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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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早晨,秦府正院裏梨花競相吐蕊,透過清薄的窗紙,全是醉人的香氣。

只是這春日爛漫美好光景,玉綿卻無心欣賞。

玉綿跪在秦府老太太房門口,直視著秦老太太門口微微晃動的珠簾兒,道:“嫡母昨日以清明節為名,傳召綿兒入屋,卻偷偷在茶水下了藥,甚至還引武國公世子進房來意圖不軌,逼迫綿兒嫁入武國公府……祖母是通透之人,請為綿兒做主。”

房內的秦老太太端坐在黃花梨木透雕靠背圈椅上,聽到玉綿的話,微微皺眉。

玉綿口中的嫡母餘氏,是秦府大老爺喪妻後娶得續弦,平日裏餘氏就處處針對庶女秦玉綿。

後來武國公府老太太看中了玉綿,餘氏便更千方百計地逼迫玉綿嫁進武國公府。

秦府老太太聽著玉綿說的話,心裏微微起了惻隱心疼,但是她又把這事兒想的很透徹,與其因為一個聾了的庶孫女得罪了餘氏,到不如拿著這個庶孫女挽回秦府的頹敗之勢。

所以,聽了一會兒玉綿跪著說的那些話,只是咬了咬牙便撚著串珠禮佛去了。

玉綿見到秦老太太轉身進了佛堂,正準備進房說上兩句,卻被嚴嬤嬤一把拉住了腕子,打手語道:“三小姐,大夫人已經召集了全府的人要訓話,您莫要再遲了,再遲了,指不定她又要為難您了。”

餘氏平日為人狠辣決、毫不遵從禮教,可是又偏生愛讓府裏的人守規矩,她每日下午都會把府裏的人召集起來,一邊訓話一邊強調秦氏家規。

玉綿最是聽不得她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話。

如今被嚴嬤嬤叫了過去,聽了沒一會兒,就實在受不了了,一雙明凈的眼睛左右顧盼。

只見秦府嫡次子秦紳手裏提著一只鳥籠子,正捏著根兒黃草在逗籠子中的那只小黃雀。

玉綿見那只小黃雀蹦蹦跳跳的,小小尖尖的嘴兒正啄著那根黃草,不由屏氣凝神地偷偷挪動到了秦紳那邊兒。

餘氏嘴裏滔滔不絕,一雙犀利的鳳眼掃過玉綿,陡然就雙眉倒豎,抓起桌上的戒尺就要責打。

卻不想,院子裏忽然來了一隊兵馬,領頭的是穿著煤煙色鎧甲的侍衛。

餘氏放下手裏的戒尺,剛出門就見那領頭的侍衛,粗喝著嗓音道:“秦府老太爺戰死疆場,請秦大老爺去刑部領屍首。”

“刑部?”餘氏走出門,眉頭一皺,聲音裏明顯帶了一抹懷疑。

大梁以忠孝立國,武將戰死疆場,會享受巨大的尊崇,甚至皇帝都會親自哀悼。

秦老太爺是三朝元老,是最具盛名的大將軍,怎麽要去刑部領屍首?

便是再怎麽樣,也該是送過來……

正在這時,忽然有個白皙清秀的秀才模樣的少年從侍衛身後走出來,斯斯文文道:“秦老太爺戰死疆場,皇上極為憐惜,只是秦老太爺卻把大梁行兵圖丟失了。”

大梁行兵圖清晰地記載著大梁的山脈河川,丟了行兵圖,就等於把大梁的防守情況全部洩露給了敵軍。

把這等緊要的丟失洩露,是大罪。

戰死疆場為功,洩露軍機為罪,所以秦老太爺的屍首只能在刑部擺著。

只是過為過,秦老太爺三朝元老,戰功彪炳,若是只罰不封賞也會引起滿朝震動。

具體怎麽處置,當朝皇帝年幼不知事,自然只能依仗大梁權傾朝野的大都督——趙恒。

那斯斯文文的秀才說完便轉身看向了從垂花拱門處走來的趙都督。

只見他白衣勝雪,氣度高華,打眼一看就是十分清冷標致的男人。

秦紳擡頭看向那個清冷氣場極為壓人的男人,捏著黃草的手指不由一抖,而一旁正看著黃雀的玉綿,卻是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肘,“二哥,呆了頭了?小黃雀都主動啄了……做什麽呢……”

秦紳伸手做了一個“噓”的姿勢,打著手勢低低道:“你這丫頭,你還有心思逗鳥,不看看跟前的是誰。”

玉綿蹙眉,伸手奪過秦紳手裏的黃草,正要逗鳥,卻聽秦紳湊過來,又道:“三妹,這是大都督趙恒,大梁唯一一個能跟咱們家老爺子戰功相抗衡的男人。”

看到秦紳打的手語,玉綿不由微微皺眉。

“但是咱們家老爺子活到七十歲才如此,趙都督今年才二十二歲,咱們家老爺子跟他差老鼻子了。”秦紳低低說著,隨後瞄了趙恒一眼,繼續打手語道:“就是這個趙都督性情太過冷冽嚴苛,要不京城的貴女怕是早就把都督府的門檻子給踩爛了。”

“是了,二哥要是跟他一般,咱們家的門檻也不至於這般冷清,一日日的讓嫡母按著我這個孤苦伶仃的庶女收拾。”玉綿聲音嬌柔,眉眼瞪了秦紳一眼。

趙恒原本站在遠處,可是莫名那聲嬌柔的聲音卻入了耳。

他擡起眼皮,一雙清冷俊秀的眸子不耐煩看向正光明正大嚼舌根的玉綿和秦紳。

那秦紳一身粉綠色的圓領袍子,俊秀頑皮,一看就是整日鬥雞走狗的紈絝,而旁邊那個少女卻一雙澄澈清亮的眸子,睫毛微微一眨,眼神狡譎又十分可愛。

趙恒冷瞥了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卻見那少女嬌媚可愛的伸出手朝他微笑揮手致意。

趙恒見到那明媚又刺眼的笑臉,不由手指微微一攥,隨後卻冷著臉轉身,絲毫沒有搭理的意思。

玉綿見他不搭茬,頓覺無趣。

“三妹,你吃了雄心豹子膽了!你敢跟他揮手!”秦紳擡手請拍在玉綿的後腦勺上,卻耐心地跟她繼續打手語。

玉綿瞪了他一眼,“又不是閻羅王,吃了我不成。”

秦紳一臉無奈的看著玉綿,懶懶地靠在椅子背上,百無聊賴道:“咱們家老爺子丟了行兵圖,咱們秦府沒多少好日子嘍。”

他這話說的是不錯的,當今皇上今年才八歲,當朝太後垂簾聽政,本來就是無知妒忌婦人,如今更是亂用宦官,弄得朝廷裏烏煙瘴氣的,只是因為秦老太爺和金家在背後支撐著,才一直撐到了現在。

如今秦老太爺戰死疆場,那些舊年歲裏被秦家得罪的大臣,紛紛倒戈,要逼著太後和幼帝把秦老太爺的屍首給拖出來鞭碎了。

可如果當真對秦老太爺下毒手,整個大梁的百姓將再也不信任皇室,都將認為皇室是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惡人,到了那個時候,那些野心勃勃地藩將借著清君側的由頭起兵。

趙都督早已隔岸觀火,把這事兒看的透透的。

他不僅不鞭屍秦老太爺,還要專門為秦家請封一個爵位,等請封了爵位,等時機成熟就會亮出了殺著,羅織羅織與秦府有關聯的大臣和藩王的罪名。到時斬草除根,徹底篡位改朝換代。

拿著聖旨來的姚管家看到趙恒目光落在玉綿身上,不由湊過來,小聲道:“這是秦家三小姐,是葉姨娘所出……”

姚管家小心翼翼地看著趙都督的臉色,正要再解釋解釋,卻聽他冷冷道:“玩世多話,德不配位,不可受爵位。”

姚管家聽了,忙跟個磕頭蟲似的點著頭,“秦大老爺膝下子孫寒涼,倒是秦二老爺那邊水土豐茂的,光嫡出子嗣就三個。”

說完,姚管家忙把秦家的族譜恭順地遞給了趙恒。

趙恒擡眼一掃,一眼看中了秦二老爺的嫡長子秦驤。

秦驤是秦府二老爺嫡妻金氏所出,金氏是金太師的孫女,家世貴重,嫁入秦府後也是趾高氣揚,很是得意。

若是平常日子裏,金氏是很樂意看到自家兒子被封爵位的。可是這個關節上,封的爵位不過是個空架子,將來還會被趙都督當成篡位的棋子,落得萬劫不覆的地步。

金氏潑辣膽大,當場就尋了趙都督去。

一雙眉眼瞪著趙恒,切齒道:“我們金氏便是再怎麽樣也不會任由人欺負的,趙都督執意如此,我們金氏自然也不會讓都督好過的!”

可惜話音剛落,就被侍衛五花大綁地送進天牢去了。

金氏撕破了嗓子似的大罵趙恒,可惜也沒什麽用。

趙恒這個人不僅僅是清冷嚴肅,而且天生的淡漠無情,他一眼看中秦驤,自然有看中的道理。

除掉金太師一家,自然要有金氏這等潑辣無謀的婦人來引爆這根導火線。

如今金氏這般大膽潑辣的言語,很是自然的就被趙都督扣上了忤逆聖旨的帽子,而金太師一家也可以抱著這個壞名聲,輕輕松松地結束政治生涯。

一時間金家敗落、秦家坍塌,直接等於砍斷了大梁皇室的兩根支柱,剩下的不過是趙都督挾天子以令諸侯的鏟除藩王,來改朝換代了。 。

所以說,天生的政客就是這般,不會跟你丟份的硬剛,而是設下圈套請君入甕,輕輕松松的翻雲覆雨。

一旁的斯斯文文的秀才模樣的宋寂早已看透這些,他緩步走到趙都督身側,輕聲道:“都督,秦大老爺嫡次子,秦紳鬥雞走狗,頗為合適。”

趙都督聽了沒有應聲,而是一雙清冷漠然的眉眼看向了秦府最不起眼的庶女秦玉綿。

姚管家見趙都督再次看向玉綿,不由小步走過來,道:“這怕是秦府最可憐的了,自幼失了母親,孤苦伶仃的,又時常被餘氏……”

話還未說完,就聽趙都督負手問道:“聽說是個小聾子?”

“幼年時節生了場病,落下了個耳聾的毛病,只是熟悉的人打手語卻是看得懂的。”姚公公小心的解釋著,半晌有道:“秦三小姐聰慧,有時不看手語,也能明白很多事。”

趙恒皺起眉,掃了玉綿一眼,見她明眸皓齒,天真爛漫地跟秦家紈絝嫡次子鬧著,不由清冷道:“皇恩浩蕩,憐秦老將軍戰死疆場,賜封秦玉綿為長樂郡主,世襲罔替。”

聽到趙都督清清冷冷的話,宋寂不由朝著玉綿看了一眼。

當真也應了姚管家那句孤苦伶仃,長樂郡主,怕是長樂不了多長時間了,等都督黃袍加身那刻,就是長樂大哭之時,哪裏還有什麽世襲罔替……

***

清和院,小廝們忙忙碌碌地搬著獻禮。

丫鬟沈田翹,聽到小廝們說的她家小姐被封了郡主,不由大驚地朝著內室跑去。

只見內室裏整整齊齊的擺著一盒子一盒子的低賤粗糙的狗毛串成的釵環。

田翹氣惱的合上盒子,看到安安靜靜坐著的玉綿,不由心疼道:“又不是您自己樂意做這個勞什子郡主,老太爺戰死疆場也跟您沒什麽關系,她們是誠心來折辱人,一日日的就按著您來欺負。”

玉綿靜靜地喝著茶水,隨後起身捏起盒子裏的狗毛做的朱釵,乖順鎮定道:“祖父戰死疆場,犬為忠誠之物,送的好!”

田翹見玉綿眼波流動,耳目聰明,不由深深嘆了口氣。

在秦府裏裝聾倒是可以的,畢竟人煙稀少,如今被封了郡主,過幾日還要搬到郡主府去,人多眼雜的,如何瞞得住?

若是露餡了,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冷面都督,還不得生吞活剝了三小姐?

“不管是做了篡位的墊腳石,還是被嫡母逼迫嫁給武國公府世子做純粹生養子嗣的妾,沒什麽大的差別,如今還封了郡主……不好也便是好了。”玉綿將狗毛朱釵扔進盒子裏,徑直躺在軟塌上,緩緩閉上了眼兒。

趙恒統領大梁兵力多年,現在整個大梁的士兵已經完全被他掌控在掌心,他便是此刻謀反篡位,那些文臣權貴也奈何不得。

他如今不奪位,只是因無知太後弄得北元大軍壓境。他只能穩住朝政,待擊敗了敵軍,再黃袍加身。

真到了那個時候,太後和幼帝腦袋搬家,她這個承接秦老太爺爵位的庶孫女,會一一承受下秦老太爺被冠上的罪名,最後給太後和幼帝殉葬了去。

田翹看著乖順可愛的玉綿,不由憐憫的蹙起了眉,若非當時葉姨娘執意進秦府,這清秀絕俗又靈氣逼人的少女何至於落到此種田地!?

便是最差最差也是個公主了,如今在秦府活受了這些年的罪,又被那冷面冷心的趙都督架到這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長樂郡主,長誰的樂?怕是過不了一年半載就血祭了趙都督的龍袍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篇開文《媚妻》

————媚妻文案————

張玉芊是新亭侯嫡女,大伯是秦國帝君,二叔是秦國大將軍王,是整個京師最貴不可言的姑娘。

及笄那年,她被皇上欽點為東宮妃。

同年,權臣魏潛戎馬歸來,不想還未入城,就被她怯生生地拽住了馬韁繩。

他一身白緞子繡金長袍,眼角眉梢具是恣縱笑意,一眼便知是倜儻風流之人。

她輕輕握緊韁繩,眉頭微微蹙著,與其成為那個懦弱渾噩的東宮太子之妻,倒不如趁亂冒犯惹惱跟前這個男人,判罪也好,軟禁也罷,只要能脫身。

想到這兒,她借韁繩之力輕巧上馬,用匕首逼在他喉結之上……

魏潛斂眉看著那微微發抖的細白手指,不由勾唇一笑,隨後張嘴重重咬住。

素腕如雪,弱態生嬌,玉榻之上,正好慰行軍之渴。

***

還有預收文《我給前夫當弟妹》

水南艷艾——《穿成黑心蓮怎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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