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龍並沒有馬上搬出他為我租的那套房子。在之後的一個多星期，他每天還是一早去上班，到了下午一下班就回來。只是晚上看的電視少了，常常剛過九點，我們就洗洗上床，然後在床上熱烈地做愛。

他身體雖然強壯，但已經過了可以隨時激情澎湃的年齡，所以一晚上兩次的情況基本上很少，除非他跟我有幾天沒親熱。但是那一個多星期，他幾乎每晚都要做兩次。

我心裏很明白，他是趁著還在一起，要將心中的激情盡情揮霍，等到一分開，他就不會再跟我有任何牽絆——就跟他多年前曾經做過的一樣。

就連那個星期六，他也沒有去朱俊豪的房子。到了下午，他將我抱在懷裏，開始跟我做最後的訣別。

“樂樂，這個房子我已經交了四年的房租，另外，我往你那張卡裏匯進去了十萬塊錢。你好好地把書讀完，以後再有任何需要，我都會給你辦得好好的！”

我擡臉看著他，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會有這樣的選擇，所以我並不吃驚。而如果我拒絕他為我做的安排，表現不出我的清高，只會增加他的痛楚。所以我什麽話也沒說，慢慢地又將臉貼在他的頸側。

“以後，還能見到你嗎？”我輕聲問。

“見面的機會應該會有，但是……我已經答應了我老婆，就不能跟你再這樣了！”

我好舍不得！我看著眼前他的發腳，和他的耳朵，今天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如此仔細地欣賞他的耳朵，就連這個耳朵，此刻也讓我如此不舍。

所以我湊過嘴去，親吻著他的耳朵。他一開始沒動，我細細吻著他耳朵的輪廓，甚至用舌尖去細致描畫。

他終於回過臉，雙手捧著我的臉，定定地看著我良久良久，然後他也開始細致地吻我，吻我的眼睛，吻我的鼻子，吻我的嘴唇，吻我的耳朵。

然後他把我放在沙發上，脫掉了我的T恤衫，開始吻我的下巴，吻我的喉結，吻我的胸脯，吻我的小腹。

然後他脫掉了我的褲子，先捧起我的腳，吻上我的腳背。並順著我的腳踝，吻著我的小腿，膝蓋，大腿，和我的屁股。

當他這樣做的時候，我開始流淚，他從來沒有說過他愛我，但是此刻，我能強烈地感受到，從他身上心上散發出來的濃濃愛意，將我緊緊包圍！

他舍不得我，就像我舍不得他一個樣！可是，如果他堅持跟我在一起，會傷害到太多人，而最終，我們倆恐怕也難逃厄運。那不如將傷害集中到我們自己身上，起碼周圍的其他人，不會因我們而遭受牽連。

所以他縱然有萬般不舍，卻不能不舍。

我將眼淚忍住，坐起身把他推倒在沙發上，也像他剛才吻我那樣，細細地吻遍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包括他的胸脯，包括他的腳背，包括他的大腿，也包括他的屁股。

之後他開始變為主動，就在沙發上，他用各種各樣的姿勢，再加上從未有過的溫柔，盡情地揮霍著他跟我之間最後的一次激情。

他做得很慢，從未有過的如此之慢，好像要把最後在一起的這段時間盡量拉長一樣！然而再慢，終於，他還是傾瀉在了我的身體裏。

就在沙發上抱著我靜靜躺了一陣，他將我抱進浴室，簡單沖洗了一下，用毛巾幫我擦幹，再抱我進臥室躺下。

我躺在他懷裏，閉著眼，他就那樣摟著我一動不動，一動不動。他用這一個姿勢抱著我差不多有一個小時，才慢慢慢慢將我從懷裏移出來，然後他起身下床，穿好了衣服。我感覺他回過臉來瞅著我看，所以我閉著眼佯裝睡熟。他俯下身體，在我嘴唇上輕輕一吻，然後他直起腰，一轉身走出了臥房，並替我關上了房門。

而隨著房門“咯吱”一響，我睜開眼來看著天花板，感覺心裏突然被掏空了一樣，感覺渾身都被掏空了一樣。我想哭，可是我卻哭不出來。

我就那樣呆呆地躺在床上，連動一動的力氣也沒有。我甚至有一個可怕的念頭：就這樣躺死在床上算了。直到門聲一響，有一個高大的人影走進臥室。

“天龍！”

我下意識地叫了一聲，一下子彈坐而起。然而進來的不是高天龍，進來的是關世傑。

“你怎麽來了？”我問。一問出口，我才意識到我身上一絲不掛，所以我趕緊扯過一張床單蓋住小腹。

“龍哥讓我來的。”他回答，雙眼瞅著我，“我跟老板去了上海，今天才剛趕回來。龍哥剛在小區門口等了我一陣兒，把鑰匙給了我才走。”

我忽然明白了，這一個多星期高天龍之所以繼續留在我這兒，並不單是想跟我一起揮霍以後不能再有的激情，他其實是放心不下我。所以他等關世傑回來，有個人照顧我，看住我，他才能走得安心點兒。

我慢慢地重新躺回床上。關世傑脫掉鞋子，在我身邊躺下，輕輕輕輕將我摟抱進懷裏。

“小樂，你要想哭，就哭吧！”他在我耳邊說，很溫柔很溫柔。

“我不想哭！”我回答，沖他笑笑，“我好餓！”

“哦？”他看起來很詫異我的反應，不過這種反應也讓他稍稍松了一口氣，“已經快六點了，要不叫外賣吧？”

“我不想吃外賣！”我有點兒撒嬌，“你會做飯嗎？如果不會，那就要我自己起來做飯了！”

“我會！你歇著吧，晚飯我來做。”

“你真的會做飯？”我一下子很開心，“那我以後是不是可以不用天天做飯了？”

“當然可以呀！”他回答，還是很溫柔，“只要你喜歡，以後我天天做飯給你吃！”

“那你趕緊去做吧！”我推著他。

他順著我的手勁兒起身下床，我等他走出去了，也穿衣起床。

我聽見廚房有響動，走到廚房門口一看，他果然已經開始摘菜洗菜，而且很熟練的樣子。

那讓我忽然產生出一個念頭，以後跟關世傑在一起應該也不錯，因為他會很寵我，比高天龍更加寵我。

所以我更開心了，走回客廳從影碟包裏找出一張動畫片看。我一向不太喜歡看動畫片，但是今天看得津津有味，並且一邊看我還翻出一包零食來吃。

一個動畫片剛看完，關世傑已經把做好的飯菜端上了桌子。

“快來吃飯吧！”他叫我，走過來牽住我的手到餐桌跟前坐下，“快嘗嘗好不好吃！”

“你餵我！”我沖著他張著嘴。

他笑一笑，真的夾起一筷菜餵進我嘴裏。我細細一嘗，味道是真的很不錯！

“很好吃哦！”我由衷讚嘆，“你怎麽這麽會做飯的？”

“因為我父母家教嚴啊！”我的讚嘆讓他看起來很高興，也有點兒得意，“我爸從小就教我要自力更生，不要老想依賴大人，所以我基本上所有家務都會做！”

“那……”我紅著臉沖他笑，“誰嫁給你不是幸福死了？”

“應該是吧！”他也沖著我咧嘴笑，“那你……肯不肯嫁？”

“我又不是女人！”我嗔怪地瞟他一眼，“再說了，你要我嫁，起碼要有戒指，要有玫瑰，還得跪下來求我才行！”

一說完，我忍不住“哧哧”笑起來。他輕輕嘆口氣，伸過手來捏捏我臉，替我夾了一筷瘦肉放在碗裏。

我拿起筷子低頭開始吃飯。他炒的瘦肉也很好吃，但是我忽然想起來，那天高天龍夾了一片瘦肉往我嘴裏遞，等我甜蜜蜜地張開嘴等著了，他卻回過筷子餵進了他自己嘴裏。然後他挑著眉毛沖我笑，我嘟著嘴巴想跟他發嗲，再然後，他老婆就來了。我跟他的甜蜜生活，就此戛然而止。

我停住了筷子發呆，關世傑馬上就察覺了。

“怎麽了？不好吃嗎？”

“沒有，很好吃！”

我沖他笑笑，將一片瘦肉餵進嘴裏，嚼兩嚼咽下，再扒了一口米飯。或許是扒得太大口，我有點兒下咽困難，所以我很努力地重重往下一吞。然後忽然之間，我丟下了筷子，坐在那兒顫抖起來。關世傑立刻起身，將我摟在他懷裏。

我竭力想忍，可是忍不住。我的顫抖變成了嗚咽，再變成遏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我好想高天龍！

就算關世傑很會做飯，就算他很疼我很愛我還會很小心地伺候我，可是我不想要他疼不想要他愛！

就算高天龍不疼我不愛我還要我很小心地伺候他，可是我願意伺候他，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可是我不能跟他在一起，永遠地，都不能了。我想伺候他，可是，從今往後，伺候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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