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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樂浪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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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這幾日喜氣洋洋, 雖然太子一向溫和,平易近人,但這幾日的太子宛若春風拂面,連笑起來的弧度都深了許多, 東宮上下一片熱鬧, 太子把原本太子妃居住的宜春殿換了牌匾變成八荷殿, 今日正是換牌的日子。

鄭萊是在這個時候面帶寒氣地入了東宮,他這幾日都在外面奔波, 半月前公主在金橋街看到消失已久的樂浪公主,左右金吾衛全隊出動抓捕, 把整個南坊團團圍住, 沒想到依舊被人逃了出去,之後如泥牛入海,瞬間沒了蹤影, 之後金吾衛擴大搜索至今也沒找到她的蹤跡。

他一進門的時候就看到千秋公主正在和尚功局的司制, 尚服局的司衣挑選太子大婚時五套吉服的衣料與針線, 這原本是皇後才應該做的事情, 但皇後早逝,宮內無主事之人,千秋公主便自告奮勇擔下這事, 忙裏忙外,極為忙碌。

“鄭大將軍,哥哥在六荷殿內。”時於歸嘴角壓著笑, 眼含狹促,笑說著。

鄭萊連忙收了臉上煞氣,僵硬地擠出笑來,握著腰間佩劍, 難得拘謹地站在門口。外邦公主出現在長安城本就是不穩定因素,更何況這個樂浪公主出現的動機本就不單純。

“怎麽了,有要事嗎?我讓人請哥哥回來。”時於歸敏銳地註意到鄭萊神情不對勁,詢問道。

“不,謝公主美意,屬下去隔壁偏殿等著便是。”鄭萊硬著頭皮連連搖頭,對她規矩行禮後便推到隔壁歇息。

時於歸皺眉看著他遠去,喚來立春讓她去六荷殿找太子殿下,心中挑選布料的心思驟減,鄭萊之前一直在追捕樂浪公主,事情進展地不順利,本來已經是甕中捉鱉,沒想到是狡兔三窟,今日面容匆匆想必是樂浪公主一事又起了波瀾。

“下去吧,這套入祠的禮服就先這樣定著,邊角紋路不要流雲紋就用這個款式的荷葉紋,柳姐姐這套衣服也一樣,首飾頭面金銀珠寶就按之前選好的,送去柳府,不可怠慢,禮服務必精細但也不要誤了柳家納采的時間,下午請尚儀局的尚儀來千秋殿一趟。”時於歸選了最為金貴的古香緞作為面料,又對著二人仔細吩咐。

“諾。”兩人依次退下。

時於歸在案桌前端正身姿,對著立夏頷首道:“去請鄭大將軍來。”

立夏去偏殿請鄭大將軍時,鄭萊一見她來,下意識看了眼主殿的位置,摸著劍柄不知為何只覺得有些心虛。

“公主。”鄭萊入殿後單膝跪地行禮。

“起來吧,鄭將軍坐。”時於歸笑說著,“鄭將軍可是為了樂浪公主一事。”

鄭萊點頭。

“可是人沒抓到?”時於歸看著鄭萊低著頭不說話,安慰道,“沒抓到就算了,她當日敢挑釁我必定是做了萬全準備,今日讓長安城守衛註意點便是了。這幾月是哥哥大事,東宮上下忙成一片,此事便放在一邊吧。”

時於歸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鄭萊神情,見他依舊低垂著頭,一如坐下時保持著沈默嚴肅的面容,心中一凝,知道事情不像表面這麽簡單,於是話鋒一轉,又繼續說道:“雖說是不重要了,但到底也是不穩定因素,若是獨自一人也便罷,倘若與他人有了接觸就值得警惕了。”

鄭萊面色越發沈重,嘴角緊抿,時於歸手指一緊,面不改色繼續說著。

“如今高麗句也是內亂不斷,新王登基不穩,皇族虎視眈眈,不過到底是別/國/內/務不可與大英有過多糾纏,說起來,樂浪公主的長相倒是我一直擔憂的事情,高麗句送來之際本就居心叵測,後來無辜始終下落不明,今日又出現了又消失,能在眾目睽睽,金吾衛的包圍下憑空消失,我總怕是有人被沖昏了腦袋一時想不清後果,你說對不對鄭大將軍。”

時於歸緊緊盯著鄭萊,雖然鄭萊僵硬地板著臉,不想露出一點不對勁的模樣,可眉頭還是不由自主皺起,到底是個武將,諸多心思在臉上袒露無意,今日若是詹士府的人來,恐怕她是什麽都猜不出來。

鄭萊冷汗淋漓,只覺得公主的視線像一把刀一樣停留在自己身上,刀鋒銳利冰冷,只需要輕輕一劃就能破開他偽裝的面具。

應該是陳懇來的。鄭萊後悔不已地想著。

“鄭大將軍。”時於歸厲聲呵道,看著鄭萊不由抖了一下,更是堅信他有事瞞著自己,不由怒從中來,冷冷喝著,“到底怎麽回事。”

鄭萊渾身冷汗,還未說話便聽到一聲溫和的聲音,讓他把所有話都咽了下去,眼睛看向門口。

“怎又生氣了,可是鄭萊惹你生氣了。”太子殿下踏進宮殿,無奈地搖頭說著。他身後跟著陳懇與顧明朝,鄭萊立馬把視線移到陳懇身上,露出慶幸的神情,陳懇倒是淡定,低垂著眼不說話,顧明朝對著時於歸溫柔笑著,眉眼彎彎。

秋日日頭毒辣得很,三人臉上都曬得紅撲撲的,額頭上也都是汗水。

時於歸一看他們這番模樣就冷笑一聲,掃過大殿四人,收斂住臉上的暴怒,轉而漫不經心地沖著立春喊道:“去端幾碗酸梅湯來,可別熱壞了大中午還要商討國家大事的棟梁。”

太子笑容一僵,陳懇摸了摸鼻子,顧明朝果然是做大事的,依舊是面不改色的樣子,只有鄭萊一個直腸子武將活像屁股下有刺,一刻都坐不住了。

“你們繼續,我走!”時於歸甩著袖子忿忿起身。

“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這些嗎,今日怎麽又生氣了。”太子殿下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袖子,眼神示意顧明朝攔著。顧明朝夾在太子和公主中間,當真是算得上左右為難。

時於歸面無表情地撥開天子殿下的手,瞪著顧明朝,怒氣沖沖地哼道:“你們這是明顯有事情瞞著我,再說了,樂浪公主好歹是我發現的,我問兩聲怎麽了,一個個都支支吾吾,還說不是有事。”

“鄭萊。”

“陳懇。”

“顧明朝。”

時於歸名字一個個點過去,視線所到之處皆不與她對視,嘴角泛起冷笑,最後看向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不由咳嗽一聲。

“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是鄭萊的一個猜測而已。”

“既然是猜測與我說說又如何,不過是嘴巴一張一閉的事情,大家一起聽聽還可以謀劃謀劃。”

顧明朝三人沈默不作聲,皆恨不得屏息消失在太子和公主眼前。其中要說冤,顧明朝實在是冤,他昨日深夜從賓州趕回,今日不過是按例來東宮請安的,沒想到先是被太子強制留下參與換牌匾一事,後又直接被陳懇拉帶麗正殿。

“不如進去說吧,站在門口也不像話。”陳懇恢覆鎮定後,面不改色地建議道,他與太子對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太子眉心一蹙,無奈地帶著時於歸入了座。

其實太子之所以不和公主講這事,不過是因為這裏面牽扯到謝家。當日時於歸發現樂浪公主後立刻遣人去尋,左右金吾衛共出動三百號人包圍整個南坊,最後在金橋街後面一條小販小商居住的慕物街上的一間屋中屋發現了其蹤跡,鄰居與時常出入的腳夫都證實這裏面有過一個容貌艷麗,眼下帶一點小紅痣的女子。只是後來鄭萊去的時候,屋內人去樓空,但確實有女子居住的痕跡,去了戶部一查自然拔出蘿蔔帶出泥,牽扯出了遠在江南道的謝書華。

這屋子是謝書華讓度支姜主事出面購買登基,日期在四個月前,那時楊家剛剛倒下,長安城內亂成一團,此事竟然也瞞天過海辦了下去。

事情牽扯到謝家,太子便不得不上心,謝家有兩派,一派是以謝韞道為首的搖擺不定派,一派是謝書群帶領的年輕人一代,兩派一直保持細微的平衡,謝韞道人多勢眾,謝書群年輕睿智,而東宮信任的一直都是謝書群。

可這次出事的偏偏是謝書華,謝書群的親弟,謝家年輕一派的主要人物,東宮大驚,連夜召了謝書群入宮。

謝書群那日神情不想作偽確實像是第一次聽聞,他眉頭緊皺,信誓旦旦保證會給太子一個交代,之後便匆匆出宮,但此事至今毫無進展。不過太子幾日前收到消息,謝書群送走大夫人史可雲後,驟然發難,軟禁了西院人,與謝韞道書房長談,最後獲得謝家小印,在戰線綿長的謝家爭鬥中終於占了上峰,如今已把控謝家大權。

“我就知道是……一個外邦人如何能在金吾衛團團包圍中消失。”時於歸咬牙切齒。

“我倒覺得此事與謝家無關,這般□□裸的證據也太刻意了。”太子替謝家解釋著。此事他不與時於歸說就是怕她又要生氣,大抵是真得與謝家犯沖,她與謝家一直關系冷淡,謝家對她也一直抱有敵意。

“謝書群要查一件事情這麽久了還沒動靜,第一是他根本不想查,第二是在拖時間,第三他查了發現這人他動不了,這三種哪一種都與他逃脫不了幹系。哥哥還記得長安縣東面的無頭屍嗎,當時不了了之,但之前我與你說過,死者聲旁有一輛空置的馬車,車內殘留薔薇露,我那日追著那人去了小巷同樣也有薔薇露的味道,這兩者本不該牽強附會,可薔薇露,薔薇露代表什麽哥哥難道不清楚嗎,這般巧合不是一個無心就可以解釋的。”

顧明朝擡頭看了眼公主,公主強勢又憤怒,不過是一句句推測卻一步步靠近真相,不得不說嗅覺極為敏銳,世事洞明,人情練達。他雖早已知道樂浪公主之事,但與謝書群與他有約,不會傷害到東宮,他也不會隨意插手此事,今日才一直保持沈默,且按照如今的發展,此事也並未對太子和公主照成損失,倒是對謝家有了實質打擊。

“公主說得並非毫無道理,不如太子殿下再請謝常卿入宮一敘,如今謝家盡在謝常卿掌握之中,此事解釋清楚,即可平息公主怒氣,也可消了謝家疑竇。”陳懇出聲,也算是符合了公主建議。

“我倒覺得不必如此,謝家若真的做了對不起東宮之事,自然是想好了說辭,如今謝家大亂未定,不如先靜觀其變等候後續,且我相信謝常卿此人深明大義,大是大非絕不會做錯,謝侍郎與我共事四年,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太子不如給謝家,給他一點時間。”顧明朝出聲緩緩說道。

“若謝家有異,那遲著生變。”陳懇斷然拒絕。

“謝家如今未變,雖可未雨綢繆,可不免寒了他人之心,埋下隱患。”

兩人爭執間,麗正殿大門外突然出現立冬身影,立冬滿頭大汗,神情焦急不安,她一入內就跪倒在地,低著頭,顫顫巍巍。

“玲瓏殿謝嬪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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