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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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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玉綿三只羽箭齊發的自信模樣,趙恒不由側目,清冷地目光落在她那雙綿軟白瑩的手兒上。

趙都督看過太多朝廷的爾虞我詐,這種深閨裏養的小姐,能三箭齊發,且箭箭中靶心,若說沒有一絲質疑,這是假的。

玉綿看著正中靶心的羽箭,側頭朝著一側的箭筒一笑,淡淡的陽光照在她側臉兒上,小小的臉兒更晶瑩柔美。

玉綿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半晌卻見趙恒緊緊地盯著她的手。

那冷若冰霜的目光一下子便戳在玉綿的心上,她陡然一慌神,脊背一下僵了,白皙的手一顫,“我以前一直以為祖父用兵已經近乎完美了,可如今認識了都督,這才明白,祖父兵法只能排第二。”

趙恒聽她聲音嬌柔清亮,圓轉清雅,一雙俊雅的眉目頓時閃過一絲覆雜。

方才見她穿雲三箭,立刻便起了殺意,畢竟留這樣一個滿身疑點的人,遲早是個禍患。

可轉眼聽她拍著不入流的馬屁,心裏那股陰狠就像是麻薯團子在油裏滾了一圈兒,頓時就消減了不少。

如今朝廷裏有更值的殺的,如金氏。現在秦家已經是沒了爪子的老虎,饒是跟前這個小東西怎麽樣的精慧,都翻不起風浪。

師爺看著趙恒,一雙精明的眼中閃過些詫異。

在他眼裏,趙都督是從殺戮血腥裏走出來冷心冷心的男人,方才他眉眼裏的確是含著淡淡殺意,那種眼神他認不錯。

可是,怎麽忽然就消散了去?

師爺不由看向正朝著前廳去的玉綿,滿腦子的狐疑,一個不入流的庶女如何輕易間就翻動了趙都督的心思。

只是此刻的玉綿卻極為低調,眼觀鼻,鼻觀心的不說話,只是認真聽著刑部神賀遙構陷清正縣令的事兒。

賀遙性驕狂,但又怕死,沒過三堂會審便招供了暗害縣令的事兒。

藉藉無名之輩,沒三兩硬骨頭,這案子很快便畫押審完了。

靠近衙門邊上整整齊齊栽種了一排楊樹,天有些微微的涼,但是楊樹的嫩綠的芽兒已經抽新。

玉綿踩在青石板路上,軟綿綿的,沒有一絲聲音。

明日是加封郡主的謝宴會,可是沒有一個人來湊,跟秦老太爺在世時全然不似一副模樣。

先鴻禧朝,堯皇帝深深厭惡宦官幹政,時常把前朝宦官禍害皇室子嗣為教訓,不準宦官入前朝,不準宦官不準跟前朝官員結交,一旦發現私下結交宦官的,斬。

秦老太爺思維刻板守舊,自然把打壓宦官奉為金科玉律牢牢記在心頭,也正是如此,秦老太爺被宦官嫉恨構陷多次。

如今秦老太爺戰死,那些宦官又得勢,自然把秦老太爺那份嫉恨憎惡發在玉綿身上,私下不許朝臣的婦人去給玉綿捧場。

那些朝臣的夫人心裏打著別的算盤,一時猜不透趙都督的意思,又不想得罪宮裏那些閹人,自然對玉綿避而遠之。

不過,玉綿也是樂的清閑。

與其跟那些滿腹油腸的貴夫人糾纏,還不如獨處來的舒服。

新郡主府是先前長興侯的舊府邸,長興侯因為造反被抄家,整個府邸也沒落了,沒有亭臺樓閣,假山巖石也坍圮近乎倒塌。

因著玉綿這等尷尬的身份,沒人上心來給修繕,所以整個郡主府都是極為簡樸素淡的。

玉綿端著一盞清茶,走至東廂房處推窗觀月,淡淡的雲氣裏,弦月忽隱忽現宛如一條絲帶。

“千裏共嬋娟……母親最喜歡這句……”玉綿嘆氣,往一旁的梳背椅上一坐,手裏把玩著母親葉氏遺留下的一只玉鐲子。

當年葉氏還在世時,總是站在窗前看月,一頭黑發順著肩背流瀉下來,盈著淡淡的月光,整個秦府沒人不誇獎葉氏的驚人美麗。

只是葉氏孤高冷漠,極少搭理人,待生產下玉綿後脾氣更是刻板古怪,尤其是對玉綿更是如此。

玉綿自幼就有預知天氣的能力,說刮風便狂風大作,說下雨就暴雨連天,比欽天監的渾天儀都準。

但是葉氏卻黑著臉嚴厲地呵斥玉綿,不許她說任何有關預知天氣的事兒,甚至還設計讓她裝聾。

現在葉氏不在了,玉綿也從秦府裏脫了出來,守著這般大的府宅,怎麽說天氣,再也沒人耳提面命了。

霧氣氤氳,乾坤日夜浮,玉綿手指微微一蜷縮,似乎有什麽事要受阻一般。

夜晚,郡主府後院子裏有一個沒人打理的石燈座,雕著寶象紋的石燈座裏點了盞小小的油燈,油燈旁是清澈的水潭,燈光閃爍,水面倒映一片閃亮,極為晶瑩好看。

玉綿站在石燈座旁,看著那一閃一閃的油燈光,腦中想著賀遙說的手裏有一張免死金牌的事兒,正入神忽聽到身後一陣腳步聲。

田翹疾步走過來,小聲道:“趙都督那邊兒傳話,說郡主年紀還小,不用繼續聽判賀遙的案子了。”

明眼人,一聽就知道趙都督這是在控制秦家,不想再讓秦家幹政。

整個京城都翹首以待地想看秦家和玉綿的反應。

秦家很焦躁,玉綿倒是很平靜,拿著一把小銀剪,神色輕松地修剪花草。

“三小姐,方才大夫人差人來了好幾趟,說務必讓您去保賀遙大人。”田翹有些焦急地看著玉綿。

“花草就要時常修修剪剪,否則就頹敗枯萎了。”玉綿放下小銀剪,看著清朗的天,突然又淡淡道:“山雨欲來,怕是很快就要下雨了。”

田翹順著玉綿的目光望去,忽然皺起眉道:“大晴的天,怎麽會下雨。”

話音剛落,沒過一個時辰,忽然就起了急風,隨後風越刮越大,天空也變得黑漆漆一片。

田翹震驚地看向玉綿,過了半晌,道:“小姐……姨娘明明說不讓您再占蔔天氣了的。”

玉綿伸手遮住田翹的嘴,一雙微微泛著淺淺海水藍的眸子看向細雨蒙蒙的庭院。

只見細雨蒙蒙中,趙恒在雨中款款走來。

一身白緞子長袍,淺灰色的飄帶被雨水打濕,稍稍粘在側臉上,跟他那張白皙如玉的臉一襯,更顯得俊雅至極。

玉綿訕訕地看著雨中的趙都督,而趙都督也目光清冷地打量玉綿。

玉綿忙取出油紙傘,小步跑過去,墊著腳給他撐傘遮雨。

趙恒目光從玉綿身上移開,隨後看向她門口擺著的花盆子,明明是破舊的木廊,可是被那幾盆子被修建的幹凈整潔的芍藥、水仙和玉蘭花一襯,頓時有種別致的味道。

這次賀遙判罰的案子,他沒讓跟前這小東西去聽。

不想賀遙卻在半路上竟被刺殺,種種證據全都指向他,甚至不少官員私下說他早已經借著賀遙的案子將這秦三小姐暗殺了。

趙恒冷眼望著跟前這些修建整潔的花花草草,不由勾唇冷笑,若是他當真為難了她去,她還會有心情收拾花草?

玉綿看著趙恒面色不悅,不由主動問道:“都督可是有事?!”

趙恒面色冷冽,全然不搭理玉綿,半晌將一只幽藍色的耳圈扔在玉綿腳下。

不僅是有事,還是超級煩心事。

他之所以在宦官和滿朝文武攻擊下保住秦家,不是因為秦家有多少強大的親戚,而是不管選擇秦家還是哪個大族,他都是王室和朝臣內鬥中的最後勝利者。

而玉綿的遠房堂兄秦景進卻益發猖狂,借著玉綿升為郡主的事兒,處處聯絡舊年秦老太爺殘存的舊部來排擠、處罰趙恒的人。

玉綿撿起地上那只幽藍色的耳圈,心裏不由一驚。

這只耳環,他她清清楚楚地記著。

只有那個性情驕縱的堂兄會戴,她那個堂兄原本家族是沒落的,後來因為往宮裏送了上千秀女,被先帝封為光祿大夫。

只是作為堂兄跟玉綿關系不熟,逢年過節的也跟秦老太爺這邊兒來往不多。

只是秦景進這次太著急了,為了對付趙恒,他急切的將玉綿拉了進來。

故意設計刺殺賀遙,借著玉綿生事隨後將種種線索都指向趙恒,反而做的太過刻意了。

除此之外,秦景進還聯合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合謀私分了永州的賦稅,中途撤了趙都督的在外征戰的士兵口糧達4多萬石。

原本派出的抵抗西突厥的士兵就處境艱難,忽然被秦景進撤了軍糧,更是雪上加霜,趙恒素來愛惜士兵,此刻當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兒。

若不是他及時差徐闖過去,那些士兵還不知道會怎樣呢,那些士兵都是為了守衛大梁拋頭顱灑熱血的,越想越氣,而玉綿正好被秦景進牽扯進來。

趙恒頓時就遷怒於玉綿,“你們秦家一個個都是人才,撤糧,呵,直接滅了大梁多爽快!”

聽到趙恒的話,玉綿頓時一驚,她從來不知道秦景進竟然愚蠢到貪汙軍糧的地步。

玉綿將那幽藍的耳圈扔在花盆子裏,擡眼看了看天色,伸手捏住趙恒寬大的衣袖一角兒,軟軟道:“瞧著這雨怕是要下一夜,都督先請房裏坐,喝盞暖身子的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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