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名譽，同門的性命。這是什麽重量的籌碼？手冢並不是沒有想過接近不二的後果，他也很想把自己與不二的交往同青春與寒焰城分開，可是世人不會這麽看，更不會這麽想。自己一直想要回避的問題終究是不能躲開的。忍足的話一點錯都沒有，可是他又憑什麽這麽問，他自己不也留了下來，又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

手冢轉頭看向忍足：“那你呢？你憑什麽留下來？”

沒有想到忍足呵呵地笑了起來：“我說手冢啊，你還真是不開竅啊！並不是人人肩上都有推不掉的責任，我忍足侑士和你手冢國光本來就是兩種人，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師傅他老人家說不定早就不把我當做冰帝一員了，更何況，我們兩人的目的根本是不一樣的吧。”

手冢看著眼前笑得甚至有些放肆的人，突然明白忍足話裏的意思了。沒錯，他忍足侑士可以做得到的，手冢國光卻做不到。忍足，他來就是一個貌似多情卻無情的人，如果有一天他為了什麽必須拋棄冰帝的身份或者其他什麽，也許他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可是，要手冢國光對青春還有同門們不管不顧，那是絕對做不到的。

“手冢，我當你是朋友，就再提醒你一句，有些感情早看清比較好，否則真的到了選擇的時候，你會更痛苦的。”忍足說完不等手冢反映就走了。話只能說到這個份上，他總不能揪著手冢的領子說，你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喜歡不二周助的！他忍足侑士再怎麽多管閑事，也不會沒分寸沒尺度的，畢竟那是他們自己的路，外人還是少多嘴比較好。

手冢站在院裏更加茫然煩躁了，忍足的話對他沖擊很大，他自己也隱隱感覺到自己的感情裏面滋生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味道，舍不得斬斷，又不想看著它繼續生長。而自己很清楚這種矛盾的來源，就是自己越發不能控制地在乎的人，不二周助。

回身看向身後的閣樓，不二的那間房窗是關著的，搖曳的燭火映出兩個人的影子，是不二和龍馬。沒過多久，燭火被龍馬熄滅了。那一瞬間一股刺骨的涼襲遍手冢全身，可他只能裝作什麽事情也沒發生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二就睡在一墻之隔的地方，龍馬是不是在他的身邊呢？靜謐的夜晚讓人的心也變得空曠，空曠得很荒涼。手冢一點睡意都沒有，有意無意地註意著隔壁的動靜，可是一無所獲，周圍很安靜。

大約三更天的時候，手冢也忍不住有了睡意，可是就在將睡半醒之間，卻感覺到了隔壁房間極力隱藏的點點殺氣。心中一驚人也醒個徹底，仔細辨別房間裏的聲音和氣息，可以確認是個武功修為算得上高手的人，如果不凝神辨別，也根本聽不到絲毫響動。手冢悄悄抓起身邊的劍，隨時準備破門而入。

突然間殺氣激增，卻又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手冢心中一驚，怎麽會這麽快就結束？不二絕對不是任何人一招就能制伏的角色。等到他闖進房間才發現。自己的想法被沒有錯，不二確實毫發無傷，只是動手刺殺的人是他沒有想到的越前龍馬。

“吶，龍馬，看來你還有的學呢。”不二將點著龍馬咽喉的劍還到龍馬手裏，笑得一臉輕松。然後起身把被自己制伏在床上的龍馬拉起來：“你的氣息掩藏得還不夠好，雖然已經有很大進步了，不過，你要記住，並非強大的殺氣可以震懾敵人，有的時候沒有殺氣的效果更加震驚。”

這是手冢進來聽到的第一句話，然後他看到龍馬不甘心地瞪著不二，完全沒有人前的撒嬌還有乖順。才恍然不管不二如何寵愛這個小孩，這個孩子都當他是最大的仇人。當年的不二是否也有同樣的心情？所以才能如此的平靜？

不二和龍馬都發現了手冢的到來，不二僅僅是笑笑並沒有說話，龍馬則不服氣地哼了一聲，收起劍鉆進了套間內他自己的床鋪。

“吶，手冢，真的是隨時隨地都不大意呢！龍馬他隱藏得很好了，沒想到你隔著墻都感覺得到，果然武藝又精進了。”

手冢沈默著不接話，他能敏感地感覺到異常氣息完全是因為一直在關註房間內的動靜，如果平時早已入睡的自己，也是不可能察覺那微弱響動的。

見到手冢不語，不二想也許是他不能理解龍馬的舉動便笑著解釋：“手冢，你也知道龍馬是我師傅的孩子，我允許他與我共處一室，是給他一個可以在任何時候報仇的特權，只要他能做到。”

坐在床邊的不二溫婉的如同一株空谷幽蘭，讓人在讚嘆他美麗的同時也在惋惜，為它不能被更多人欣賞而惋惜。

這樣的不二讓手冢有種想要保護的感覺，雖然以前也有相同的想法，可是這次卻更加強烈和迫切。

“不二……”只是叫了他的名字，手冢並不知道自己想要說什麽，只是叫了不二的名字。

不二揚著頭看著手冢的臉，在朦朧的月光下也能分辨得出他臉上關切的神色，不二笑了，很滿足：“吶，手冢，你不要露出那樣的表情吶，會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憐。”

手冢不解地看向不二，不二回望他，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地說：“我要的從來不是同情。”

手冢被不二眼中的光震懾了，關於他知道的不二的所有場景一一回放，他才驚覺到，不二其實是一個再堅強不過的人，他可以對任何人溫柔，對自己殘忍；他可以毫不避諱地說出自己不堪回首的經歷，善待仇人的兒子；即使那傷疤抹不去，他也會正視。不二要的從來不是同情，而是認可。

認可嗎？這樣的情緒早就已經給了他，如果沒有認可就不會想要更加了解他，更加親近他。可是，自己並不滿足於這些，似乎還有什麽是自己想要給他的，可是他究竟還要什麽？

“不二，你想要什麽？”不是會猜測別人心思的人，想要給他就問他要什麽。

不二的笑容璀璨：“吶，手冢，我想要的是你不能給的。”

手冢很想說你要什麽我都能給，可是就在他準備開口的時候，想到了忍足的話，於是說出口的是改變了的語言：“是我沒有？還是你不要呢？”手冢的心跳得很快，他覺得自己就要抓住關鍵了，可是卻沒有一下子掀開底牌。

他已經感覺到了，自己和不二之間的並非一般朋友的感情，他相信並不是自己的錯覺或者一廂情願，即使他不知道應該如何對待，卻也想要一個讓自己不再徘徊的說法。

不二低下頭笑，單薄的肩頭微微顫動，看上去也像是隱忍的抽泣。良久，不二的聲音才幽幽傳進手冢的耳朵：“是我不想你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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