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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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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翹被親信拖著, 一聲不吭,這般恰到好處,多半就是趙都督的授意了。

不過這事兒也是她一時間知道玉綿無事, 太過興奮,忘記了趙都督是個城府極其深厚的男人。

更沒想到府裏那些婆子丫鬟領了銀子竟然還臨陣倒戈,想到這兒,田翹額頭上沁出層層密密的冷汗。

若非看在主子的面上,只怕是當場自己就被一碗鴆酒給灌死了。

田翹算算這匿名信的時間, 怕是趙都督早就發現此事了, 田翹緊張的又咳嗽了。

他之所以這個時辰才東首,不過是為了清查出玉綿真正的下落。

田翹轉身, 之間趙恒眸中全是決然的冷漠與無情, 這讓田翹不由掌心冒了一層冷汗, 唇動了動,但是卻也無法辯駁,要跟趙都督比智商, 她只有受擺布的份兒。

坐在黑漆漆的柴房中, 田翹想了想這天發生的事情的始末,現在趙都督識破玉綿的身份, 那句聽暮遠飛鴉,更是暴露了小主子假扮耳聾的事兒,到時小姐若是再繼續偽裝下去,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

田翹越想越是不安,不住的為玉綿擔心起來。

田翹起身看向窗外,見趙恒冷冷道:“幽禁!”

此刻的趙恒雖然語氣淡漠清冷,但心內卻是煩悶不已,像是吃掉了一盤餿掉的食物, 白白忍受著腸胃不適,在外人看來還是種自虐!

面對趙恒那目光,姚管家強自鎮定心神,看到趙恒氣的可口,他想要勸慰兩句,但是此刻進言肯定反遭池魚之殃。

此時趙都督心裏也是非常悶氣,可是這樁幺蛾子,又不能跟玉綿去置氣。

他鳳目清冷逼人,咄咄地看著庭院裏開的很好的鳶尾,那個女人處處裏隱忍膽怯,實則是無盡的慧黠、權術。

他太過自信,也太過大意,導致那小東西有機可乘。

他本就是無心無情的人,唯一一次對女人動情,卻不想被利用落得這樣的下場,實是唏噓。

而那小東西卻極為十分聰明,借著太後的死,順水推舟的把矛頭指向永王。

這樣,永王一個護衛都不帶就進宮的原因,就解開了。

永王在向他證明自己的清白,可是他卻被那小東西給徹底的握著,心思糾結成一團。

到頭來,那小東西卻逃跑了……還用詩詞嘲諷他。

秦玉綿欺騙他,竟欺騙到這個地步!

官場詭譎,欺騙算計不在話下,可是玉綿這種騙,卻讓他大怒,又無可奈何,趙恒大手握成拳,緩了半晌,情緒才逐漸恢覆過來。

後宅的小姑娘,又自幼喪了母親,裝一裝耳聾,也姑且是為長遠打算,他也從來沒計較過她耳聾不耳聾。

但是聯合著外人來一起欺騙,這最是不可饒恕。

“來人!去龍堂鎮周家。”趙恒嗓音低啞,但是目光卻帶著一抹陰鷙,讓然不由的膽戰心驚。

先前,宋寂為了護著她,不讓太醫院的人生事,這才帶著她去臥佛寺,不想竟出了墜落山澗的事兒。

他派出去的人都是曾跟他上過戰場的將士,心思細膩又步步為營,他原本想著他們去,一定能查出些什麽。

當然,也是他心中有怯,說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但是後半句他是連想都不敢想。

但是,如今這一樁卻讓他轉了心思,這次他倒是真要見見她的“屍”。

待路過宋寂墜落山澗的地方,趙恒側目看到了右側的那顆巨石,姚管家忙走過來,將宋寂半路遇見程子聃的事兒滴水不漏地給趙恒說了一遍。

趙恒面無表情,一雙鳳眼卻盯著那塊巨石,宋寂遇見了程子聃,程子聃卻拉著那小東西藏在了這巨石後。

兩個人躲在巨石後,甚至還一起去了龍堂鎮。

秦玉綿,好!想要賜婚!

好,本都督就好好給你賜場婚!

日光明媚,程子聃帶著玉綿出來散心,但是一路上卻沒什麽人,畢竟快趕上了科舉,那些秀才都摩拳擦掌的準備著,缺了那些游山玩水的心思,而玉綿心情也像是那些秀才那般悶悶的。

今日,她早起推了一卦,今日未巳,卯午申戌,貴人遠道來,出行不宜,事事不成。

就算是不推掛,她直覺也有些不好,有種烏雲蓋頂的感覺。

所以到了南街的茶鋪,玉綿便喝一盞金壇雀舌,足足喝了半個時辰才喝完一盞。

程子聃也要準備今年的科舉,所以安頓下玉綿後,便朝著青陽觀去了。

青羊觀是個著名的道觀,裏面有高僧,在出家前曾是朝廷的太傅,才華橫溢學富五車。

先帝年間有三個狀元就是在他這裏學習,所以青羊觀也是名聲大噪。

程子聃去了之後,茶鋪裏的人就更少了,玉綿吃著青梅蜜餞,正要點一碟子百花蜜,卻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喧鬧聲。

在樓下的雅間裏,一幫黑衣人圍在門口,裏面卻是一聲聲女人的尖叫聲,玉綿皺眉,下了臺階,只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聽聞陳國並不流行龍陽之好,康大人這是做什麽?!”

“陳國不流行,我卻是喜歡的,湖中魚三千,我只好姑娘一尾。”那男人挑眉,聲音低低沈沈,但是明顯卻帶著一種不耐和戲謔。

“康大人,何必為難我,你明知道……”那女子聲音很是無奈,手指也在發抖。

玉綿微微蹙眉,透過那半開的窗,只見康祿山半側著身,劍眉薄唇,伸手緊緊捏著女子的下巴,狠厲道:“你不是不甘心居於人下,才求我設法將你娘擡到正妻的位置上,名利地位你有了,如今卻告訴我你沒找到!?”

玉綿不由側身躲避在了一側,是康祿山,他竟然還在大梁。

更要命的是,那女人不是別人,而是周家嫡女周瑞珠。

周瑞珠身上最緊要的標簽就是嫡女,不想竟然是靠著康祿山的手段上位的。

康祿山用匕首抵在周瑞珠的臉兒上,“貪慕虛榮不打緊,但是公平交易四字卻是最不可忘記的。”

周瑞珠的心思被康祿山無情戳破,當下就耳根一熱,連話也說不完整了,“兵法,我也沒有辦法。我爹根本不提兵法的事。”危險之下,周瑞珠不再偽裝, 有些驚慌的把所有話都說了出來。

康祿山置之不理,一步一步逼近周瑞珠,"你當初求我時,可不是這般說的。"

“背叛欺騙我的,只有死路一條……”說罷康祿山眉目中盈上一抹狠厲,將匕首猛地朝著周瑞珠的心口處同去。

神色黯然,無聲嘆了一口氣。傅恒見這位官居首輔近三十年的老宰相如此勉慰,心裏一陣酸熱,幾乎墜下淚來,勉強笑道:“這夕談話勝讀十年書,真是知心知音,我永不會忘掉您的這番教誨,但得有這機緣,一定做一個和你和訥親相爺一樣的良臣!”說罷起身告辭。

周瑞珠跪在地上,聲音慌裏慌張地道:“岳王兵法關乎大梁的命運,爹爹懼怕洩密牽連滿門,所以私下跟我們都沒說,你給我時間,我一定會查出來。”

“哼,”康祿山勾唇,嘲諷道:“背叛欺騙我的,全被剪去了舌頭,尤其是你這等巧舌如簧的,更該把那舌頭剪了,一片片一丁丁。”

周瑞珠見康祿山的匕首朝著她的口舌逼近,不由膽怯又害怕。

康祿山就是靠著這些狠厲法子上位的,逼迫人的手段多得很,割舌頭,絞了嘴,不過是雕蟲小技。

眼看那匕首已經朝著周瑞珠的舌頭探去,玉綿頓時急了,退後兩步故意打翻了花幾上的青花花瓶。

不看僧面看佛面,她和程子聃當初迷路就是周瑞珠出手相救的,周瑞珠的母親周老夫人也是一直待她親厚,這份情分她是不會忘記的。

忽然一聲摔裂的聲音,康祿山握著匕首的手往後收了收,心底煩悶,擡手一推,周瑞珠一個站不穩,但聽哢嚓一聲,手拂在了茶盞上,茶水潑濕了一地。

康祿山沒好氣的回頭,見到那張柔美如玉的小臉兒,一張英氣勃勃的臉上瞬間就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真是貴客迎門,怎麽秦姑娘想通,要隨我回陳國?”康祿山慢條斯理地將匕首收起,轉身走向玉綿,捏住她的腕子,一把將她拉進懷,湊在她耳邊低低道:“不過這個時候,可就要做妾了。”

玉綿見他嘴裏說的難聽的,也沒有作聲,而是扭頭給了周瑞珠一個眼色,讓她找機會趕緊往人群裏跑,然後又轉身面向康祿山說了句好聽的,試圖將這事情圓過去。

康祿山卻冷著臉不搭理她,掃了一眼地上的周瑞珠,冷笑,“貪慕虛榮,又瞻前顧後,留著舌頭,也是浪費。”

周瑞珠嚇得臉色蒼白,玉綿斂眉,半晌冷靜地斟了一盞茶遞給康祿山道:“整個龍堂鎮都是周家的地盤,周家跟趙都督是故交,你割了她的舌頭,怕是會引來趙都督,便是你此刻得了岳王兵法,也帶不出大梁,何苦要跟個女人計較呢?”

聽著玉綿細細軟軟的聲音,康祿山像是被逗樂了,勾唇一笑喝了口茶,“你倒是會說話。”說按笑了笑,朝著門口的護衛揮了揮手。

那些護衛便散到後面去了。

聽到玉綿的話,周瑞珠不禁變了臉色,她是個聰明人,一聽就明白了玉綿的意思,知道此刻不能輕舉妄動。

盡管她極為不滿程子聃喜歡玉綿的事,也討厭玉綿艷壓她一頭,可是此刻她們兩人確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自視太高,難免會唇亡齒寒。

可是康祿山卻忽然倦乏,全身無力,待回頭卻見玉綿一雙杏眼中滿含挑釁之意,隨後抽出他的匕首橫在他的脖頸上,“放她走!!”

“你給我下藥!”康祿山皺著眉,虛浮的大手朝著玉綿的領口伸來。

玉綿凝視著康祿山,眼觀鼻,鼻觀心,直截了當道:“岳王兵法決不可給你,一旦落在你手裏,陳國梁國必定生靈塗炭!”

“生靈塗炭?”康祿山似笑非笑地重覆了一句,隨後卻抓起一旁的弓箭,扯斷弓弦勒載玉綿的脖頸上,“你這細白的小脖頸被弓弦勒死,倒是跟後秦姚萇用弓弦勒死符堅一樣,好死法~~”

康祿山這時候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若非他防著,真就被這蛇蠍小女人給下藥毒暈了。

周瑞珠見狀,慌手慌腳地朝著茶鋪外最喧鬧的人群沖去,那些護衛沖上去,見到大梁的百姓太多,便擰眉作罷。

康祿山橫斜一眼,將弓弦在玉綿的脖頸上又多纏了兩圈兒,“救個這玩意兒有用?!貪慕虛榮的女人跟婊子沒什麽區別。橫豎被人擺了一道,滋味如何?”

弓弦上的涼,讓玉綿打了個寒顫,但是卻極為冷靜地鉆到康祿山懷裏,雙手輕輕環住他,杏眼凝望他的眼睛,道:“我願跟你回陳國。”

聽到這話,康祿山手指一頓,半晌卻冷冷一笑,“美人計,你以為我會再上當?!我不是趙恒,被你橫著涮豎著騙!”但是弓弦卻微微松了松。

“現在陳國四處暴亂,各地義軍掀竿起義,你如今勒死我,便是勒死朝廷六品女官,到時必然出不了邊關,等你安排妥帖了,你們陳國還會是你剛出來的光景?時移世易,風雲變遷,你在大梁功夫耽擱不起。”玉綿聲音緩緩的,鼓起勇氣說著。

玉綿說的正是康祿山心坎上的,康祿山確實心有餘悸,亂世最是兵貴神速,他的確耽擱不起。

“你別把我當成趙恒,可以隨意的擺弄!”康祿山擡手勾了勾玉綿髻上的宮花,張口咬住玉綿的耳珠,“饒了你也可,陪小爺我歡度一宵,我便饒你不死。”

這話一說,不要說玉綿,連屋頂上的影衛都震驚了,足足一刻鐘的寂靜,連繡花針掉在路上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玉綿這才慌了,她的確大意了,康祿山不是趙恒,沒有趙恒的德行和操守,忘記了男女那檔子事兒……

康祿山一把將玉綿推在墻上,大手直接朝她領口探去。

正在這時突然三只飛刀直接剁在了他的指縫間,康祿山心頭一跳,正要動,卻見大梁影衛從房頂層層落下,將他包圍在中間。

康祿山皺眉,隨後猛地一拉弓弦,玉綿細白的脖頸上立刻沁出一層紅血珠。

玉綿吃痛,手指立刻握成拳。

“康大人。”一聲清冷但是威嚴十足的聲音傳來。

玉綿擡頭,只見趙恒一身白衣,緩步行來,眉目清冷,會弁如星,顧盼流光。

雖然未說話,玉綿眼睛卻莫名一酸,像是心裏空的那塊兒一下補上了一般。

趙恒掃過康祿山,“半刻鈡,走得了,本都督便不計較。”話雖這麽說,但是目光落在玉綿脖頸上血珠,鳳目裏卻陡然變得陰鷙狠毒。

他在大梁雖然不至於唯我獨尊,但是卻沒有人敢悖逆算計他,自覺性情裏也沒什麽疏漏之處。

可是這次,他卻被跟前這個蠢女人誆騙了個幹凈,如今又是滿臉淚水,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惹得他心疼。

玉綿再次擡眼,跟他目光相逢,他一雙鳳目好似一泓深潭,深的讓人要溺死在裏面。

但是溺死的深處,卻又有股無盡的陰鷙和怒氣,恨不得將她拆解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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