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龍命是搶回來了，傷情還是比較嚴重，再加上他的這個情況比較特殊，醫院給他安排了一間單人病房。

而在他完全清醒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爸媽跟高天虎都在，高天龍看著他媽哭紅的眼睛，說的第一句話是：“媽，我沒事了，你不要擔心！”

就這一句，反而讓高媽更是嗚咽不止。後來在他爸媽跟高天虎走開以後，他兩眼看著我，因為說話太費勁，我不讓他說話，他就不說，只是看著我。我感覺他想撫弄我臉，所以我擡起他的手，放到我一直都不曾幹透的臉上。而我依然潤濕的眼睛，跟他的眼光糾纏在一起。

那一刻，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永遠！不用他說出來，我知道，今生今世，我跟他的人，我跟他的心，不會再有分離的那一天！上天入地，水裏火裏，他都會陪著我，我也會陪著他，直到我們攜手走到生命的盡頭！

那種感覺如此濃烈，又如此美妙，過往所經歷的種種傷害，種種磨難，全都在我跟他相互糾纏的眼神中，得到了報償！

※※※

之後的一連幾天，高天龍仍然在床上不能動彈。我守在他床前寸步不離，諸如大小便之類的事情自然是我一手包辦。

高家一家人當然不再當我是外人，高天虎夫妻不用說，高爸每次來也會“小樂小樂”地隨口叫。只有高媽還有點別扭，每次見到我還是不跟我說話。

偏偏，就在高天龍搬入普通病房後的第三天，還讓高媽碰到了一件尷尬事。

那天剛剛去掉氧氣管，高天龍說口很渴，可是醫生還不讓喝水，而且他躺在床上也沒法喝水。我瞅著他的樣子又心疼，趁著病房裏沒有其他人，我幹脆噙了一小口水，嘴對嘴地餵給他喝。

可是就有這麽巧，沒等我支起身體，高媽推開病房門撞見，冷冷地說了一句：“要親熱，也等他好了以後，何況這是在醫院，你們也註意點影響！”

我一下子嗆得滿臉通紅，結結巴巴！

“不是的，他……他口渴！”

高媽沒再接聲，而在那之後，高媽就沒再往醫院走過。幸好高爸每天還是會給我送飯來，而且有葷有素，每頓還會有個湯，比我自己平時在家做的還要豐盛美味一些。用高天虎媳婦的話說，他媽是怕把我累瘦了，讓高天龍看著心疼。

再等高天龍能夠吃飯以後，高爸送過來的飯也會一式兩份。給高天龍吃的那一份會比較清淡，以免他消化不了。而給我的那一份，總是會堆滿了肉。

那就讓我倍覺安慰，也倍覺欣喜！因為我知道，高媽其實已經完全接受了我，並且當我像兒孫後輩一樣愛惜照顧。

高天龍不用說，當然跟我一個心情。

公安人員在高天龍能夠坐起來以後，讓我去公安局做個筆錄。我趁著高天虎在醫院，讓寧海波開著車子帶我過去。我當然不會完完全全如實供述，只稱他們夫妻之間鬧矛盾，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因為高天龍現做的這個事業，跟公安系統經常打交道，所以詢問我的警員也沒有為難我，在為我做完筆錄以後，他們告訴我肖雪要求跟我見一面，問我見是不見。

說真話我並不想見那個女人，就她一連串的瘋狂行徑已經讓我對她充滿了敵意和反感。可是到目前為止她仍然是高天龍的妻子，而且高天龍始終認為是他害了這個女人，所以從高天龍的角度出發，肯定會希望我去見一見。

所以我就去見了。

因為尚未最終定案，那女人還在拘留所羈押，我跟她隔著裝有鐵柵欄的臺面坐在兩邊。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但是仍舊很高傲，也很冷傲。

我不知道該說啥，在這種情況下我總不能問她“好不好”。她也不說話，甚至眼光飄忽，連看都沒看我。

“你……要見我，有事嗎？”良久，還是我先問出來。

她仍然沒看我，但是她嘴裏，卻緩緩問出一句話來。

“他……怎麽樣了？”

“已經搶救過來了！”我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就算這句話並不能表明她是真心實意關心高天龍，也令我對她的敵意迅速減輕，“而且……應該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

所以我照實回答。她仍然不看我，仍然看著一個飄忽的地方，緩緩緩緩地，就好像自言自語一樣！

“我愛他，起碼……曾經愛過，愛得死去活來！可惜……結婚沒多久，我就感覺到他的心沒在我身上，他對我的千依百順千恩萬寵，更像是……一種補償，或者說……責任！可我不需要責任，我只想要他的心……”她忽然深深深深吸一口氣，好像感覺自己說多了一樣，她閉上了嘴，回過臉來看著我，“打他這一槍我不後悔，因為確實是他害了我，不開這一槍，我的委屈一輩子都發洩不出來！所以，你要恨我，或者他要恨我，都無所謂！你回去告訴他，他要離婚，就離吧！我會請律師辦好所有手續，但是，兒子不能給他，哪怕我要坐一輩子牢，都不能讓兒子留在他身邊受他影響！所以……他必須答應我，在我入獄期間，讓兒子繼續留在歐洲求學，我兒子的撫養權也由我父母暫替我執行！另外，他說要把所有財產給我，這一點我沒意見，我必須為兒子留一點保障！所以，我跟他名下的兩處房產，以及我名下的一部車子，再加上我賬戶上的一百多萬現金全部歸我！不過……他的公司我不要，他現做的這個事業不是每個人都能做的，何況這個公司還有其他人的投資，我不討這個麻煩！他有這個公司在，也不至於太受窮！”

“這個……應該沒什麽問題！”我謹慎回答，“其實……等他好起來，他一定會來看你的，到時候……你可以跟他當面商量這個！”

這是他們兩夫妻之間的事，我想最不應該插在中間攪合的，可能就是我！而以高天龍的脾氣，我恐怕他未必肯在肖雪坐牢期間離婚。就算要離，他也會在肖雪出來以後，等肖雪的生活重新走上正軌的時候再離。

“我不見他，這一輩子我都不想再見！所以，你讓他直接跟我律師談吧！”肖雪立刻接口，並且站起身來，但她跟高天龍畢竟做了幾年夫妻，對高天龍的了解並不比我差，我所擔心的事情，她可能也考慮到了，所以她又停住加了兩句話，“你告訴他，我不要他的憐憫，更不要他的責任！他同意我的條件，就在離婚協議上簽名，別在那兒假惺惺地非要等我出獄以後再離！跟他結婚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失敗，早點離了，讓我坐牢都坐得輕松點！”

她轉身走了進去，一直在接待室門口看守的警員隨後而入，關上了接待室的門。

※※※

我知道高天龍心裏仍然記掛著肖雪，就算挨了她一槍，他心裏仍然當她是老婆。所以在過了兩天之後，等高天龍精神好一些，我把見肖雪的事情委婉地告訴給他知道。

高天龍聽完之後長久地不吭聲。我體貼他的心情，輕輕跟他說了幾句話：“天龍，正像你說的，大錯已經釀成，後悔自責都沒有用處，更何況……當初李老師選擇跟他未婚妻坦白真情，結果……卻逼到他以自殺逃避。連我……要不是你，都差點死掉了。所以我覺得，這並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這是整個社會的壓力造成的！如果現在的社會風氣更加開放一些，你也不會選擇結婚對不對？要不然這樣，等你好了以後，我們也去參加一些公益事業，把你的故事我的故事盡量多地講給其他人聽，讓更多的人來了解我們，也讓更多的同志避免犯下同樣的錯誤，這樣好不好？”

他轉過臉來看著我，良久，才點一點頭。

“行！以後我掙錢養家，你愛做什麽都可以！”

“我也是男人啊！我爹說了，不能完全靠你，所以我也要努力賺錢！”我瞅著他嘻嘻一笑，“不過我不想離你太遠，以後你做老板，我就去給你管財務！我看別人家那些公司都是老板娘管財務，而且我到九月份一定能拿到會計從業資格，所以，不準說不讓我管！”

他瞅著我兇巴巴的樣子，忍不住地笑起來。可是他才剛剛能夠坐起來，這一笑，牽動到他的傷口，我看見他皺了一皺眉，趕緊站起身來。

“傷口又痛了是不是？要不趕緊躺下來吧！”

他搖一搖頭，向我伸出手來，我趕緊重新在床前坐下，將手放到他手裏。他將我的手拿在手裏摩挲一陣，五指張開，跟我的手握在一起。

就在這個時候，病房門上輕輕敲了一下，接著房門推開，有一個男人走了進來。棕色的頭發，高挺的鼻梁，再加上高高大大的身材，那是一個外籍白種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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