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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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裏陷入短暫的僵持，幾個人都沒再吭聲，直到我爹又遞了一支煙給高天龍他舅，他舅才開口打破沈默。
“老馬，咱們也做了這麽多年的好鄰居，誰也不希望把事情做得太絕！你想讓小樂讀完大學，還不就是想讓他以後能夠找到一份好工作？可是小樂也這麽大年紀了，要不這樣，我大兒子在上海一家印刷廠開印刷機，工資說真話是蠻高的，他那棟二層小樓房，就是他自己這幾年掙錢蓋的。你看天龍在廣州也算是混得很不錯了，可是他們兄弟倆從來不願意轉到廣州去麻煩天龍，所以今兒只要你老馬點個頭，我馬上打電話讓小樂去我兒子那兒當學徒去，兩三年出了師，工資肯定比一般大學生要高很多！”
“這個……”我爹見他話到此處，也不好繼續跟他僵著，擡頭向我一望，說了一句，“得他自己拿主意，我做不了他的主！”
我能拿什麽主意呢？我當然不願意離開廣州，不單是舍不得我的學業，也不全是舍不得高天龍，更主要的，我舍不得關世傑！雖然他現在杳無音訊，我卻舍不得曾經跟他生活過的那棟房子，和曾經跟他甜蜜過的那段回憶。
而且，正因為他杳無音訊，我更要留在廣州，等待他的音訊。
可是我該怎麽說，難道要我把關世傑的事情全部說出來？說實話我不願意，那是我的私事，我沒必要跟不相幹的人做交代。
幸好不用我交代，高天龍的聲音及時響了起來。
“媽，昨天我在電話裏跟你解釋你不聽，怎麽跑到別人家裏來幹嗎？”
屋裏的幾個人全都擡頭看向門口，看見高天龍拎著一個包站在那兒。也許他從一下車就是一路跑上山來的，所以他頭上有汗，身上有灰，而且稍稍地有些氣喘。
“你說我來幹嗎？”高媽一下子跳起身來，早就已經按捺不下的怒火，全都沖著她兒子爆發出來，“你在電話裏說的那些話我聽著嫌惡心，當然我要自己跑過來問問清楚！怎麽著？你還怕你老媽會吃人，大老遠地跑回來要護著人家跟你老媽吵架來了？”
“媽，我沒想跟你吵架，你能不能先跟我回去，讓我慢慢跟你說，不要在別人家裏吵！”
“為什麽我要回去聽你說？你敢說你沒有拿錢供人上大學？你敢說你沒有拿五十萬白白送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響，高天龍無可奈何，等她吵完了，只好來了一句：“行吧媽，你想吵就吵吧！要不要我把全村人都叫過來聽你吵？”
“你……”
他媽為之氣結，他舅大概也怕被人聽見，趕緊接了一句：“菊子，有話慢慢說，你吵什麽？吵能解決問題嗎？”
“媽，那五十萬我是投在了一個朋友的公司裏，樂樂事前根本就不知道！是，我是以樂樂的名義投進去的，但是……並不是要把這個錢全部送給他，而是……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咱們先回家我慢慢說給你聽好不好？總之樂樂根本不是貪財之人，要不然我怎麽會這麽喜歡他……”
“啪”的一聲響，高媽揚起手來，重重一巴掌打在了她兒子臉上。
“你敢說你喜歡他？你敢……拿五十萬去喜歡一個男人？你以他的名義投進去，那不是送給他是什麽？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你何曾拿幾十萬來孝順過我？你是有老婆兒子的人了，你敢做出這種事，說出這種話，你不嫌丟人，我替你丟人！”
她一肩撞開高天龍，向著門外低頭就走。
“媽！”高天龍叫了一聲，她沒理，高天龍趕緊又跟他舅說話，“舅，你趕緊幫我追一下！”
他舅嘆口氣搖搖頭，起身追了出去。
“叔，對不起，讓我媽莫名其妙來這兒吵鬧一番！”
“算了！”我爹一直坐著沒動，到此時方站起身來，一口截住他話，“你媽說得對，你是有兒子媳婦的人，以後……不要跟我們家小樂來往了！”他轉頭拿過那張存折遞過去，“這個存折你拿著，小樂上大學，我們自己供，以後不能再依靠你了！還有……那五十萬，你自己投進去的，你自己再想辦法提出來，我知道你對小樂好，但是，小樂可以不結婚，卻不能沒有了骨氣！”
高天龍嘆氣無語，我爹硬是將存折塞到他手上，轉身進裏屋去了。高天龍把那張存折隨手遞給我。
“你跟你爹媽說說好話，我要去追我媽去了，這會兒沒公車，不能讓她一個人氣沖沖地往家走！”
“我知道，你趕緊去吧！”
我當然不可能像我爹那樣硬把存折往他手上塞，他已經夠難受了，一顆心幾頭掛著，我不可能讓他更難受。
“我沒事！”高天龍大概看出我在為他難受，笑一笑，伸手在我臉上撫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
我趕緊點頭，送了他出來，看著他急急匆匆往山下追。
※※※
當晚吃飯的時候我爹啥話也沒說，好像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不過一吃過飯，他就去了後門張家，把那張存折送了過去。
晚上躺在床上，我心裏實在是掛念著高天龍，到十點左右，終於忍不住撥通了他的電話。
“天龍，你跟你媽談得怎麽樣了？”一開口我就問。
“她根本不跟我談！”他在那邊苦笑，“連門都不讓我進了，我現在住在賓館裏！”
“啊？”我吃了一驚，“那你……”我忽然蹦出一個念頭來，“我去陪你好不好？”
“都這麽晚了！”他在那邊笑起來，“你想怎麽陪？”
“要不……”我腦海裏轉著念頭，這一刻如此強烈地想要跟他在一起，如果不能付諸實施，一晚上別想睡覺了，“你在鎮上找部車，過來接我好不好？”
“你就這麽想陪我？”他問。
“難道你不想讓我陪嗎？”我反問回去。
他稍停了一陣兒，才回答：“能不想嗎？可是……就算找到車，你爹能讓你出來嗎？”
“他們已經睡了，我從後門偷偷把門碰上就行了，明天早上我再早點回來！”
“那……好吧！”他終於像是下了決心一樣，“我現在就起床去找車，不過……你別慌著往外跑，等我找到車再說。”
“嗯，我等你電話。”
我馬上起來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等著。心中已經決定，如果他找不到車，我就花兩個小時跑到鎮上去。
幸好沒讓我等太久，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車子找到了，要不……你就在家裏等著吧！我上山來接你，黑燈瞎火的，別嚇著你！”
“行，我等你！”
我回答一聲，但我還是立刻關了燈，摸著黑輕手輕腳走向後門。因為我們家後門裝的是碰鎖，我從後門出去，再將門輕輕碰上。
開車從鎮上到我家所在的山腳，需要二十分鐘左右，而從我家往山下走，稍微走快點，也需要二十分鐘。
幸好那晚上有月亮，路上並不是太黑，可也正因為有月亮，映照得遠山近樹影影綽綽。我並非特別膽大之人，雖然從小在山裏長大，卻從沒敢一個人走過夜路。此時心中一腔火熱，只想早一分鐘看到高天龍都好，我硬著頭皮自壯自膽，幾乎是一路飛跑下山。
還未到山腳，我看到一個人影正順著山路上來，月光映照著他的身影，雖然並非特別清晰，我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天龍，是你嗎？”
“是我！”他提高了聲音回答，“叫你在家裏等著，怎麽還是跑下來了！”
“我想早點見到你啊！”
我一邊回答，已經跟他相互走近，他很自然地張開手臂，我立刻縱身入懷，跟他緊緊緊緊地，摟抱在了一起！
他摟得那麽那麽用力，就好像要讓我跟他合二為一。而我，聞著他身上熱騰騰的男人氣息，幾乎有一種浴火重生的感動。
浴火重生！
是的，原來我們的愛情，在歷經磨難以後，竟會顯出如此絢爛，如此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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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咱們也做了這麽多年的好鄰居，誰也不希望把事情做得太絕！你想讓小樂讀完大學，還不就是想讓他以後能夠找到一份好工作？可是小樂也這麽大年紀了，要不這樣，我大兒子在上海一家印刷廠開印刷機，工資說真話是蠻高的，他那棟二層小樓房，就是他自己這幾年掙錢蓋的。你看天龍在廣州也算是混得很不錯了，可是他們兄弟倆從來不願意轉到廣州去麻煩天龍，所以今兒只要你老馬點個頭，我馬上打電話讓小樂去我兒子那兒當學徒去，兩三年出了師，工資肯定比一般大學生要高很多！”
“這個……”我爹見他話到此處，也不好繼續跟他僵著，擡頭向我一望，說了一句，“得他自己拿主意，我做不了他的主！”
我能拿什麽主意呢？我當然不願意離開廣州，不單是舍不得我的學業，也不全是舍不得高天龍，更主要的，我舍不得關世傑！雖然他現在杳無音訊，我卻舍不得曾經跟他生活過的那棟房子，和曾經跟他甜蜜過的那段回憶。
而且，正因為他杳無音訊，我更要留在廣州，等待他的音訊。
可是我該怎麽說，難道要我把關世傑的事情全部說出來？說實話我不願意，那是我的私事，我沒必要跟不相幹的人做交代。
幸好不用我交代，高天龍的聲音及時響了起來。
“媽，昨天我在電話裏跟你解釋你不聽，怎麽跑到別人家裏來幹嗎？”
屋裏的幾個人全都擡頭看向門口，看見高天龍拎著一個包站在那兒。也許他從一下車就是一路跑上山來的，所以他頭上有汗，身上有灰，而且稍稍地有些氣喘。
“你說我來幹嗎？”高媽一下子跳起身來，早就已經按捺不下的怒火，全都沖著她兒子爆發出來，“你在電話裏說的那些話我聽著嫌惡心，當然我要自己跑過來問問清楚！怎麽著？你還怕你老媽會吃人，大老遠地跑回來要護著人家跟你老媽吵架來了？”
“媽，我沒想跟你吵架，你能不能先跟我回去，讓我慢慢跟你說，不要在別人家裏吵！”
“為什麽我要回去聽你說？你敢說你沒有拿錢供人上大學？你敢說你沒有拿五十萬白白送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響，高天龍無可奈何，等她吵完了，只好來了一句：“行吧媽，你想吵就吵吧！要不要我把全村人都叫過來聽你吵？”
“你……”
他媽為之氣結，他舅大概也怕被人聽見，趕緊接了一句：“菊子，有話慢慢說，你吵什麽？吵能解決問題嗎？”
“媽，那五十萬我是投在了一個朋友的公司裏，樂樂事前根本就不知道！是，我是以樂樂的名義投進去的，但是……並不是要把這個錢全部送給他，而是……這事兒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咱們先回家我慢慢說給你聽好不好？總之樂樂根本不是貪財之人，要不然我怎麽會這麽喜歡他……”
“啪”的一聲響，高媽揚起手來，重重一巴掌打在了她兒子臉上。
“你敢說你喜歡他？你敢……拿五十萬去喜歡一個男人？你以他的名義投進去，那不是送給他是什麽？我是你媽，我生你養你，你何曾拿幾十萬來孝順過我？你是有老婆兒子的人了，你敢做出這種事，說出這種話，你不嫌丟人，我替你丟人！”
她一肩撞開高天龍，向著門外低頭就走。
“媽！”高天龍叫了一聲，她沒理，高天龍趕緊又跟他舅說話，“舅，你趕緊幫我追一下！”
他舅嘆口氣搖搖頭，起身追了出去。
“叔，對不起，讓我媽莫名其妙來這兒吵鬧一番！”
“算了！”我爹一直坐著沒動，到此時方站起身來，一口截住他話，“你媽說得對，你是有兒子媳婦的人，以後……不要跟我們家小樂來往了！”他轉頭拿過那張存折遞過去，“這個存折你拿著，小樂上大學，我們自己供，以後不能再依靠你了！還有……那五十萬，你自己投進去的，你自己再想辦法提出來，我知道你對小樂好，但是，小樂可以不結婚，卻不能沒有了骨氣！”
高天龍嘆氣無語，我爹硬是將存折塞到他手上，轉身進裏屋去了。高天龍把那張存折隨手遞給我。
“你跟你爹媽說說好話，我要去追我媽去了，這會兒沒公車，不能讓她一個人氣沖沖地往家走！”
“我知道，你趕緊去吧！”
我當然不可能像我爹那樣硬把存折往他手上塞，他已經夠難受了，一顆心幾頭掛著，我不可能讓他更難受。
“我沒事！”高天龍大概看出我在為他難受，笑一笑，伸手在我臉上撫了一下，“那我走了！”
“嗯！”
我趕緊點頭，送了他出來，看著他急急匆匆往山下追。
※※※
當晚吃飯的時候我爹啥話也沒說，好像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過一樣。不過一吃過飯，他就去了後門張家，把那張存折送了過去。
晚上躺在床上，我心裏實在是掛念著高天龍，到十點左右，終於忍不住撥通了他的電話。
“天龍，你跟你媽談得怎麽樣了？”一開口我就問。
“她根本不跟我談！”他在那邊苦笑，“連門都不讓我進了，我現在住在賓館裏！”
“啊？”我吃了一驚，“那你……”我忽然蹦出一個念頭來，“我去陪你好不好？”
“都這麽晚了！”他在那邊笑起來，“你想怎麽陪？”
“要不……”我腦海裏轉著念頭，這一刻如此強烈地想要跟他在一起，如果不能付諸實施，一晚上別想睡覺了，“你在鎮上找部車，過來接我好不好？”
“你就這麽想陪我？”他問。
“難道你不想讓我陪嗎？”我反問回去。
他稍停了一陣兒，才回答：“能不想嗎？可是……就算找到車，你爹能讓你出來嗎？”
“他們已經睡了，我從後門偷偷把門碰上就行了，明天早上我再早點回來！”
“那……好吧！”他終於像是下了決心一樣，“我現在就起床去找車，不過……你別慌著往外跑，等我找到車再說。”
“嗯，我等你電話。”
我馬上起來穿好衣服，坐在床上等著。心中已經決定，如果他找不到車，我就花兩個小時跑到鎮上去。
幸好沒讓我等太久，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車子找到了，要不……你就在家裏等著吧！我上山來接你，黑燈瞎火的，別嚇著你！”
“行，我等你！”
我回答一聲，但我還是立刻關了燈，摸著黑輕手輕腳走向後門。因為我們家後門裝的是碰鎖，我從後門出去，再將門輕輕碰上。
開車從鎮上到我家所在的山腳，需要二十分鐘左右，而從我家往山下走，稍微走快點，也需要二十分鐘。
幸好那晚上有月亮，路上並不是太黑，可也正因為有月亮，映照得遠山近樹影影綽綽。我並非特別膽大之人，雖然從小在山裏長大，卻從沒敢一個人走過夜路。此時心中一腔火熱，只想早一分鐘看到高天龍都好，我硬著頭皮自壯自膽，幾乎是一路飛跑下山。
還未到山腳，我看到一個人影正順著山路上來，月光映照著他的身影，雖然並非特別清晰，我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天龍，是你嗎？”
“是我！”他提高了聲音回答，“叫你在家裏等著，怎麽還是跑下來了！”
“我想早點見到你啊！”
我一邊回答，已經跟他相互走近，他很自然地張開手臂，我立刻縱身入懷，跟他緊緊緊緊地，摟抱在了一起！
他摟得那麽那麽用力，就好像要讓我跟他合二為一。而我，聞著他身上熱騰騰的男人氣息，幾乎有一種浴火重生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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