眼神也是淡淡的,好像置身萬物之外, 有種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疏離感, 因此絕大多數人都不敢靠近他拍照,只能隔得遠遠地偷拍上一張。

守廟人難以搭話,寺廟又沒有任何簡介, 好奇的人們只能詢問住在周圍的居民,為什麽會有年輕人願意在這深山老林裏守著一座孤廟。

但居民們也並不十分了解,只知道守廟人姓沈,而這座將軍廟是大慶朝時期修建的,至今已經有上千年的歷史了,守廟人從將軍廟建立之初就世代守護著這裏,供奉著裏面的那座義勇將軍塑像。

至於這義勇將軍的生卒年以及生平都已不可考,只知道那把銀月彎刀是他一直隨身不離的武器,曾斬殺過無數敵人。

有膽子大的人把這些話去問守廟人:“請問這些都是真的嗎?這塑像真的是以大慶朝的義勇將軍為原型的嗎?”

守廟人抱著他那毛色是罕見的金黃色的貓靠在門邊,冷冷地看了一眼說話的人,竟然開口回答了:

“是。”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已足夠讓聽到的人興奮不已。

守廟人卻不再看那些莫名激動的人們,轉身朝密林深處走去。

微風穿林而過,喧鬧的人聲在身後漸漸隱去。

是啊,這廟裏的塑像正是大慶朝的義勇將軍。

驍勇善戰的義勇將軍。

剛正俊毅的義勇將軍。

永鎮河山的義勇將軍。

他的……小將軍。

沈布仁在關飛月化為鎮魂珠的那一日,就在自己的本命真身旁親手建了這座廟,最初不過是給自己留個念想罷了,但後來漸漸有人過來供奉香火,時間一長也不知是誰先稱呼這裏為將軍廟,慢慢地就流傳開了。

沈布仁成了守廟人,帶著簌音一起,住在這廟中,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滄海桑田,時間不斷向前流逝,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化,來供奉的人們也漸漸少了,直至沒有,一切就又恢覆到和從前一樣。

沒有人會記得在多少年以前,有那麽一個傻傻的小將軍,為了世人安寧,以自己的靈魂融入山川河流之中,鎮守著這片土地。

唯有他小心翼翼地守著這座廟不被風雨侵蝕,看著周遭的事物不斷交替更新,一直到最近,不知為何又突然熱鬧起來。

來的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人們從這裏經過、停留,但最終仍會離開。

沈布仁輕撫著懷中簌音柔軟的毛,微垂著眼陷入自己的思緒當中,但很快被驟然傳來的一陣隆隆之聲打斷。

這聲音仿佛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緊接著伴隨而來的是大地強烈的震動!

“地震了!快跑啊!”將軍廟那邊傳來人們驚慌的呼喊聲。

沈布仁皺了皺眉,迅速趕了過去,正看到人群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向四處慌亂奔逃!

“快跑吧,廟要塌了!”

有人看到沈布仁還要往廟裏沖,趕緊阻攔道。

沈布仁神色一凜,直接繞開,逆著人流沖進了廟裏。

大地還在發出野獸低吼般的響聲,地面的震動讓人站都站不穩,寺廟的墻已經多處開裂,墻灰撲簌簌地掉下來,揚起高高的灰塵,迷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沈布仁一掌拍開倒在自己面前的木柱,不顧一切地沖向佇立在寺廟正中的塑像!

雖然有自己設下的結界護持,但這一次的地震來得實在太過突然和猛烈,急劇爆發的強大能量已經把結界震碎,烏木塑像眼看就要傾倒下來,沈布仁慌亂之下什麽術法都忘了,竟是直接以肉身擋了上去!

那烏木少說也有千斤重,壓在身上肯定會受重傷,但沈布仁此刻根本就來不及思考這些,張開雙臂徑直撲抱了上去,那烏木塑像卻在砸到沈布仁身上之前,頃刻間全部化為齏粉,如雨紛然而下。

沈布仁怔楞了一瞬,只覺得連靈魂都被掏去了一般,臉色瞬間慘白了,發瘋一般不停去抓那些飄散在空中的粉末。

“不!”沈布仁近乎絕望地嘶吼出聲。

這麽多年以來,他一直靠著這座塑像撐到現在,一切思念都傾註到這座不會說話不會動,甚至和關飛月長得一點都不像的烏木塑像上,若是連這點念想都沒有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過下一個千年。

頹然地跪倒在地,沈布仁茫然四顧,總算看到還算完好的銀月刀,馬上死死抱在懷裏,刀刃割裂了皮膚,鮮血流出來也恍然不覺。

寺廟在強烈持續的震動中不斷垮塌,直到震動漸漸變弱停止,整間寺廟已經只剩下一半還較為完好。

強震之後的大地靜謐得近乎死寂,但沈布仁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粉塵落下的細微聲響。

他擡起頭,看到一小團青色的光球如同一只小毛球一般輕飄飄地落下,不由伸出手去,穩穩地接住了。

那光球落到沈布仁的手上躍動了兩下,然後繞著他的指尖纏纏綿綿地蹭了蹭,最後停在他的手心裏不動了。

沈布仁感受到從光球上傳來的溫熱如同水流一般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最後匯集到心臟的位置,帶來一陣莫名的悸動,飽含著酸澀喜悅和沈澱得厚厚的思念之情,讓他脫口而出那個已經太久沒有呼喚過的名字:

“飛月?”

光球回應般地顫動了一下,然後不停抖動著舒展開來,先是一雙尖尖的耳朵,然後是短短胖胖的四肢,最後是一條蓬松的尾巴。

青芒流轉而逝,只剩下手心上一只毛茸茸的巴掌大的小狐貍。

黑色的小狐貍。

它蹲坐在沈布仁的手上,盯著沈布仁眨了眨圓溜溜的黑眼睛,然後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張開嘴奶聲奶氣地問道:

“你是誰呀?”

沈布仁好像在沙漠中迷路已久的旅人猛然看到了綠洲,激動到連靈魂都在顫抖,他發出喜悅到苦澀的長長嘆息,雙眸濕潤,萬分輕柔地吻了吻小狐貍的濕涼鼻尖。

“呀,你幹嘛親我?”小狐貍抗議地用小爪子推了推沈布仁的臉。

“我……”沈布仁開口的聲音嘶啞道難以聽清,他輕咳了一聲才接著道,“我是你的男人。”

“什、什麽?”小狐貍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在他看來,自己和眼前這個男人都不是一個族類的,而且年齡差別也很大,怎麽能夠是那種關系?該不會是自己理解錯了,實際上這個人是在說自己是他養的小寵物什麽的吧……

“對的,我們該做的都做了,”沈布仁肯定了他的想法,認真地說,“你說了要對我負責的,不能抵賴。”

然後他把銀月刀拿給小狐貍看,說:“這把刀就是你留給我的定情信物。”

小狐貍傻傻地在銀月刀和沈布仁指尖來回地看了兩眼,暈乎乎地抱住了自己的尾巴,用他那小小的腦袋極力思考著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狐貍就是關飛月,在濁氣完全清除靈脈恢覆之後,他的靈魂終於得到解放,趁著靈氣爆發的時候沖破靈脈了的束縛,但由於時間太長,靈力還非常微弱,記憶都沒能恢覆,也只能維持幼崽的外貌。

他迷迷糊糊的只覺得好像沈睡了很久,然後被大地的晃動給弄醒了,身體飄了起來,又被一股極為熟悉的氣息包圍。

這氣息讓他非常舒服,還讓他感到莫名的懷念,好像是自己對此等待已久。

他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聲音,於是懵懵懂懂地睜開眼,就看一張特別好看的臉,雖然這張臉上沾滿了灰塵,看起來臟臟的,而且表情也有點傻,但那眉眼唇鼻,都生得極好。

“你是誰呀?”他忍不住問,然後得到了一個溫柔的親吻。

於是,他的心,輕輕的晃蕩起來了。

那個人把他抱進懷裏,動作滿足而珍重,如同擁盡了世間珍寶。

“歡迎回來。”

他低聲說,如同二月春風撫過,十裏繁花盡數綻放。

作者有話要說:好了,你們該不會打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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