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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公主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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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下便徹底進入初冬, 千秋公主的及笄大禮終於被提上日程。一大早千秋殿就大開殿門,人來客往,立春領著立秋把所有東西都重新清點了一遍,立夏帶著立冬則在寢殿內為公主梳妝打扮, 今日為三加大禮, 禮節繁瑣隆重, 即使嚴明不對外,只邀請了幾位族中德高望重之輩和朝中重臣, 但一宮六局二十四司依舊不敢懈怠。

公主及笄說白就是為女子加衣冠,許她以後自有出入宮廷, 許她婚配之事, 但公主自八歲起開始為母代行天之責,衣冠與自由出入早已早早加諸於身,至於婚配之事大概就差臨門一腳了, 是以公主對今日盛事興趣寥寥, 甚至覺得沒有昨日去刑部玩來得有趣。

“惠大長公主和靜蘭還有柳柳她們都來了嗎?”時於歸打著哈欠問了句。惠大長公主位高權重, 被聖人親自邀請為公主正賓, 讚者則是公主的陪禮人。

立冬為她凈臉,小心地絞著臉,立夏檢查著采衣的服飾, 屋內忙碌又安靜,所有人皆屏息垂眸。

“來了,太子早早就派人接入宮內了。”立夏回道, 她與一旁二等宮女抖開淄布衣,朱紅色錦邊用金絲密密繡著,簡單又莊嚴。

“這衣服有點醜。”時於歸被這聲衣服衣服驚呆了,忍不住脫口而出。

“胡說八道, 沒個正形。”惠大長公主還沒進門就聽到時於歸胡言亂語,惡狠狠呵斥道。

時於歸吐了吐舌頭,正襟危坐一本正經說道:“姑姑你怎麽來了?”

惠大長公主今日穿得格外隆重,大長公主服飾加諸於身,年逾五十,但頭發烏黑如雲,腰肢纖細,艷麗華服映得她如貴氣不凡,風姿卓越。

“今日身邊怎麽換了人。”時於歸一看到她身邊一溜的宮娥黃門,要知道往日惠大長公主後面跟著的可是一水的年輕美男。

惠大長公主被人扶著踏入公主寢殿,聞言,沒好氣說著:“還不是怕你父皇,你哥哥要吃了我。我不過是送了你兩個面首,瞧把他們緊張的。”

太子殿下今日迎她入宮時,那眼神神態知道看到一堆正常不過的宮娥黃門才放松下來,更別說是一早就帶著聖人口諭來接人的王順義,一看到貌美男子就提心吊膽的慫樣。

無趣!

惠大長公主接過立夏手中的沈香梳,親自為她梳頭,這本是皇後要做的事情,如今能夠的上這個資格的便只剩下惠大長公主了。

“我當年一見你母後就格外喜歡,後來一見你也一樣。你和你母親真是一模一樣。”惠大長公主一梳到尾,註視著銅鏡中的人,笑說著。

時於歸與鏡中長公主的目光相觸,模糊的鏡面中她能看到身後之人懷念的目光。

“哪裏一樣?我之前偷偷看過畫像,好像哥哥像她更多一點。”賢安皇後的畫像除了聖人寢殿,大英各處都不得私畫或者私藏。時於歸年幼時人人都說她與皇後模樣如出一轍,可她卻一直不知道她母後到底長什麽樣子。

直到八歲那年她無意闖入聖人寢殿,發現了那副掛在墻面上的巨大畫像。

畫像中的女子騎在馬上,一身大紅色圓領袍,腰間一把古樸鐵劍,在漫天黃沙中沖著眾人嫣然一笑。

時於歸看著她好像看著自己,但更多的感覺更像是看著太子,兩人的眉眼輪廓格外溫和,尤其是唇角總是微微上揚,太子身為男子卻是長了一張格外精致秀氣的臉,倒是時於歸,面容嬌艷但還是像父皇多點。

此事被發現後聖人大怒,雖然沒有對時於歸做什麽,但當時照顧她的宮娥黃門和聖人寢殿外的黃門宮娥都消失不見了。

“不一樣,有人形似,有人神似,我那日遠遠見你穿著大紅色的袆衣,當真是恍若如夢,好似你母後就站在我面前一樣。”

惠大長公主本以為謝家出來的女子都是格外死板無趣的人,可後來在瓊華宴上匆匆一撇,卻發現她是這樣放肆爽朗,一身華裳遮不住一腔熱血,女子之軀掩不住大智之道。

——“人生得意須盡歡,人人都知歌頌這話,怎麽落到公主身上就不可以了。都是愚人閑話,不值一提,今夕何夕,同飲此杯。”月光下的謝溫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盛滿了整院月光,清透明亮令人沈醉。

惠大長公主失夫失女後失父,若是在尋常人家只怕早早落下孤苦無依任人欺淩的下場,可她驕傲一生,這輩子都不知道低頭,不願被人看輕,所以她不僅要活的好,還要活的放肆,活成別人心中的一把刀。

她不能認輸!

謝溫是知道的,這個聰慧的女子也許在第一眼就看穿了惠大長公主的偽裝。

慧極必傷,這話說得也真不錯。

後來,先皇能同意謝溫嫁於如今放聖人,甚至一個不被謝家重視的謝溫能打敗王家嫡幼女成為聖人正妻,乃至到最後先皇最後幾年的奪嫡之戰,惠大長公主都出力不少。

“可又不一樣的,你是你,你母後是你母後,你母親這輩子的路太難走了。好孩子,以後若是想做什麽就都去做,你母親才智雙絕早早為你們兄妹兩鋪了莊康大道了。”惠大長公主三梳時於歸發髻,如瀑布般濃密的烏黑長發披散在背上。

時於歸看著鏡中與自己緊挨著臉的長輩,這位長輩眼角已經冒出歲月的痕跡,可容貌依舊艷麗,下巴總是微擡,帶出不服輸的高傲模樣,可她的風評之差,能一天只能收到禦史臺所有的禦史的指責,可誰也奈何不了他,聖人能走到今日地位,她功不可沒,而且大長公主浸染權力之深,也令人忌憚。

“我自然要做自己喜歡的。”時於歸迎著她的視線,笑說著。

她可是千秋公主啊,一出生便得了千秋封號,是皇後嫡女,代掌後宮之職,哥哥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父皇寵她之極,誰敢當著她的面落她面子。

“好了,好好準備吧,客人都來了呢。”惠大長公主欣慰地拍拍時於歸的腦袋,立夏機靈地上前扶起惠大長公主。

時於歸看中銅鏡中的人,摸著眼角的紅痣,垂下眼。

千秋殿今日熱鬧非凡,即使這場及笄大禮不對外,但聖人依舊邀請了不少人來,從族親到朝中忠臣,偌大的大殿中還是坐滿了人。

時於歸穿著朱紅色描邊的淄布衣被立夏鄭重地交給顧靜蘭,兩位陪禮人一左一右牽著時於歸的手,向前走去。

顧靜蘭穿的極為隆重,她似乎有些緊張,等帶著時於歸穿過影壁時,突然說道:“右邊。”

時於歸下意識看去,只看到樹影下站著一人。那人穿著普通,隱藏在右邊候命的沈默黃門中,一觸及時於歸的視線就點頭微笑。

那笑容好似百鳥朝鳳,千花盛開瞬間點亮時於歸的心緒,原來今日也沒有這麽難熬。

顧明朝收回視線繼續沈默地看著,看著那人入了殿內,只能看到她纖細的背影。今日他原本是進不來的,是惠大長公主一大早派人來顧府帶他入內的。

他站在殿外,遠遠看著令人心折的少女盈盈三拜,看著她帶上華貴的釵冠,看著她披上大紅色曲裾深衣,看著她站在大廳內,站在高高挑起的屋穹下,所有人的落在她身上,含苞待放,嬌嫩欲滴。

真好!

顧明朝想著,嘴角忍不住露出笑來。

及笄大禮結束已經是午時了,時於歸被人扶著送回寢殿,一坐下就急匆匆問道:“顧侍郎呢?若是還在就……就……”

“就如何?請他進來嗎?”太子殿下站在門口沒好氣地說著,身後的陳黃門端著一盤糕點和水果,滿臉含笑地站著。

時於歸皺皺鼻子,不高興地說著:“請他吃杯茶不行嗎?”

“怎麽不清進來,之前這麽大的派頭為了給你家顧侍郎慶生,連宵禁都敢擅自取消,都聽說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博美人一笑,如今千秋公主還放點萬燈博君一笑,可真是長見識了。”太子殿下冷笑一聲。

時於歸理虧,立馬露出討好的笑,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時庭瑜,眼睛水汪汪的,無辜極了。

“少給我來這招。”太子殿下不忿說著。時於歸此人實在是甚至撒嬌賣萌的精髓,時庭瑜每每告訴自己要硬起心來,可沒看到她的模樣還是洩了氣。

時於歸一見他模樣就知道不氣了,立馬殷勤地說道:“哥哥辛苦了,辛苦了。”

一旁坐下的時庭瑜心中熨帖許多,想著妹妹也不算太壞,只是剛剛接到手邊的水還沒喝下,就聽到時於歸繼續說道:“所以,顧侍郎回去了嗎?”

時庭瑜看著時於歸無辜的眼神,氣得一個仰到,恨恨地喝了一口茶水,才嘲諷道:“不早點送出去,等人發現私闖內宮嗎?”

“哦。”時於歸興致缺缺地應了一聲。她驀然覺得有些遺憾,大抵是她真得很想那人能站在大殿內堂堂正正看著她及笄成年。

太子殿下覺得有些牙酸。

“哥哥你來做什麽啊。”時於歸終於想起關心一下太子殿下,捏了塊糕點塞進嘴裏,隨意地問著。

“沒什麽,榮王妃昨夜終於生下一嫡子,榮王殿下打算大肆操辦。”太子意味深長地說著。

時於歸急忙咽下糕點,瞪大眼睛,嘖嘖稱奇:“不容易啊,為了這個嫡子,想必榮王妃吃了不少苦頭。”榮王兒子不少,但都是妾侍所生,根本不能上得了臺面,少了一個與太子爭鋒最有利的武器,逼得榮王妃好端端一個青蔥少女為了拼這個兒子,生生老了十幾歲,連生三個女兒,終於生出一個兒子。

“少言她人是非。”時庭瑜淡淡呵斥了一句。

時於歸哦了一聲,興致勃勃地說道:“怎麽好端端說這個?按照往常送點禮不就好了,哥哥貴為太子還打算親自赴宴不成。”

榮王再尊貴,王家再權勢,可還是抵不過太子尊號。

“我自然不去,可我想讓你去。”太子幽幽說著,他看著時於歸迷惑的神情,淡淡說道,“你不該好好看看榮王妃嗎?”

榮王的野心越來越大了,在朝中與王家相呼應,可下了不少絆子給東宮。單單謝韞道空出的禦史大夫之位,榮王與太子只見就發生過無數次沖突,一直讓聖人懸而不決。

這次榮王妃千辛萬苦誕下嫡子,榮王大擺三天宴會,連王家都得意起來,開棚放糧三天,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太子喜得貴子,普天同慶呢。

謝家此事確實罪有應得,可王家在背後未必全然無辜,時庭瑜想著也許可以試試內部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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