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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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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 宮裏的小皇上就收到了一封密信,收攏了白行簡從上任開始貪汙的種種罪證。

大梁開國皇帝很明確的定了貪汙受賄的限額,為二百兩。

而白行簡卻足足貪墨了二百萬兩銀子, 圈的土地更是不盡其數,小皇帝到底是年輕氣盛,當下就出了聖旨,將白行簡推出午門斬首,流三族, 女眷充入教坊司。

“到底年幼, 沈不住氣,白家那免死金牌連名頭都沒找, 直接就忽視了, 惹得朝臣議論紛紛。”唐氓通灌了口茶, 跟趙都督說了白家的事兒。

趙都督面無表情,白行簡這樣的死一百個也沒什麽意思,相反, 那個背後給白行簡出謀劃策, 讓白行簡和永王聯手的那個人。

趙都督很好奇,能不動聲色, 排兵布陣的如此精妙,的確有有段位。

趙恒眉峰輕蹙,眸底深處帶著一抹精光和興奮,他沒有任何不悅,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仿佛遇見了對手,且是更有意思的對手。

如今朝中混混沌沌,那人想渾水摸魚, 那麽他便下重餌,引出那渾水中的人,和他鬥上一鬥。

酒逢知己,疆遇對手,都是開心事。

京城這邊的大臣,原本是三五成群揣著花生米各自去花樓的,不想正湊熱鬧喝酒開心時,忽然聽到了白行簡因為貪汙被推出午門斬首,白家流放三族的事兒。

一個個的嚇的面色蒼白,褲子都來不及提,便慌忙逃走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

到底白家不是得罪了皇家那小皇帝,而是開罪了趙都督。

這在官場上混的,誰兜兒裏沒有個把官銀,白行簡二百兩數額大,但是之前便不大了?還有那白女瀅偷雞摸狗的怕不是一時半刻了,怎麽忽然就暴露了?

那些大臣不知道內情,但是卻很清楚的確定,趙都督手裏捏著他們所有的罪證,只是用與不用罷了。

所以,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清心寡欲,老老實實的,整日惹事指不定哪天大刀就逼在了脖頸子上。

待玉綿聽素光說起這些時,手裏的玉簪一下落在了桌上,那日的蠱蛇,若非素光細致,怕是如今在柴房裏狂性大發,喪失心性的就不是那個婆子,而是自己……

她之前的確遭到餘氏的訓斥,但是餘氏潑辣但是卻也沒有當真就往狠厲收拾她,也不曾用這等後宅的心機,如今自己的舊友故交竟算計自己至此,她才曉得人心如蛇蠍,知人知面到底不知心。

現在她倒是慶幸自己沒有徹底地與白女瀅交心,否則,自己的下場當真是兇險萬分。

若自己當真被蠱蛇咬的喪失心性癲狂病態,趙都督又能壺她幾時?

權術縱橫,他便是容忍,他身邊的人也會行動……

玉綿望著銅鏡中那張明凈的臉兒,自己積極於欽天監,想要學習天下的玄術知識,是否是一昧的太過天真?如果說她從欽天監請辭,然後尋得一方田園,每日種田織布,不用算計這些爾虞我詐,不用擔心自己被後宅的繩索牽制,是否會更輕松?

待到了晌午,議事廳又在商議上貢的事兒。

玉綿坐在角落,見趙都督冷冰冰朝著陳國的使臣一點頭,就被眾臣工簇擁著坐在了正座兒上。

極目望去,只見他坐在眾人之間,一身淡藍色的長衫,睫毛纖長,又冷若冰霜。

的確是男人中的翹楚。

的確也是女人競相愛慕的對象,可見素光說的不假,那些京城的貴女踏破了都督府的門檻想一親都督芳澤是真的。

待定下了上貢的事項,玉綿也忙活完了欽天監選定的吉日,她原想的是趕緊回行館去睡一覺,這晌午的飯菜,是陳國那邊的特色,味道不錯,但是吃了胃裏就有些翻江倒海的。

所以一散了會,玉綿便急著回行館歇息。可是趙都督卻將她拉住,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瞧見你剛才吃了不少烤羊肉,不走走,會存了食。”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拉著玉綿朝著保定府的芙蓉街去了。

他最近朝事繁忙,一時也顧不上她,只是他想讓玉綿知道的是,盡管他忙但是也會關心愛護著她,且男人就該是這般整日有事忙,而不是坐吃山空,端著一副清煦和雅的模樣,撩撥那些不知事的少女。

趙都督帶著玉綿出來,也並非單純為了散心,而是想要視察保定府的糧草齊備狀況,若是與陳國交戰,是否能供應上糧草。

所以到了芙蓉街,趙都督便安排了暗探私下保護玉綿,自己跟唐氓通他們去辦差去了。

他這一走,玉綿倒是也輕松了不少,他跟著,她總是不好意思買些自己喜歡的。

因為,她看中了什麽,身後總是有付銀子的,搞得她好像是那些商戶攤販競相宰割的肥羊。

逛了好半天,也是渴了,玉綿便帶著素光和另外兩個丫鬟進了於淑齋用飯。

其中一個穿紅衣裳的丫鬟因為要去用銀針試菜,便請了素光幫忙,去門口拿那些采買的東西。

素光剛到了門口,只見玉綿身邊另外一個穿著綠衣的丫鬟也跟了過來,“秦姑娘讓我過來幫忙。”

素光點了點頭,正彎腰去拿東西卻聽那綠衣丫鬟隱晦的道:“雖說三千寵愛在一身,但是楊貴妃畢竟還是唐玄宗的妾室,得了寵愛,也不過是個媚妾,比起正室來說,地位和待遇還是萬分不及的。”

聽到這些話,素光不由皺眉,“說什麽呢!還不閉嘴!”

而這些話則被拐角處坐著的玉綿聽了個清楚,那丫鬟是用唐玄宗和楊貴妃的事兒來諷刺自己。

不過她說的沒錯,妾總歸是妾,成了妾就是萬分不及正妻。

成了妾,也就等同把後宅爭鬥的枷鎖全都纏到了身上,她與趙都督之間,現在隔著層窗戶紙,可若是一旦當真發生了些什麽,一旦當真她有了趙都督的孩子……她怕是也成了妾妻爭鬥漩渦的一份子。

妾,這個存在,對男人來講,只有零和無數個。

她無法確保趙都督對她的寵愛能延綿幾時。

所以,等到趙恒來了這裏,玉綿見他一盞茶下肚,便道:“都督,玉綿想辭去欽天監的官職……”

趙恒看向玉綿,眸底閃過一絲探究,道:“繼續說。”

“女子本就斷絕名利之心,玉綿自知能力有限,也自知合該學些婦德婦容。所以想著辭去女官,尋得一處田園,好生修身養性……日後也好嫁人時……”

玉綿話未說完,就聽得趙都督手裏的茶盞“哢嚓”一聲碎了。

玉綿一怔,不知趙都督內心的雲波翻湧。

所有人印象中權臣就該是陰鷙無情的,他初初也是如此,可不想自己這無情的本事比起對面的女人來講,簡直萬分不及其一。

他從來沒喜歡過誰,也從來沒眷戀過誰,盡管最初他的確欺負了她些時日,但是他對她每一分情都是真的,倒是不想自己這一番情倒是換來了人家一句“也好嫁人時!”

好!當真是好!

他趙恒的女人,看誰敢娶!還嫁人時,她秦玉綿生是他趙恒的人,死是他趙恒的鬼,嫁人?!

趙恒合上眉眼,腦中迅速閃過她接觸過的男人的剪影……想來想去,聽得見她柔聲軟玉稱呼的只有那句惱人的“子聃”!

倒真是個陰魂不散的。

其實,玉綿這些話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比起在欽天監官居一品,女人到底還是需要個家,她要的不是為妾,而是為心上人的妻,一生一世一雙人……

想象很美好,但是她疏忽了跟前這個男人並非善類,且是滔天醋缸,尤其那句“嫁人時”更像是心頭刺兒,刺的趙都督要拆了這家飯莊。

玉綿覺得氣氛尷尬,只是也不想退讓,便側目看向窗外,這一看,便呆滯住了。

街上車水馬龍,在一家小攤子前,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伸手牽了牽男人的小指,那男人身子頓時僵直的不像話,那白衣女子粲然一笑,更是嬌俏的靠在男子懷中,像只小兔子一般蹭了幾下,而那男子的目光也益發變得如水一般的柔和。

趙都督順著玉綿的目光望去,待看到樓下兩人,趙都督薄唇浮現出一抹細不可查的笑意。

還當真是無巧不成書,這前腳剛想到程子聃,不想人家就帶著小妻子來蜜月旅行了。

趙恒再次看向玉綿,只見她一反常態不說話,心情的失落全然浮現在那雙溺死人的眸子裏。

趙恒環胸看著跟前的小人兒,想到她方才說的“嫁人時”以及此刻的落寞,頓時心裏很不是滋味,她竟然當真喜歡那個軟蛋的小白臉。

待玉綿回過神兒來,卻見趙恒將素光遞過來的畫軸全都撕壞了。

玉綿伸手要攔,卻見趙恒完全不理會,徑直將那副畫卷從窗外扔了下去,恰如春日雪般白的梨花。

玉綿想要解釋,卻見他裝看不見,徑直黑著臉下樓去了。

她是知道趙都督的性情的,為了不牽連上程子聃,她只能趕緊去追,只是因為太著急被地上的水一下滑到,重重的摔倒在地。

趙恒因為程子聃和她方才那句不知輕重的話,確實臉色不太好,整個人臉色青黑。

但是見玉綿摔在地上,那雙掛著隱怒的眸子又浮現出心疼。

心裏腦中下了一千萬個不許過去的理念,不想腳卻不聽使喚,徑直過去將她抱起,到了椅子上,又絲毫不顧惜權臣的身份,親手為玉綿檢查腳踝。

“其實,子聃……”玉綿張口要解釋。

這一句算是把趙恒的所有朗月清風般的耐心給驅趕盡了,張口閉口就是子聃,那個臭男人除了惹下事兒茫然失措,害的女人操心之外,有什麽本事?!

“你最好少提他,”趙恒擡眸瞪向玉綿,幾乎一字一頓道:“再多說一句,他死無葬身之地。”

而樓下的程子聃看到那些殘碎的畫卷不由微微瞇眼,他從刑部醒來,轉頭就知道了自己要迎娶周瑞珠的壞消息。

他深深知道,玉綿對感情上的所求,陳留侯府雖說救了他的命,可是卻生生斷了他和玉綿唯一的可能。

他苦苦央求父親陳留侯收回成命,但是卻是被母親用自縊想脅迫……無可奈何。

只是他方才的柔情並非對周瑞珠,而是透過周瑞珠,回想起了在龍堂鎮的那段最美好的回憶。

玉綿因為腳傷,只能換乘馬車,路上人聲息壤,玉綿腦中浮現出程子聃和周瑞珠的相處光景,門當戶對,他們的確是相配的。

她側目看向身邊正閉著眼的趙都督,再他方才抱著她上馬車時,說了句話,大約是那日她對素光說過的,到底秦家還是欠趙都督的。

一時間,腦中一片清明。

既是相欠,就該以情相待,至少趙都督是這麽認為的。

不想女人的心思總是這般百轉千回,前腳剛說了欠,現在有愛慕那個程子聃愛慕的深沈。

他要是足夠狠,當真是要把秦玉綿給捏死的。

“都督畫的是誰?”玉綿訕訕地看著趙恒,想起那個被他撕碎的精致畫卷,不由輕輕問了一句。

“既是討厭本都督,便不要勉強自己同本都督說話,本都督受不起秦女官如此大恩。”趙都督面色冷沈,俊臉掛著寒意。

玉綿見他如此,深吸一口氣,死豬不怕開水燙道:“都督又是何苦,我原本就是都督手下拿捏秦家舊部的一顆棋子,一條賤命,朝不保夕,都督原本也是這樣設計的,何苦對一個人質來噓寒問暖?!我死了便死了,傷了便傷了,盡管不理會便可,一邊理會了一邊又不愛搭理,何苦來哉!?”

趙恒聽到這話,頓時拉著一張黑臉,呵斥馬夫停下馬車,隨後跳下馬車便走了。

他算是被玉綿一語中的,當初的確是如此,此刻他對她壓根就不是這樣想,他見她受傷,他切切實實的心疼,也從來沒有認為她命賤,他正一步步地將她規劃在命運之中……

而她卻句句沒人性,什麽賤命,更讓人心疼又慍怒的是,什麽死了便死了,他哪裏是要她死了,當真要讓她死,何苦去請了譚女醫?!

他若讓她死,早就不克制那份血氣方剛,直接扯了衣裳,法辦了她便是,何苦忍著,讓著?!

玉綿深吸了口氣,盯著杯中那只旋轉的桃花茶,也不過半晌的光景,便又悠閑地喝起茶水來。

作者有話要說:  虐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趙都督……要慢慢接受小媳婦的毒打了,

誰讓他總是讓綿兒為妾(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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