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躺到床上，但也沒有躺得太久，高天龍就抱著他兒子推開房門。

“我要帶兒子去游樂場玩兒，你腿不方便，就不要跟著一起去了，中午你還是叫外賣吃吧！”他站在門口跟我說。

我不知道他老婆走了沒有，所以我老老實實答應一聲，他抱著兒子退後一步，再將房門關上。

我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這才起身洗了臉刷了牙，身上懶懶的，就穿著睡衣坐在沙發上發呆。想象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情形，多希望我也能光明正大地陪在他身邊。但我是男人，連現在流行的“二奶”都不如。因為養“二奶”並不是什麽羞恥之事，甚至是作為男人“有能耐”的一個象征，所以“二奶”常常可以風光得意招搖過市。可是我，這一輩子就算高天龍不遺棄我，我也只能永永遠遠藏身暗處。

因為，如果讓人知道他養的不是女人是男人，我怎麽樣無所謂，卻會對他的名譽造成損害。

外邊清亮的門鈴聲響，打斷了我的呆楞。我不知道這時候誰會來，第一個猜測是高天龍忘了帶鑰匙，所以我起身跳跳地過去，抓起通話器問一聲：“哪位？”

“我是肖雪，高天龍的老婆！”

裏邊傳出一個女聲，跟她的長相一樣，顯得冷清而高傲。

我趕緊按了開門鍵，心裏有點忐忑不安，不知道她突然回來，是不是已經對我跟高天龍的關系產生懷疑。

而高天龍曾經說過，只要我讓他老婆有一丁點兒的懷疑，就不會再跟我見面。

所以我忐忑，甚至有一點兒恐懼。但是我不能表現出我的恐懼，那等於不打自招。我只能趁著她還沒上來，努力地深呼吸幾口，讓自己盡量地顯出平靜。

一會兒敲門聲響，我打開門，沖著那位笑：“您好！不知道……我該叫您姐姐，還是叫嫂子？”

“隨便吧！”

她回答，直接換上我準備好的拖鞋，然後昂首從我身邊走過，先進到屋裏去。我關上房門，跳跳地回來。

有這一個多星期的休養，我的腿在慢慢走動的時候基本上已經沒什麽感覺。只是醫生有交代，我還不敢做太激烈的運動。但是在這位面前，我如果好好地走路，怕她認為我的腿已經全好了，那我還跟她老公一間房子裏住著，難免引起她的疑心。

所以我會跳跳的，一大半是跳給這位看的。

“您坐！我去給您拿飲料。”我說。

正要跳跳地去廚房，她淡淡地開了口。

“你坐下吧！我還沒跟他離婚呢，如果要喝飲料，我自己會拿！”

我想想她說得對，雖然這裏只是高天龍朋友的房子，但是跟她比，我更像是作客的那一個。所以我笑一笑，有點拘束地在側面的一張沙發上坐下。

“你跟天龍從小就認識？”她瞅著我問。

“算是吧！”我老實回答，“他舅家就住在我們家後門，他一放暑假就會去他舅家裏玩兒，所以……很小的時候我就愛粘著他！”我知道我會臉紅，所以我幹脆說一句能令我名正言順臉紅的話，“後來，他當了特種兵，我更是崇拜他崇拜得不得了！他讓我替他照顧一個孤寡老奶奶，我就老老實實照顧了幾年！不過……他比我大了太多，一直當我是小屁孩兒那樣！”

我不好意思地笑，肖雪瞅著我看了幾眼，幽幽地冒出來一句：“這麽說，你應該是很了解他的了？”

“啊？”我不知道她這句話是啥意思，所以我沒敢接口，只是不解地望著她。

“老實說吧，我會回來找你，就是想問你幾個問題！”她又說。

“嗯！”我只能點頭。

“你跟我說實話，天龍在你們家鄉，是不是有愛過其他女人？”

“啊？”我再次楞一下，然後抓抓頭皮笑，“應該……沒有吧？”

“怎麽可能沒有？”她冷笑，“他遇見我的時候，已經快三十歲，我難道還能是他的初戀不成？”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是真不知道，只能實話實說，“他高中一畢業，馬上就去了當兵，而且……在我們山裏的學校，高中談戀愛的很少，所以……他在當兵的時候也不可能找女朋友吧？”

她冷冷地沒接口，我小心翼翼瞅瞅她，小心翼翼地問一聲：“您為什麽覺得天龍……大哥有喜歡其他女人？是天龍大哥……對您不好嗎？”

“誰說他對我不好？”她撇我一眼，“他對我千依百順，很難找到第二個對老婆好到這種程度的男人！”

“那……”我又抓頭，不知道該咋說了。

“我就是想知道他有沒有愛過其他女人，他否認，可是我不相信，賭咒發誓我也不信！”她慢慢地又說一句，“我要跟他離婚，只是為了逼他跟我說句實話而已！”

“可是……”我忍不住反問，“為什麽您這麽確認……天龍大哥有愛過其他女人？如果他確實沒有呢？”

“我不確認，可是我有懷疑！”她回答。

那你不是沒事找事？——我很想這麽回她一句，可是我知道我沒資格。

“我跟他結婚快五年了，兒子也差不多有四歲！”她接著慢慢往下說，或許有些話憋在心裏她也難受，“可是……他對我越好，我反而……更加琢磨不透他！”

“天龍大哥……本來就是很難讓人琢磨得透的一個人！”我小心地接一句，仍然是實話。

“你們可以琢磨不透他，畢竟你們只是他的老鄉和朋友，可是……連我都琢磨不透他，我還跟他做什麽夫妻！”她站起身來，說了半天話了，她仍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不好意思，今天跟你說的有點多，我希望你不要把今天的談話告訴給天龍知道！”

“我知道！”我趕忙點頭。

她沒再多說，也沒再看我一眼，直接走向門口，開門走出去了。

我跳跳地送到門口，等她離開，我將房門關上，再跳跳地回到沙發坐下。她不讓我把今天的談話告訴給高天龍知道，實際上不用她交待，我也不會告訴，因為那等於我自己沒事找事。

如果她真為這些不確定的猜疑就跟高天龍離了婚，那是她不懂得珍惜，對我來說求之不得。

可是，她為什麽要懷疑？

她也說了高天龍對她好到“很難找到第二個”，那她為什麽還不知足？難道真是女人天生的直覺，讓她發現了一點兒什麽？

我真的為她感覺難過，當然也為我、為高天龍感覺難過。因為高天龍是個同性戀者，我也是。如果同性戀是個光明正大的事情，就算高天龍並不十分愛我，他娶我，也比娶這個大，更加美滿。

但是同性戀就是一個不容於世俗的事情，高天龍只能閉著眼睛娶這個大，不能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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