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情驚慌而忙亂！

我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能一邊聲嘶力竭地哭，一邊向著手機聲嘶力竭地喊著高天龍的名字。幸好高天龍尚未走遠，或許我的聲嘶力竭也讓他慌了神，他只用幾分鐘的時間就趕了回來。他當然顧不得管我，而是先去察看關世傑到底如何。

我看見關世傑後背後頸上全是鮮血，只嚇得幾欲暈倒。可是我不能暈倒，我不能耽誤高天龍搶救關世傑。所以我強撐著，高天龍並沒有馬上將關世傑抱進車子送醫院，而是先撥打了120急救電話，然後為關世傑做了一下簡單的包紮，以免關世傑失血過度。

急救車很快就趕到了，幾個醫生護士沖上來，察看了一下關世傑的傷勢，在高天龍的幫助下小心翼翼將關世傑移上擔架，讓他趴伏在擔架上並作好固定，這才搬到救護車上。

我跟著高天龍坐上他的車子，我一直都在哭，高天龍也沒有試圖安撫，只是專心開車緊緊跟著救護車。一直到眼看著關世傑被送進急救室，我仍然哭得渾身發抖。

“阿傑是為了救我，阿傑是為了救我！”

我嘴裏翻來覆去喃喃不休，每一聲都好像尖刺一下一下紮著我的心。高天龍緊緊抱著我，不說話，只是抱著我。

可能醫生發現是子彈造成的傷害而自發報了警，我們剛到醫院，警察就來了，並馬上對我進行查問。可是關世傑生死未蔔，我哪裏還能顧及其他？高天龍私下跟警察談了幾句，最終警察答應等我情緒穩定一點再說。

在那種煎熬之中也不知道過了有多久，急診室的門終於打開了。高天龍立刻上去問情況，醫生回答說：“現在還很難說，子彈擦傷了他的頸椎，所以……就算命能保住，也可能……全身癱瘓！”

我呆了！長時間驚慌、恐懼、疲乏、自責等等情緒全都襲上心頭，我直接軟在了高天龍懷裏。

可是我沒有完全地暈過去，雖然我想讓自己暈過去，想讓自己逃離這一切！可是我沒暈，良好的身體素質讓我在如此的重壓之下，仍然保持著該死的清醒。

高天龍一直抱著我，當高天虎趕到以後，他讓高天虎去給我開了一張病床，並請醫生幫我打一針鎮定安神的藥物。

當醫生這樣做的時候，我沒有試圖掙紮，因為我不想讓高天龍太過憂心。我躺在床上昏昏沈沈似睡非睡，心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如果真有上蒼存在，我懇求上蒼留下關世傑的命！哪怕是癱瘓了，這輩子我做牛做馬，來服侍他，報答他！

等到陽光灑滿病房，已經是一整天的時間過去了。警察一直沒來詢問我，而當我再次清醒想要問問關世傑的情況的時候，高天龍回答我說：“昨天夜裏有幾個武警來將阿傑轉去了軍區醫院，警察的調查也被取消了，我估計……阿傑的父母不願意這件事情鬧得太大！”

我明白了。無論這件事是不是關世傑老爸做的，一直調查下去，首先就會牽扯出我跟關世傑之間的同性戀情。而以目前的國情，像他們這樣的一個家庭，絕對不允許有一個同性戀的兒子。他們甚至可以失去一個兒子，也不能失去他們家庭的榮譽！

更何況，這件事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他老爸幹的！

※※※

我自己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當天就在我的堅持之下離開了醫院。然而一連串的事情讓我備受打擊，之後的一個多星期，我都沒有去上學，高天龍居然也沒去上班，每天都在房子裏陪著我，公司所有事情，都是電話處理。

我聽到他在電話裏也找了很多人打聽關世傑的情況，可是居然沒有任何人能夠給他確切的消息。所謂一手遮天，到此時我才知道這個世上真有這樣的人物，真有這樣的事情。

而以這樣的一個人物，如果關世傑有個好歹——哪怕是他親自派人下的手，他也同樣地會遷怒於我。

事實上我不在乎他的遷怒，關世傑是因為救我而受傷，如果他因此遭遇不測，我就算活著，也會活得從今往後再難安心。

可是高天龍不會跟我有同樣的想法，他白天對我寸步不離，連晚上也留在房子裏陪著我。不過他並沒有跟我同睡在一張床上，我也不想讓他跟我同睡一張床。從心理上來說，他不想對不起他老婆，我也不想對不起關世傑。

所以那一個多星期，他是睡的客房。我知道他有一個敏感而難纏的老婆，老在我這兒住著他老婆必定又會有一場鬧騰。可是我每天只顧想著關世傑到底怎麽樣了，沒有餘力再去考慮這個女人。

直到又一個星期六的下午，高天虎夫妻老早就來了——事實上這一個星期他們夫妻經常來，不為其他，只為給我跟高天龍做飯吃，因為高天龍啥都能做，就是不會做飯。

我其實根本不想吃飯，可是有高天龍在，吃不下我也勉強吃。等到高天虎夫妻一走，高天龍輕摟著我坐在沙發上，我回臉看著他亦顯憔悴的臉龐，感覺自己好對不起他。

“天龍，你認識我很倒黴是不是？老是給你惹這麽多的麻煩！”我說，揚起手來，充滿憐惜地輕撫他的臉。

“別這麽說，所有這些事情，都是我結婚引發的，所以，要說倒黴，是你倒黴為什麽從一開始要遇到我！”

“可是我到現在，仍然不後悔遇到你！”我回答，是實話，“天龍，我沒事的，要不……你趕緊回去吧？免得你老婆……又會跟你鬧得擱不下！”

“沒事！”他沖我安撫地笑笑，“她說她姑身體不好，早一個星期前已經帶著兒子去歐洲她姑那兒去了，而且短期內應該不會回來！”

“你兒子不是已經上學了嗎？”

“是啊，但是她給辦了休學！”他輕輕一嘆，“她說她姑就是想明明想的，反正明明還小，耽誤個一年半年問題不大，所以……隨她吧！”

我看著他無奈的臉，連兒子上學的事情他都盡由肖雪做主，可以想見他對肖雪容讓到了何等程度！他的確是對不起肖雪，然而再多的對不起，到這一步也該還清了。

可是我啥都不能說，人家是夫妻，相對來說，我是外人。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是我的手機。

我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有誰能給我打電話，第一反應就想到了關世傑，所以我一手搶過手機，一看顯示屏，居然真是關世傑。

“阿傑，你你你你你……”我沖著手機叫，“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來下一個字。

然後手機裏一個冷淡的聲音，截住了我的話。

“我是他媽！”

“阿……阿姨！”我不知道是該懼怕，還是該恭敬，我現在只想知道關世傑的情況，所以我脫口問出來，“阿傑怎麽樣了？”

一問出口，我已經哽咽。

“命保住了，不過……有可能癱瘓！”她回答，仍然很冷淡。

“那怎麽辦？”因為這個結果，我心痛如裂，“阿姨，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阿傑……都是為了我！”

“是，他的確是為了你！”她回答，那是她的兒子，可是我居然聽不出她的情緒變化，“我兒子……把你看得比他自己的命還重，所以……”她停住，很久，才慢慢地說出下一句，“你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們！”

我的淚水泉湧而出！

她是這麽大的一個領導夫人，現在她的兒子因為我，雖然保住了性命，卻有可能癱瘓掉，她本來應該對我充滿怨恨！

她確實對我有怨恨，從她的聲音裏就能夠聽得出來。然而，她用這種帶著有些怨恨的口吻，卻說出了一句跟她的怨恨完全相反的話，她說她對不起我們！

為什麽，在這個世上許許多多的事情，都要在付出至沈重的代價之後，才能知道誰對得起，誰對不起？而她的怨恨，是否也不是完全針對我？

“阿姨，讓我去伺候他好不好？如果他……真的癱瘓了，讓我……伺候他一輩子好不好？”我哽咽著央求，此時只要能夠讓我守在關世傑病床前，天打雷劈都可以。

“不用了！”可是她仍然冰冷地拒絕，“阿傑的頸椎受到損傷，需要進行手術修覆，在國內還沒有這樣的技術，所以……我們準備送他去國外。我打電話給你，是因為……阿傑讓我告訴你，他以後不能再照顧你，但是，最愛你的人不是他，是一個叫龍哥的人！所以，有龍哥在，他很放心！”

電話從那邊掛上了。我手拿電話，心如刀剜！

他說最愛我的不是他，可是就憑他這一句話，就憑他自己躺在病床上，卻對我念念牽掛，他對我的愛，已經不下於任何一個人。

包括高天龍！

我何其有幸，如此深情的兩個男人，都對我有如此深愛！然而，我又何其不幸，如此深愛我的兩個男人，最終都不能夠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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