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霍長榮抵達雙棲園的時候，陸絲縈正坐在薔薇花架下，捧著的津津有味。

明媚鮮亮的陽光，被細碎的葉片過濾成了淺白的光斑。微風拂過，點點光斑隨著葉片搖曳，將氣氛渲染的靜謐而安寧。

陸絲縈擡手翻過一頁紙，突然間，一枚含苞待放的花蕾從頭頂墜落，不偏不移的掉落在書頁間。

陸絲縈剛把花蕾彈開，她擱置在旁邊小桌上的手機來電，不用看屏幕，陸絲縈就猜到，這個電話，絕對是裴江陵打過來的。

拿起手機一看，果然是他。陸絲縈記不清，這已經是今天的第幾個電話。從他出門到現在，不過幾小時。電話是時不時就打來，陸絲縈簡直接的心煩。

“你不累嗎？”接通電話，陸絲縈就開始抱怨，“自己說說，你打了多少個電話給我？”

“七個，平均二十分鐘一個。”裴江陵有板有眼的說：“每個電話多長時間我也記得清清楚楚。”

陸絲縈嘀咕：“沒事找事。”

“怎麽是沒事兒找事？”裴江陵反駁她，“我打電話是告訴你，起來走動走動。你這是小懶貓，一直在躺椅上賴著吧。”

陸絲縈臉紅，裴江陵說的沒錯，她已經躺在躺椅上看了幾個小時的書，就沒想過要站起來走動下。

“知道了。”陸絲縈小聲哼唧三個字，立馬把電話掛斷，就怕裴江陵又嚴厲的斥責她一頓。

放下，陸絲縈在花園裏隨意走動，不知不覺走到湖泊邊，清澈如鏡的湖面上，漂浮細碎著綠色浮萍。

初生的小荷葉半卷半舒，不時有暗紅色的小蜻蜓降落在葉尖上，停泊片刻又忽地飛走。

兩只白鷺在水面上悠然自在的滑行，突然間又同時一躍而起，在湖畔的芳草秀木間比翼雙飛。

陸絲縈的目光追隨著白鷺，一時間神思恍惚，連門鈴響了數次都沒聽見。

屋裏的鄭姨聽見門鈴接連作響，走出來打開大門。看見門外的霍長榮，鄭姨驚訝地喊：“老爺！”

霍長榮看見鄭姨，也是吃驚。不過轉念一想，鄭姨是霍文瀚身邊最信賴的女傭，他去世前，把鄭姨指派來服侍裴江陵和陸絲縈，也是很合情合理。

“縈縈在家嗎？”霍長榮故意用“縈縈”這個稱呼，以拉近他和陸絲縈的距離。

“在家。”鄭姨不冷不熱地說，她已經猜到，霍長榮登門拜訪的原因。他失去了霍起軒這個兒子，自然要修覆和裴江陵的父子關系。

霍長榮大喜：“那好，帶我去見她。”

他說完，不等鄭姨招呼，就直接進門，一眼就看到站在湖邊，亭亭玉立衣袂飄飛的陸絲縈。

“縈縈！”霍長榮大聲喊，舉步對她走過去。鄭姨一把拉住他，提醒他：“你和她說話註意點，她現在懷著孩子，情緒不能激動。”

陸絲縈懷孕了？霍長榮更是驚喜萬分，此前，霍曼姝母子沒少忽悠他：裴江陵和陸絲縈結婚已久一直沒孩子，是裴江陵生育能力有問題。

他們經常如此說，加上陸絲縈始終沒懷孩子，霍長榮都差不多相信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當爺爺了！”霍長榮興奮的喃喃自語，加快腳步對陸絲縈沖過去。

“縈縈！”霍長榮接連喊了幾聲，陸絲縈終於聽見，她轉過身，淡淡招呼：“霍伯父。”

她的稱呼，讓霍長榮很不滿意，陸絲縈是裴江陵的妻子，是他的兒媳婦，怎麽能叫他“伯父”這麽生疏的稱呼。

“縈縈，”霍長榮直截了當地說：“你是我兒媳婦，裴江陵怎麽喊我，你就怎麽喊我。”

“裴江陵沒要求我叫你爸爸，”陸絲縈依舊是那淡淡的語氣，“再說，自我和他在一起，你從心裏不承認我這個兒媳婦，我還是知趣點，別自討沒趣的叫你爸爸。”

霍長榮笑容僵在臉上，他期期艾艾地說：“以前的事，你還一直記仇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好嗎？”

他目光落在陸絲縈的腹部，那玲瓏有致的腰身看不出起伏，實在不像個孕婦。

“孩子什麽時候出生呀？”霍長榮說出他最感興趣的話題，又迫不及待地問：“這個孩子是霍家的後代，總不可能還信裴吧。”

陸絲縈沒說話，這個問題，她就沒和裴江陵商量過。呵呵，孩子不跟著父親姓，那跟著誰姓？

從陸絲縈的表情上，霍長榮大致推測出答案，他心裏很是悲涼，商量著說：“裴江陵一向肯聽你的話，孩子出生後，你讓他姓霍，我的財產都交由你繼承。”

對霍長榮拋出的誘惑，陸絲縈絲毫不心動。霍文瀚留給她的龐大遺產，她尚且不知如何處理。再說，她根本不缺錢，要什麽裴江陵都能給她。

“霍伯父想要後代，在報紙上刊登重金求子，保證有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前仆後繼的給你生孩子。”陸絲縈話才說完，霍長榮臉色就很難看地斥責她：“怎麽說話呢？”

陸絲縈笑容可掬地回答：“我說的是事實。”稍微停頓，她又慢悠悠地說：“裴江陵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件東西，任由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你當初既然決定放棄他，今天就別想把他拉回去。”

“我沒有放棄他，”霍長榮急切的辯解，“我一沒有把他掃地出門，二沒有宣布和他脫離關系。你別聽他的那些話，那是他對我耿耿於懷而胡說八道。”

陸絲縈冷幽幽地盯著他，言辭犀利的說：“你沒有把他掃地出門，和他脫離關系。並非你顧念父子情分，是你怕旁人的議論，說你無情無義，為了第三者連親兒子都不認！”

霍長榮語塞，陸絲縈的話，無情的揭露了事實。當年若不是他怕旁人議論紛紛，早把裴江陵趕出家門了。

“縈縈，”霍長榮換了種方式說：“我聽說你爸爸從小對你也是不管不顧，他後來回到你身邊的時候，你對他也很孝順。怎麽就不能勸勸裴江陵？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再怎麽說，我也是他爸爸。”

陸絲縈擡眼看向天空：“你和我父親不一樣。”

“都說孩子要當了父母才理會父母的難處，”霍長榮不死心的教育陸絲縈，“等你的孩子出生，他不認你這個媽媽，你做了一點錯事他就堅決不原諒你。到時候你會怎麽想？”

陸絲縈還沒來得及說話，驀然聽見裴江陵的聲音：“如果我做了對不起自己孩子的事情，絕對沒臉面求他原諒！”

隨後，裴江陵的身影從幾棵梧桐樹後面轉過來，那挺拔修長的身材被陽光籠罩，更顯得神采飛揚，讓身後幾棵高大的梧桐都黯然失色。

他突然回來，讓陸絲縈很意外，即便鄭姨悄悄給他打電話，說霍長榮來家了。裴江陵要回家查看，速度也不可能這麽快。

陸絲縈迎上去問：“你怎麽回來了？”

裴江陵沒回答她，微微皺眉，對她教訓：“花園裏風大，也不知道披件衣服。”說完，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陸絲縈身上，又細致地彈去她頭頂的落花和枯葉。

“話是這麽說，”霍長榮就裴江陵剛才的話反駁：“真到了那天，你肯定不會這麽想，會覺得孩子不原諒你的行為，特別心狠。”

裴江陵看也不看霍長榮，放慢語速說：“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反思自己的錯誤，誠摯的對他表示歉意。而不是拿出長輩的姿態，逼迫他原諒我。”

陸絲縈接口說：“認錯就要有認錯的態度，我之所以對我父親的行為既往不咎，是因為他真的對我心懷愧疚。可是你，”她對霍長榮搖頭，“你這是認錯的態度嗎？道德綁架，利益誘惑，種種行為，莫不透露著你的自私。”

霍長榮被她說的啞口無言，好半天才說：“好吧，和你們說不通，我走了。”

他轉身離去，背影裏透著不甘心，陸絲縈知道，霍長榮不會就此放棄。

“他也真可憐！”陸絲縈輕聲說，年過半百，一個兒子即將被處死，一個兒子堅決不認他。這對年老之後，心思都放在兒女身上的老人來說，莫過於最沈重的打擊。

“他可憐？”裴江陵不屑地說：“我已經差不多了解，讓他想和霍曼姝離婚的新歡，對他不忠誠。拿著他給的錢，包養會所的小白臉，他發現之後大受打擊，才一門心思的想認回我。”

“原來如此！”陸絲縈心裏的那點同情瞬間煙消雲散，原來，霍長榮比她想象中的更自私。如果那個新歡對他忠誠，願意為他生兒育女，霍長榮估計依舊不把裴江陵當回事。

陸絲縈感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別想他了，影響心情。”裴江陵扶著陸絲縈進屋，體貼的說：“起風了，你的身子可經不起風吹。”

“又化身啰嗦老太婆，”陸絲縈嘀咕，又問出剛才的疑惑，“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這個，”裴江陵從懷裏拿出本影集，遞給陸絲縈，“婚紗店給我送來的相冊，裏面有很多漂亮婚紗，挑一件你喜歡的。”

陸絲縈翻開影集，一張張輕紗飄飄的照片令她目不暇接。怪不得說穿上婚紗的女人是當之無愧的公主，那些身披聖潔婚紗的女人，確實驚艷萬分，美麗的如夢如幻。

“這款我喜歡，那款也好漂亮。還有這件和這件，我都好喜歡呀。”幾乎每一頁上，都有陸絲縈喜歡的樣式。她擡頭望著裴江陵，非常為難的說：“這個選擇題太難做，不管是哪件，我心裏都會有遺憾。”

裴江陵雙手捧起她的臉，柔情款款的凝視著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說：“你可以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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