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推開房間的門，毫無意外地，我看見關世傑坐在沙發上，拉長著臉，一見我進門，他立刻跳起身來。

“你居然關機？你不會是……真找男人去了吧？”

“還能有假的？”我輕描淡寫，“還是個外國男人”

我一邊說，就要從他身邊走過去，他氣得滿臉漲紅，忽然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你是我老婆，你居然敢找其他男人，還找個外國的，你……”

他揚起手來，很像是要打我一巴掌，我冷冷地瞅著他，一字一句：“你敢動我一下，正好咱們倆一拍兩散！”

他呼呼喘息著，忽然將我重重一下子推倒在沙發上，轉過身去找到他的車鑰匙。我本來不想理他，可是我怕他出去飆車，趕緊先攔在他前邊。

“你要幹嗎去？”

“不用你管！”

他吼出一句，伸手將我撥開，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一跳而起，躍到了他的背上。

“你敢說不讓我管？我出去找一回男人你就受不了，可是……你動不動就在外邊找女人，被我抓住有兩次，沒被我抓住的還不知道有多少！你現在是不是又想出去找了？行，你敢走出去，從今往後我每天晚上出去找男人！”

他站住不動了。我呼呼喘息著伏在他後背上，良久良久，他仍然不動。

“我有底線的，沒忘記是你老婆！所以……就是摸了一下，沒讓那男人搞我！”

我從他背上跳下來，感覺筋疲力盡，澡也不洗，就直接走進臥室，把自己扔在了大床上。

一會兒，他走進來，伸手將我抱起來，一直抱進浴室，又伸手替我脫衣服。我順從地讓他脫掉，他打開花灑，涼涼的水流從上洩落，我忽然就感覺很迷茫也很傷心！他愛我，毫無疑問。我也愛他，同樣地毫無疑問。

可是，我跟他的愛，究竟能夠走多遠？

※※※

自那晚以後，我更沈默了。關世傑比之從前話也少了很多，可能我跟另外一個男人“摸”的事還是令他心裏不舒服，也可能他已經不知道該拿我怎麽辦了。

畢竟他就是一個雙性戀者，他無法跟我保證，他以後都不會再被女人吸引。

轉眼到了五月初，我二十六歲生日，關世傑老早回來，先帶我出去吃了個西餐。回想去年他用紅白玫瑰給我制造的驚喜，我不知道他今年還會不會有相似的噱頭。

可是他只是帶我出去吃了個西餐，說了幾聲“生日快樂”，其他的連個禮物都沒送。不過我跟他已經算是“老夫老妻”了，生日簡單點也正常，所以就算我心裏有些不舒服，也說不出口。

在西餐廳呆到八點半，伍康打來電話，說他抽不開身，問我能不能去緋藍酒吧慶祝生日。

我一點也不想去，因為關世傑並沒有給我慶祝生日的意思，我如果開口強要，實在沒什麽意思。

不過關世傑知道是伍康的電話以後，就極力慫恿著我，所以還是由他開了車子，帶著我去到緋藍酒吧。

到緋藍酒吧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當我們走進酒吧，酒吧裏靜悄悄地好像沒什麽客人，光線好像也特別昏暗。我四瞅不見伍康的人影，正要走向吧臺去問伍寧遠，忽然之間，大廳裏彩燈閃爍，空氣裏響起了輕快的生日快樂歌。而在同一時間，就像變魔術一樣，很多人一邊拍手，一邊同時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我四面一瞅，因為酒吧內一下子亮起來，所以我很快看清楚了周圍的那些人。估計今天晚上整個酒吧都被關世傑包了下來，因為我看見那些人很多都是我認識的，有高天龍，有朱俊豪。有賀永亮、以及關世傑公司的幾個職員。其中跟小黃站在一起的還有幾個女孩子，那應該是小黃請來給她作伴的。另外還有幾個或彪悍高大、或精瘦結實的男人，一看可知都是關世傑從前的戰友、現在的天龍公司保鏢。

我想過關世傑可能會有噱頭，我卻沒想到他會把場面搞得這麽大，連高天龍都被他請來了。我站在那兒有點不知所措，伍康捧著一捧鮮花走上前來，關世傑接在手裏遞給我，然後他單膝跪在了我的面前。

“你幹嗎？”被眾人看著，尤其這些人裏邊還有高天龍，我一下子手忙腳亂。

“老婆，請原諒我！”音樂已經停止，關世傑雙眼亮亮地瞅著我，一字一句很清晰，“我知道……我讓你對我缺乏信心，但是，我今天當著我所有的朋友起誓，這輩子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所以，請相信我好不好？等我攢夠了錢，我們再移民，我一定會讓你盡快成為我合法的老婆！”

他將手上托著的一只精致的小盒子打開，我看見裏邊銀光閃閃，那是兩枚鑲著碎鉆的戒指。

“老婆，你願不願意真正做我老婆？”他問，仍然跪在那兒，等著我的回答。

我咧嘴想笑，可是我的眼淚卻奔流而下。我一直懷疑他，一直不敢確信他真的能夠跟我過一輩子。可是今天，他再一次用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向我證明著他的心！

而我，我想我是鉆進了牛角尖了。因為男女愛情還有終結離婚的時候，我卻因為懼怕未來，就想放棄未來。

“你說我願不願意？”我張開手臂，抱住了他的頭，“以後，我再也不懷疑了，也不再隨便跟你發脾氣！”

“發脾氣沒關系，你是我老婆啊，應該跟我發脾氣！”

他站起身來，將盒子遞到我手裏，然後拿出其中一枚戒指，套在我的左手無名指上。

“老婆，輪到你了！”他低語。

我含著笑，也含著淚，將另一枚戒指套上他的左手無名指。

“行了，新郎新娘趕緊接吻吧！”不知道是不是小黃嘻嘻哈哈叫了一聲。

“老婆，可以嗎？”關世傑問我，還是很低聲，也還是很溫柔。

“有什麽不可以，我是你老婆啊！”

我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全心全意地作出回答。他咧嘴笑起來，雙手摟住我腰，在所有人的眼跟前，緊緊吻住了我。我聽見周圍的人都在拍手，也都在笑，很久很久，他才放開了我。

所有人都開始舉杯慶賀，貧嘴貧舌的朱俊豪正正經經跟關世傑說了這樣一句話：“阿傑，我很羨慕你，早知道，我也不該結婚！”

“那就離了，趕緊把你那個小羊羔追到手吧！”關世傑說，聽他話的意思，朱俊豪跟蕭揚高應該已經有些發展。

我很想瞪關世傑一眼，因為“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朱俊豪既然娶了人家做老婆，就應該對人家負責到底——那就像高天龍一個樣。

不過我心裏正軟軟綿綿，所以我想瞪，卻沒有真的瞪。之後關世傑牽著我的手到了高天龍面前，向著他敬了一滿杯酒。

“龍哥，謝謝你把樂樂交給我！”

“行了！”高天龍笑了一笑，“你好好對他就夠了！”

他舉起杯子跟關世傑輕輕碰了一下，然後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喝了個幹凈。

我心裏忽然有點痛，因為高天龍表面上顯得很平靜，可是他跟關世傑說著話，我就站在關世傑的身邊，他的眼睛卻始終沒有看我一眼。

※※※

那天晚上高天龍走得很早，據他所說是他老婆打電話來催了，我不知道這個原因是否真實，我只知道繼續讓他留在現場是一件挺殘忍的事。直到數日以後，我接到高天虎打來的一個電話，我才知道那有多殘忍。

“小樂，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良心？”高天虎開口就問，口氣很沖。

“啊？”我不由得一楞，“咋啦？”

“咋啦？你還好意思問咋啦？你跟關世傑好好過你們的日子就得了，搞什麽當眾求婚，而且把我哥請到現場，那不是故意往我哥心口上捅刀子嗎？我哥對你好了這麽久，你就這樣報答我哥？”

“他……他……”我一下子結結巴巴，“他現在怎麽樣？”

“他怎麽樣不用你管，我就是想來告訴你，做人不可以這麽忘恩負義！”

他把電話從那邊掛上了。我心裏好難受，從春節之後那一吻，我已經知道高天龍仍然深愛著我，雖然這已經又過了兩三個月，但是他的愛不可能這麽快就消失。尤其現在每天跟他同床共枕的，是一個不可能會讓他全心全意愛上的女人——他無疑對他老婆有著很深厚的感情，但是這種感情，不可能是發自靈魂深處、充滿原始激情的那一種——所以那天晚上雖然讓我很感動，甚至是很幸福，但如果事前關世傑跟我商量一下，我絕對不會讓他這麽張揚，更絕對不會讓他請高天龍到場。

但可惜我事前並不知道，而關世傑之所以會請高天龍到場，固然是因為高天龍是他的好哥們兒，恐怕也還有一個小算盤，他想讓高天龍對我、也讓我對高天龍徹底死心。

我不能怪關世傑，換了任何一個深愛著的男人，都會這樣做。可是高天龍到底怎麽樣了？以他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情，如果不是他確實受到了很沈重的打擊，重到在高天虎面前也隱藏不住，高天虎不可能會打這個電話過來。

所以我呆坐了很久之後，終於拿起手機，給高天龍撥打過去。

“有事？”他的聲音傳過來，淡淡的，冷冷的。

“也沒啥事，就是……有點擔心你！”我說。

“擔心我啥？”他再問。

“剛才天虎打電話給我，說你……很不開心，是因為我嗎？”

“他怎麽這麽多事！”他不耐煩，“我是不開心，但那是因為我的老婆孩子，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你好好跟阿傑過日子就行了，以後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了！”

他把電話掛掉了。我又呆坐一陣，聽見門聲一響，關世傑推門進來。

“老婆，猜猜我今天給你買了什麽！”他換了鞋子走進來，神神秘秘的。

“啥呀？”

他一笑，打開一個盒子，從裏邊拿出一串白金鏈子。

“漂不漂亮？”他問。

我看見鏈子挺粗，下邊還有一個很別致的白金吊墜，很漂亮，但是——

“我又不是女人，你幹嗎買這個？”

“我想給你買呀！”他不由分說就來給我戴上，“我今天又結到了一筆貨款，公司運作越來越順，那我掙了錢，當然要給老婆買禮物！”

一邊說，他拖著我手走進臥室，站到大穿衣鏡前：“你看看！”

我看著鏡子前我的影像，那串白金鏈子在我頸子裏閃閃發光，沒覺得女氣，反而給我增添了一些貴氣。

我回過身，慢慢將自己的身體投入關世傑的懷抱，深深呼吸一口他身上的氣味，感覺著他對我的愛，也感覺著我對他的愛。

“老婆，開心嗎？”他問。

“當然開心啊！”

我回答，是真的。至於高天龍的難受，那沒辦法，他有他的老婆孩子，我不能也不該將我的愛繼續浪費在他身上。所以我現在，就像他方才交代我的，只想也只該跟關世傑好好過我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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