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丁未的允許，邱沐陽開始慢慢翻看這本厚得像辭海的日記本。

這本日記，前半部分是密密麻麻的丁來日記，後半部分是龍飛鳳舞的丁未日記。

這麽一個又大又厚的本子，兩個孩子斷斷續續寫了快九年，居然還剩兩三頁紙沒有用完。

不知道丁未有沒有翻過前面的日記，或許正是他往前翻看了才會覺得自己沒能在丁來需要他的時候幫上忙，才會覺得自己沒用覺得自己無能，才會精神崩潰，把自己和優秀的羊羊徹底割裂開來。

此時攤在邱沐陽面前的是很顯眼的兩行字。

“袁晨光他們也好，姜然也好，我希望他們被陽光殺死消滅。”

“希望丁未擁有我沒能擁有的未來。”

邱沐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看著丁來筆下熟悉的名字，淚腺迎來了新一輪的崩潰。

欺負他和欺負丁來的差不多算同一批人。

袁晨光算是這批人的主心骨，被丁來目擊到吸毒之後。就對他進行了長達一年多的折磨與羞辱。

這樣的折磨同樣繼承到了邱沐陽的身上，最開始的起因邱沐陽目睹到他們偷日記本。

那群人記得這個幫丁來埋貓的家夥，就想他們追問丁來針頭的來歷一般，他們一口咬定丁來一定跟邱沐陽說了什麽。

哪怕是個小孩子他們也沒放過。

中途邱沐陽去爺爺奶奶家讀了小學，那算是他唯一一段逃離了折磨的日子，再後來回家上初中、高中，這日覆一日的欺辱折磨還是讓他崩潰了。

現在他知道了，或許並不是秘密讓他們感到恐慌，這些人就是出於純粹的惡意，需要找一個長期供他們發洩毆打的目標。

原來他們還吸毒——邱沐陽心想，難怪他們打起人來的樣子就像是瘋魔一般，下手毫無輕重。

眼前的這本日記像是承載了這九年裏不得了的重量，邱沐陽覺得窒息又難過。

他覺得有必要把袁晨光和姜然的事情說出來。

他不想再逃避了。

混亂地翻著這幾年的縮影，邱沐陽看著丁來驟然停止的記錄和丁未漸漸迷亂的語句，這些年裏的點點滴滴和變化似乎都在腦海裏跑起了馬燈。

如果早點說出來會怎樣？

是會被他們搶先一步打死，還是勉強把他們都送進監獄？

邱沐陽把鈍痛的腦袋靠近了爸媽的懷裏，那陌生又熟悉的溫度讓他心碎到崩潰。

他斷斷續續講出了這麽多年發生的事情，他看著丁未一臉幹凈的懵懂，看著自己的爸媽從震驚憤怒變成後悔崩潰，他看著丁未的媽媽哭成了一團，罵自己無能罵那群人該死……

說完的那一刻，邱沐陽覺得那塊壓在自己脊梁骨上的石頭終於落下。

你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

邱沐陽摸著丁來的名字，心想。

繼續掃視著日記本時，邱沐陽忽然發現日記有一張缺頁。

這讓剛剛看完丁來日記的邱沐陽一陣驚悚，心臟揪了半天，他才猛然反應過來——缺的那幾頁是丁未寫得，應該沒有什麽才對。

“紙船。”丁未看著邱沐陽楞怔的模樣，指了指那殘缺的頁縫。

——紙船？什麽紙船？

邱沐陽楞了楞，忽然又想到什麽似的，擡頭看向丁未媽媽。

“阿姨，丁叔叔呢？我今天還看到他了……”

丁未媽媽擡起哭得紅腫地眼睛，開口時卻是滿滿的疑惑。

“他爸之前把人打傷了就沒出來過，你是看錯了吧？”

——不是丁未爸爸？

“那你們怎麽知道來曲城貼尋人啟事的……？”

邱沐陽印象很深，當時尋人啟事只有丁未一個人，這還讓他覺得自己沒能得到父母應給給予的愛。

“我們沒在曲城貼過啊……”

這話就像是個起子，生生在邱沐陽的腦殼上撬出一個大洞。

不對勁，還有什麽東西沒有理清。

他快速地翻看了丁未這段時間的日記，突然發現了什麽。

9月20號那天，他們剛剛乘上來曲城的順風車的夜晚。

那時候，邱沐陽怕丁未亂動出聲，就假裝跟他玩最熟悉的捉迷藏。

“我悄悄疊了一艘小船，它飄走了。”

小船應該是用日記紙疊的紙船……飄走了……？

繼續往下看的邱沐陽忽然呼吸不暢起來。

“他跟我面對面都沒有發現我。”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自己當時藏在裏丁未相當有段距離的夾縫裏。

——那和他面對面的人，是誰？

9月21日那天，他們第一次碰見徐放。

“見到了一起玩耍的朋友。”

丁未並不認識徐放，那麽這個一起玩耍的朋友、又是誰？

邱沐陽越回味著一些細節越覺得驚悚。

疑惑間，派出所接待大廳的電視上播出了一條時事新聞。

“本日，九二一貨車藏屍案的真兇被警方捉拿歸案。”

“據悉，臨近傍晚時分，警方接到群眾報案，稱其小區附近出現了與犯罪嫌疑人體貌特征相似的可疑人員，警方趕往現場後，確認其就是貨車藏屍案的真兇，並當場予以逮捕。”

“據犯罪嫌疑人範某交待，九月二十一日下午，他於安通劫持了一名貨車司機，在搶奪其車上財物後將其殺害，並將其屍體藏進貨車車廂裏，連夜將屍體和貨車運往曲城後丟棄。”

邱沐陽忽然覺得手腳冰涼，慌忙看了看丁未——那人正認真地擡頭看著電視新聞。

來這裏的第一天中午，他也是這樣認真地看著面館裏的那臺電視。

“看，一起玩捉迷藏的朋友！”

丁未指著電視上的被害人，開心地喊道。

——他和屍體面對面玩了一夜的捉迷藏。

那只飄走的小船，乘的應當就是還沒有來得及幹涸的血跡。

第二天，紙船落在了殺人犯的手裏。

一打開，裏面寫著【丁未日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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