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天是周日，我還是照例先燉上了湯，把幾個菜也洗切好了等高天龍回來再炒。之後看看時間才剛五點多，我就拿出昨天跟伍康出去逛街的時候，偶爾想起來買回來的幾樣健身器具做健身。大約到六點剛過，我正用擴胸器鍛煉胸肌及臂力，房門一動，高天龍開門走進來。

“天龍，你回來啦？”我喚一聲，停下了手上的運動。

“你在做健身？”他瞅我一眼，彎下腰拉開鞋櫃找拖鞋。

我一眼看到高天虎也隨在他身後，而我身上只穿了一條平角短褲，雖然大家都是男人，可我跟高天龍畢竟是這種關系，所以我有點兒臉紅。可是身上汗淋淋的，我也不能馬上進去把T恤衫套上，只得硬著頭皮向高天虎笑一笑打聲招呼，把幾樣健身器收進屋裏，再重新走出來。

“渾身都是汗！”高天龍伸兩根手指在我胸肌上抹一下，“怎麽突然想起來做健身？怕長肥了我不要你了？”

我真沒想到他會當著高天虎這樣問，而且他兩根手指在拂過我還算有點兒形狀的胸肌的時候，居然在我嫩嫩的乳頭上撥弄了一下。我一下子臉通紅，又不好意思當著高天虎跟他發嗲，只能掩飾地嘿嘿一笑，趕緊進到洗手間裏去了。

我曾經問過高天龍為什麽身材能夠保持這麽好，他告訴我在他們公司有專供保鏢做體能鍛煉的健身房，而且他習慣一邊想事情一邊做運動，所以在他自己的辦公室裏，也有幾樣健身器材。這也是我會突然想到要買幾樣健身工具回來做健身的原因。我永遠不可能長得好像高天龍那麽高大威猛，但是我希望自己起碼身上不要有太多贅肉。

有句話叫“情人眼裏出西施”，當你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不會太在乎他外形的美醜，但你卻會盡可能地讓自己美一點兒。

所以還有一句話叫做“女為悅己者容”，我覺得改為“女為己悅者容”可能更加恰當。當然我是男人，不是女人，但其實很多時候，男人女人是有共通性的，尤其男人中的“小受受”。

稍微洗了一下出來，我先進臥室穿了一件T恤衫，然後進廚房炒菜。因為我沒料到高天虎會來，所以我又用溫水泡了點兒木耳，等把兩樣葷菜炒好，木耳也泡得差不多了。我把木耳洗洗摘凈，一邊炒著木耳雞蛋，看看高壓鍋的氣壓已經下來，我把蓋子打開，用勺舀了一點兒湯嘗嘗味兒，自己感覺還行，但不知道高天虎的口味怎樣，所以我隨口就叫。

“天虎你進來一下！”

“幹嗎？”高天虎在外邊答應一聲走進來。

“你嘗嘗湯淡不淡？”

“為什麽不讓我哥嘗？”

“我知道他的口味啊！”

我向他笑笑，將舀了小半勺湯的勺子遞給他。他接在手裏呷一口，細細一嘗，點一點頭。

“還行！”他將勺子裏的湯全部喝完，又向案板上的幾個菜瞅瞅，“不用炒太多菜！”

“我知道，再炒一個素菜就好了！”

高天虎“嗯”了一聲轉身出去，我正將木耳雞蛋裝盤，高天龍也走進來。我順手用筷子夾了一片木耳笑嘻嘻地遞到他嘴邊，高天龍張嘴接住，轉身要走，又停住，湊嘴在我臉上親了一下，這才出去了。

就這麽一親，半天的忙碌都值了。

等把那個素菜炒好，四個菜一個湯，差不多也夠了，所以我端了出去。高天龍跟高天虎都沒喝酒，直接舀了湯來喝。

廣東人本來最擅長燉湯，但是廣東的燉湯幾乎沒什麽油星，而且裏邊加的有補品，所以會有一股子藥味兒。高天龍來廣州已經好幾年，到現在還是不大愛喝廣東味的燉湯。高天虎來廣州只有一年多，他就更加不習慣。

所以剛喝了一口湯，他就止不住地讚：“怪不得我哥說你做的飯好吃，尤其這個湯，比廣東人燉的湯好喝多了！小樂，以後我要經常來蹭飯！”

在我第一次給高天龍做飯那晚，恰逢他心情不好，吃了我做的飯菜也沒誇獎一聲。其實他是挺喜歡吃我做的菜，尤其是我燉的湯。

但我沒想到他在高天虎面前也會誇我，那讓我心裏美滋滋的。

“你每天來都行！”我笑著回答，是真心話。現在我巴不得跟姓高的一家人關系處得更親密。

“那可不行，天天來，我哥會煩的！”高天虎居然開起了玩笑。

“吃你的吧！”高天龍瞪高天虎一眼，順手給他夾了一筷菜。

結果那天晚上一鍋湯我只喝了小半碗，剩下的全部進了那兄弟倆的肚子。四個菜我也沒敢多吃，生怕菜炒少了不夠吃。不過我當然很開心，我相信每個做飯的人，都不怕你炒的菜不夠吃，怕的是你炒了之後沒人吃。

等吃過飯，我將碗碟收拾進廚房洗刷幹凈，出來聽見那兄弟倆正邊看電視邊聊天。有高天虎在，我當然不能靠到高天龍懷裏去，只是挨在他身旁坐著。

“天虎，這件事你可要慎重點兒！”我聽見高天龍正在這樣說，“你找女人我不管，畢竟……離家這麽遠，你也需要發洩，但是……你在一個女人身上花太多精神，以後會很麻煩的！你看我養著樂樂，那是因為……我是同性戀，沒辦法的事，而且……你嫂子一直跟我鬧，我也煩了！可是你不一樣，你媳婦在家老老實實為你照顧小孩兒，也替我們兄弟倆孝敬父母，你要是太對不起她，我都不會答應你！”

我真沒想到高天虎看起來蠻忠厚的一個男人，居然在外邊也有女人。而且聽高天龍話裏的意思，兩個人的關系已經發展到了不太好收場的地步。

“哥，我又沒想過離婚，你急啥嘛！”高天虎說，有點兒煩躁。

“你現在是沒想過離婚，可是再這樣繼續下去，就很難說了！”

“那……哥，我問你一個問題。”高天虎反將一軍，“你剛說……嫂子跟你鬧，你也煩了，如果嫂子不跟你鬧呢？小樂要是找來了，你會怎麽辦？”

“你這不是廢話！我跟你嫂子結婚幾年了，我何曾聯系過樂樂？既然娶了她，我就不能對不起她！就算這一次，要不是樂樂受了傷，他又不肯讓其他人照顧，我也不會留他在身邊！”

“那要是……嫂子以後回心轉意了，不跟你鬧了怎麽辦？”高天虎接著追問。而那正是我想知道的。

高天龍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回過頭來瞅著我。我向他勉強笑笑，他伸過手，輕輕把我摟住。

“我是同性戀，但是……我不可能丟下老婆孩子不要，所以……我現在讓樂樂去讀大學，也是為了以後分開了，他可以有能力讓自己過得好一點兒！做人，尤其是男人，可以花天酒地，可以逢場作戲，但是該負的責一定要負！你跟你媳婦是山盟海誓過來的，你更應該懂得珍惜！”

高天虎無話可說了。而我呢？我一直以為高天龍是花心的，是浪蕩的，是狠辣的，是無情的，除了他曾經堅持照顧奶奶這件事以外，他幾乎符合我心目中大壞蛋的所有標準！我甚至將我對他的愛，不得不歸結於“男人不壞，女人——也包括像我這樣的小受受——不愛”。可是今天，我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壞蛋——他或許是壞蛋，但也是一個有擔當重承諾的大丈夫。

我心裏有苦澀，有欽仰，有傷心，甚至有憤懣。苦澀，是高天龍說的讓我上大學，是為分開以後讓我有能力過得好一點兒；欽仰，是他說的“做男人該負的責一定要負”；而傷心與憤懣，是老天為什麽把我生成了男人，而不是女人！

我並不真的想做女人，但如果我是女人，高天龍就能夠名正言順娶我做老婆。而如果他娶了我，他就會一輩子對我好。

那就像他對他老婆好到“很難找到第二個”一樣。

然而高天龍是同性戀者，他並不真心愛他老婆，所以如果我是女人，他也不會真心愛我。

唯一能夠圓滿的方式，是我以男兒身嫁，他以男兒身娶。那樣他就會真心愛我，也會一輩子對我好。

可惜像這樣“合理合法”的同性婚姻，起碼我這輩子，起碼在中國，是很難看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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