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床上翻翻轉轉，房門輕動，關世傑走了進來。不過他沒敢開燈，只是摸黑兒爬到床上來，輕輕伸手把我抱在懷裏。我也沒掙紮，就讓他抱著。

一會兒，他開始尋找我的嘴唇，我這才輕輕推了他一下。

“阿傑，我不想做！我說了想安靜幾天，如果你睡不著，可以先搬到隔壁去住！”

他身體有點僵硬，好一會兒，才央求著我。

“老婆！你要怎麽樣才肯相信，我這輩子就想跟你在一起？”

“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生活太難了，以後要面對的太多太多，你既然能夠喜歡女人，根本沒必要來承受這個壓力！”

“可是我願意承受！”他吼一聲，但是馬上又壓低了聲音，“好吧！你不想做，那就不做，我就抱著你好吧？”

“抱吧，只是……別再叫我老婆了！”

他再次僵硬，又是好一陣兒，他輕輕將我從懷裏放開。

“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我還是先去旁邊睡吧！”

他起身下床。我分明感覺到他的聲音裏有點兒哽咽，那讓我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一點一滴，浸濕我的枕頭。

一晚上沒怎麽睡熟，到第二天迷迷糊糊感覺關世傑走進房間，湊嘴在我嘴上親了一下，但等我完全清醒，他已經走了。

到了晚上他回來得比較晚，我已經睡下了，不過沒睡著，只是在他走進房間的時候，我閉著眼睛沒動彈。他借著客廳裏透進來的燈光坐在床頭靜靜看著我，很久很久，久到我忍不住要睜開眼睛了，他才又湊嘴親我一下，之後走出門去，替我關上房門。

之後一連幾天，都是這樣。我因為不想跟他碰面，每天睡得都很早，他回來以後總是會先進房間瞅著我呆呆地坐一會兒，然後親親我再出去。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也會先進來親親我再出門。

而往往被他這麽一親，我心裏就特別難受，很久很久也無法入睡。以至於暑假結束重新上學，我在學校也是無精打采。

大學裏管理松散，我比其他學生又大了好幾歲，加上沒在學校宿舍住，基本上我連同班同系的學生也不太認識。之前我一下課就會往家裏走，但是現在我常常會拿本書在校園裏隨便找個地方坐著，其實也沒有真的看書，而是在那兒發呆。

到正式開學的第四天，那天我本來沒課，可是我很不想一個人呆家裏，所以我還是去了學校。隨便找了一堂我感興趣的課聽完，之後又到校園裏找一棵大樹靠著，兩眼瞅著藍色的天空，任思想隨著那幾朵白雲游蕩天外，直到感覺有人走到近前，並且叫了我一聲：“馬小樂！”

我一回神，看見身前站著一人，很清瘦，也很清爽，是蕭揚高。

“是你呀！”

我剛想站起來，他先問一句：“我可以坐下來嗎？”

“有什麽不可以？”我做個請的姿勢。

“因為……那個報道！”他苦笑一下，“很多人都知道了我是同性戀，而且被人包養，所以……從前關系不錯的人，都不太敢沾我了！”

“我不怕！”我自作瀟灑地一仰頭，“反正我也是同性戀，別人愛咋想咋想！”

“唉！”他輕輕一嘆，在我身邊坐下來，“我真的沒看錯你，其實從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想跟你做朋友！”

我兩眼瞅著他。很奇妙的，我也是做受的，跟高天龍關世傑在一起，我是被調戲的那一個，可是跟這個纖瘦漂亮到有點柔軟的“小羊羔”在一起，我就想反過來調戲他。

所以我對他擠眉動眼。

“那你知不知道，第一次看到你，你的那個可憐樣子，讓我恨不得變成一個強大的男人，好好保護你！”

一說完，我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我只知道……你看起來確實很想幫我！”他居然沒瞪我，而是靦腆地笑了一下，很自然地轉移話題，“你跟你男朋友還好吧？”

他一問，我馬上就笑不出來了，感覺心裏好難受！而他立刻看了出來。

“咋啦？你們吵架啦？”

“不是吵架，而是……分手了。”我說，盡量讓自己顯得輕松些。

“啊？”蕭揚高大吃一驚，“你們倆不是很好嘛？他還供你讀書，怎麽會……？”

“他有老婆啊！他老婆親自找上門兒來，那有什麽辦法？他對我再好，也不能為了我拋棄他老婆孩子！”我心裏又是一陣揪痛，不過我吸一口氣，反而沖他笑一下，“不過沒關系！他不要我，自然有人要我，我現在已經有了新男朋友，比他還要帥一點！”

“真的？”他看起來不是很相信。

“我幹嗎要騙你？他是我……前邊那個男朋友的戰友，就因為看了我一張照片，就喜歡我了好幾年，你說他傻不傻？”

我有點兒得意地笑。他瞅著我，半天又問出一句：“那為什麽……你看起來還是不開心？”

“因為……”

我再一次地笑不出來了，喉嚨裏甚至哽了一下，把後邊的話都咽了回去。

蕭揚高靜靜地不吭聲，只是往我身上輕輕靠了一下。

就這麽靠一下，立刻讓我感覺在這個讓我想做攻的男孩子面前顯軟弱，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

所以我再吸一口氣，強撐著仍然望著他笑，不過這一次是苦笑。

“他是雙性戀啊！以前那個……跟我好多年的感情了，可是……還是選擇了結婚。就他……明明是可以喜歡女人的，又怎麽可能以後不結婚永遠跟我在一起？”

蕭揚高仍然靜靜地不說話，靜靜地看著我。看得我都不自在了，他才幽幽地冒出來一句：“你仍然愛著以前的那個對吧？”

“啊？”我楞一下，“為什麽這樣說？”

“因為……如果是以前的那一個，你會在乎他是雙性戀嗎？你會在乎他以後結不結婚嗎？你只會巴不得……能守在他身邊多一天是一天！”他笑一笑，卻慢慢地低下頭，“那就像……許少爺，他連雙性戀都算不上，他完全是喜歡女人的，而且他也結了婚，在外邊……還有其他女人！可是……只要他還要我，我就願意守著他，哪怕多守一天就好！”

我呆住了。他說得沒錯，如果是高天龍——實際上沒有如果，因為在與高天龍重逢以後，他就已經有了老婆孩子，而且他不肯給我任何承諾，他甚至給我定下規矩，只要讓他老婆察覺，他就不會再見我！可是我仍然想跟他在一起，就像蕭揚高說的，哪怕多守一天就好。

而現在，明明關世傑承諾了要一輩子跟我在一起，明明我也相信起碼在目前來說他是出自於真心，但正因為他給了我承諾，一旦發現這個承諾有可能實現不了，我就想提前跟他斷絕關系。

可是，真的跟關世傑完全結束，我會好過嗎？我還能遇到一個像他這樣一心一意當我“老婆”的男人嗎？

恐怕很難。因為我並沒有關世傑以為的那麽出色，不會再有另外一個男人搶著來要我。一旦跟他徹底分手，我恐怕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都要陷入無盡的寂寞和思念當中。

更何況就算有另一個男人出現，他就能夠給我永遠嗎？

恐怕更難。如果連如此愛我的關世傑都做不到，這世上沒有第二個男人能夠做到。

“謝謝你！小羊羔。謝謝你跟我說的這番話！”我說，誠心實意。

我覺得我真的很奇怪——也許很多人都跟我一樣奇怪！因為如果你愛的那個人愛你不夠多，你多數時候都會百般容忍，以期他愛你越來越多——那就像我對高天龍一樣；但是當那個人愛你足夠多的時候，你反而會對他百般挑剔，連一點兒委屈你都受不了——我對關世傑就是如此。

我承認我仍然愛著高天龍，可是我對關世傑也不能說一點兒不愛，只不過到目前為止，我愛他仍不如愛高天龍那麽深而已。

然而高天龍已經回到了他老婆孩子身邊，這輩子都不可能跟我重新在一起。我既然已經接受這一點，就不應該對起碼在目前來說一心一意愛著我的關世傑太過苛刻。

“我還要謝謝你呢！在我最難受的時候，也是你給了我最大的支持和勇氣！”我一謝，蕭揚高馬上又不好意思，有點兒臉紅紅地沖著我一笑，“你既然說……你現在的男朋友很帥，而且……憑一張照片就喜歡你好幾年，那就好好珍惜這段緣分！何必為了以後的事情現在就煩心呢？”

“是！我想我是鉆進牛角尖兒了。”

我舒出一口氣，一下子感覺放松了很多。

關世傑是雙性戀又怎樣？我能舍得現在就對他完全放手嗎？

我不舍得。要不然這幾天我不會如此難受！那麽，就像當初跟高天龍在一起的時候，我同樣知道沒有未來，但是我全心全意享受著跟高天龍在一起的美好時光，全心全意地把握現在，不想未來。

我跟關世傑，也可以把握住現在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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