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世傑一直沒有給我打電話，我也沒想著給他打。高天龍倒是每天至少會給我打一個電話，不過都是在中午吃飯、或者下午將要下班的時候打。當然了，他老婆已經回來，他不可能再像那天那樣，晚上躺在床上打。

到十五元宵節這一天，高天龍分身乏術，不可能過來陪我，不過他一早就給我打了個電話。緊隨著我姐也打了電話過來，雖然沒說什麽好聽話，已經讓我明白，終究她是我姐，雖然她怕我連累到她被人說閑話，但是她對我的愛，並沒有因此而湮滅。

再等到了大約十點鐘的時候，我剛剛起床，高天虎居然來了，而且不是他一個人來的，他媳婦也跟著他一起來陪我過節。

我以前在老家看見過高天虎媳婦，但是沒有跟她說過話，現在一見面，她對我的熱絡與親切，讓我感覺她也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情，並且她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很奇怪，同性戀這件事，絕大多數女人，比絕大多數所謂的“直男”，更容易接受。

“小樂，我剛從天虎嘴裏知道你跟……我大哥的事，我把天虎罵死了，就是他把你跟大哥拆散的，現在……看著你跟大哥……我心裏都難受！”

她一邊說一邊就嘆氣。我真的很感激她會這樣說，但是我知道，高天龍會結婚跟高天虎的關系並不大。他是一個極理智、而且絕對能夠自己拿主意的人，如果他不想結婚，別說高天虎，就算他爸媽出動也不可能強迫得了他。而事實是，他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結婚。因為起碼在一開始，他以為結婚，會是對他、對他家人最好的交代。

所以人，很多時候不經歷不知道對錯，然而經歷過了，知道了對錯，很多事情已經沒有辦法重新選擇。

“小樂，你不知道我大哥接到你的信息，嚇成了什麽樣子，臉都發白了！老婆孩子啥都顧不得了，馬上就要往回趕！”高天虎一說起來也是唉聲嘆氣，“早知道這樣，我當初真該支持你們倆在一起，就算有些閑話，起碼……不用每天看著我哥這麽苦，娶個老婆……又是這樣一副脾氣，一點容讓都沒有，我真的覺得……我好該死！”

我不知道該咋接口，我很高興他終於能夠有這種認知，然而這個認知實在來得晚了些，大錯已經鑄成，高天龍不單娶了肖雪，而且有了一個兒子，終此一生，他都無法改正這個錯誤。

只苦了高天龍，我心疼，卻沒有辦法代替。

“所以小樂，你不要再鬧騰了！”高天虎幾乎是帶點求懇了，“我哥……沒辦法跟你在一起，可是……我媳婦現在也來這邊做事了，以後你有任何事情，一個電話我們夫妻倆隨傳隨到！就當是贖我的罪，只要能夠讓我哥心裏稍微好過點，讓我們做什麽都行！”

我很感動，真的！但是我能讓他們為我做什麽呢？

我並不期望他們為我做什麽，但是只要能夠讓高天龍好過點，我願意他們為我做點什麽。

“你們放心，之前……是我笨，不知道天龍……會對我好成這樣！”說起來我自己也感覺很慚愧，“但是現在……我不會再做傻事了，有事，我會給你們打電話的！”

“那就好！上次在海南島，我哥匆匆忙忙要往回趕，我嫂子當時就翻了臉，可是我哥根本顧不得理她！但這一回來，恐怕有幾天鬧騰了，我倒想勸我哥再離一次婚，有個兒子又麻煩，唉！”

高天虎止不住地又嘆氣。他媳婦倒大大方方地進到廚房去做飯，我趕緊也追進去。我跟她並不熟悉，不過她盡量找著話題，就好像真當我是一家人那樣。我跟她一邊說著閑話，一邊炒了幾個菜。之後夫妻倆陪我吃了飯，這才一同離開。

到了晚上，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回想去年跟關世傑一起在公園看彩燈猜燈謎，我還是很難免地有些傷感，也很難免地又想起了他對我的好。

人常說一個人只有一顆心，所以不會同時愛上兩個人。但是我，這幾天我的心已經重新回到了高天龍身上，然而我對關世傑的愛，也沒有因之而消失。

古時候的三妻四妾，大概就是在這種情形下產生的。

但是我知道，我可能再也見不到關世傑、甚至聽不到他的聲音了，所以我必須把我的心，慢慢從他身上收回來。

第二天是正月十六，在我們家鄉這一天男女老少都要出門走一走，俗稱“游百病”。據說這麽一走，一年的病災都可以留在外邊。我本來不想動，不過在接到高天龍打過來的一個電話之後，我還是出去逛了一下超市，買了一點日用品。

到晚上隨便做了一點飯吃掉，剛洗完澡準備上床睡覺，手機響起來。我打開看，是高天龍的手機號。

“天龍，怎麽這麽晚還打電話？你老婆不在嗎？”一打開手機我就問。

這些天他每天至少要打一個電話給我，但是極少會在晚上打，因為晚上他要陪著老婆兒子。

“我就是他老婆！”裏邊傳出冷冷的女聲。

“啊？”我大吃一驚，“你怎麽……用他的手機？”

“我是他老婆，不能用他的手機嗎？”

“能用，但是……他現在在哪兒？”

“他現在在哪兒關你什麽事？我打電話來，就是想警告你，你以後離我老公遠點，你想死，就安安靜靜地死，別什麽事都來煩他！”

她把電話掛上了。她的口氣很沖，她的言辭也很毒，可是我卻沒有機會對她作出反擊，我甚至也沒有立場！因為我確實煩著她老公，她恨我，是應該的。

但是我卻擔心著高天龍，因為這女人既然把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更不知道跟她老公鬧騰成了什麽樣兒！

所以我一晚上難以入眠，到了第二天，主動給高天龍打了個電話。

“天龍，昨晚……你老婆給我打了電話！”一開口我就說。

“啊？”他聽起來並不知道這件事。

“是大概十點多鐘的時候打的，而且用的你的手機，我估計……你那會兒正在洗澡！”

“那……她說了什麽？”他問，從口氣中聽不出有什麽情緒波動。

“也沒說什麽，就是……讓我離你遠一點！”我在這邊苦澀地笑了一下，“天龍，我就擔心……不知道她跟你鬧成了啥樣子！”

“她沒有跟我鬧！”他平靜地回答，“從海南島回來，她就沒跟我說過話！不過……確實是我害了她，以她的條件，本來可以找個很好的男人嫁，可是……我是同性戀，我卻娶了她，所以……她要鬧，也是應該的！”

“可是這樣……你不是很苦？”

“她比我更苦！所以這輩子，我只能陪著她了！”

我的心好痛，但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那個在心裏窩著疙瘩解不開的女人確實比他更苦。

“那你就好好陪著她吧！”我盡量讓自己的口氣顯出輕松點，“天龍，不要擔心我，也不用每天給我打電話了，你想我過好一點，我也想你能夠輕松一些！所以……我會讓自己過得好好的，如果再有合適的男人出現，我還是會讓自己接受的！”

“這樣最好！”他也在那邊輕輕嘆息，“阿傑……一直沒有再聯絡你嗎？”

“沒有啊！也許……他已經按照他爸媽的意思娶了美女做老婆了！”

“應該不會吧？他雖然……不夠沈穩，但是……他對你的感情不會是假的，我跟他這麽多年的交情，確實沒見他對誰好像對你這麽投入過！”

“我知道啊！我也相信他對我的感情，但是他爸媽……”關世傑一向對他的家庭情況諱莫如深，所以我也不想說得太多，“算了，過兩天我就要開學了，不想這些事了！”

“先不想也好，靜觀其變吧！”

他從那邊掛了電話。我握住手機呆坐了一陣，雖然我跟他說再有合適的男人出現我還是會接受，但是我知道，那很難，已經受了兩次傷，我不想再受第三次。這一輩子，有他的愛相伴，我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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