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部跟著忍足左拐右繞，偷偷摸摸終於來到了所謂看戲的地方。蹲在人家屋頂上實在不符合跡部大爺的美學，跡部剛要發作，卻被忍足按住了肩。幽藍的眼睛盯著跡部，右手食指比在唇邊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跡部沈下氣來，看著忍足駕輕就熟地揭開屋頂的瓦片。斜了忍足一眼，很明顯地在說“這種雞鳴狗盜的事情你很在行”。忍足回他一個看上去很輕浮的笑容，寫滿了“別說這麽難聽，竊玉偷香偶爾會用到罷了”。

跡部挑眉，不懈地扭開臉，心裏暗罵：“這個爛人腦子裏都是什麽東西！”而後忽然驚覺，他竟然不需要語言就能和忍足交流。不可置信地看向忍足，對上的是忍足很柔和，意料之中的笑臉。

指了指屋頂上剛剛開發出來的小孔，跡部也看向屋子裏面。

首先看到的是坐在賓客位置上的越前龍馬，很從容地端著茶杯，時不時喝一小口，貓樣的大眼打量著四周。一陣輕微的響動之後，瀧崎從後院出來了，坐在龍馬身邊的主人席上，她的孫女隨後也端上了茶水，然後退出了房間。

瀧崎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看向龍馬：“龍馬，白天的時候還有很多事情想要問你的，但是當著太多人的面又不合適，所以才單獨把你找來。”

龍馬放下茶碗：“前輩有什麽要問的盡管問就是了，晚輩自然不會有什麽隱瞞，何況您也是家父的恩師。”

瀧崎淡淡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向龍馬的方向傾斜：“別叫什麽前輩，叫奶奶就好了。龍馬，這些年你是怎麽過的？吃了不少苦吧。”

屋頂上的跡部一下子繃緊了神經，這小子想要報仇現在正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好機會。只要得到瀧崎的認可，就等於擁有了整個青春派的支持。不但能夠對付不二，而且甚至可以拆散手冢和不二，怎麽看都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可是龍馬的回答並不在跡部的想象之中。

“瀧崎奶奶，可能別人都以為我這些年過得不好，可是實際上我過得不錯。多虧了跡部前輩還有不二前輩他們。”

看到瀧崎疑惑地皺眉，龍馬接著說：“家父被奸人所害之後，家母病故。正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跡部前輩，也就是家父的一個入室弟子把我從母親家接了出來，所以加藤家的紛爭並沒有影響到我。那之後我一直和跡部前輩還有他的好朋友不二前輩在一起，他們把我照顧得很好，而且還教了我很多武功。”

“就他們倆嗎？”瀧崎對龍馬的話抱有懷疑。

“不是，還有別人。其中有一個也是家父的徒弟，幸村精市。不過這次沒有和我們一起出來。”龍馬的語氣誠懇，頗有些受人點水的感覺。

瀧崎輕呼一口氣：“他們也都還是孩子，你們怎麽過的？”

這回龍馬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稍微沈默了一會才回答：“瀧崎奶奶，過都過去了，現在很好就可以了。”

瀧崎露出了意料之中的惋惜表情：“我就覺得你們幾個不簡單，那個跡部從內而外散發出的氣息都讓人無法忽視，不是有真本領的人是做不到這一點的。而那個不二，倒是看不出有什麽特別。”

龍馬很想說些什麽的，可是瀧崎並沒有給他機會：“手冢很看重那個不二，我看冰帝的忍足也和他交情頗深的樣子，還有跡部。你也挺依賴他的。”瀧崎意味頗深地看著龍馬，龍馬的眼神倒很平靜，完全不反駁。

瀧崎接著說：“別人我不知道，手冢這孩子我是看著他長大的，他是什麽樣的性格我很清楚。能讓他看重的人，一定不簡單。龍馬，他是什麽樣的人呢？”

龍馬一笑，在瀧崎眼中那笑容有些像是炫耀：“不二前輩很厲害的。”

瀧崎心想，龍馬這孩子果然還是單純的很，他並沒想到龍馬的回答恰恰回避了問題的關鍵，也是龍馬自己最不想回答的部分。

“這樣啊，真是看不出來呢，不二瘦瘦弱弱的。不過，如果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那他才真的是個可怕的人呢，太具有欺騙性了。”瀧崎當龍馬對於不二的評價有著少年的崇拜在裏面，所以並沒有非常在意，倒是提出了另一個問題，直直紮進所有聽見的人的心裏。

“不二，他或許真正可怕的地方並不是他的武功也說不定……”瀧崎近乎自言自語的說，可是無論是龍馬還是屋頂上的忍足和跡部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什麽？”龍馬瞪著大眼睛，一臉不服地問。

“紅顏禍水，禍水紅顏，或許這才是原因吧。”瀧崎的語氣帶著些嘆息，但是並沒有猶豫。

“不二前輩是男的！”龍馬似乎是要推翻什麽似的強調，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有些失態。

瀧崎搖了搖頭，淡淡看著龍馬：“龍馬，你還小，不懂。有的時候，這才是最危險的。”

龍馬有些生氣地皺起眉，剛想反駁，又被瀧崎打斷：“今天太晚了，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你不用往心裏去，回去睡吧。明天，我來看看你的武功底子。”

說完這些，瀧崎很快出了廳房，向後院去了。龍馬看著瀧崎消失在屏風後面，最後還是不甘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屋頂上的忍足和跡部等到所有人都走遠了，才順著原路悄悄回到跡部的房間。

跡部坐在床邊，看著對面靠在窗框上的忍足，忍不住問：“你覺得我們能在這裏待多久？”

忍足看著窗外似乎在神游，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被這樣敷衍，跡部很生氣：“不知道？那你拉著我去看這出戲是為什麽？我以為這些都是你忍足侑士天才地預料之中的呢！”

“景吾，我……”察覺到跡部話語中的情緒，忍足本來就有些煩亂的心越發焦慮了，一向伶牙俐齒的他，看著跡部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再次把頭轉向窗外，忍足幽幽的聲音緩緩傳來：“景吾，我不是什麽都看得出的。而今天瀧崎前輩的話，讓我有些心煩，我沒法向你完整地說出我的感受，因為我自己也很混亂。對不起，你給我點時間，讓我理清思緒。”

跡部看著忍足的側臉，在月光下竟然是慘白的，再想到自己現在的情緒，也能夠理解忍足。原來自己竟然開始習慣依賴忍足了，在自己不知所措的時候向忍足求助，可是，忍足也和自己差不多年紀，再怎麽成熟，也有個限度的。

“抱歉。”跡部低低地說。

忍足並沒有像意料中那樣，訕笑著說“原來跡部大爺也會道歉啊”，而是慢慢走到跡部身邊，蹲地身子與跡部平視，輕輕搖了搖頭：“景吾，你不需要道歉。我還要感謝你，這時候有你在身邊，讓我覺得稍微平靜下來。”

跡部有些疑惑地看忍足，可是並沒有得到答案，忍足只是笑得異常溫柔，說：“總之，就是謝謝你。很晚了，不打擾你了。明天見。”

走到門口的時候，忍足回身對跡部說：“景吾，別想太多，有我在呢。”

不得不承認，忍足的一句話讓跡部安心了很多，這一夜跡部了解了自己對於忍足，其實早已不是最初的討厭，而是在不知不覺之間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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