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住院的第七天，醫生來拆了夾板重新給我做檢查，幸好沒有傷到韌帶大筋之類，我自己稍微活動一下也沒感覺很痛。所以醫生說不用再上夾板，只是一個月內不能太過彎曲。另外慢慢走動一下沒關系，但是不能走得太快太遠，更不能做下蹲這樣的劇烈動作。

而我右手肘上的傷疤已經完全結痂，再在醫院住著根本沒必要，所以在我一再請求之下，高天龍給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半路上他把車子停在一家茶餐廳，扶著我一跳一跳地進去簡單吃了點兒飯，之後重新上車。我忍不住小心翼翼問他一句話：“天龍，我們……是去你家裏嗎？”

“不是！”他回答，“去一個朋友那兒，他在香港做事，房子一直空著。”

我一下子挺安心。因為可以不用跟他老婆孩子碰面，而我腿上有傷，他當然是要留下來照顧我的。

我一路胡思亂想，直到車子進到一個小區，高天龍將車子在一棟大樓下邊停穩，自己先下了車，然後替我拉開車門扶我出來，再把車門關上。

我看著一棟棟的住宅樓，想著高天龍來廣州最多也就是五六年的時間，可是已經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房子車子。而我，不知道一輩子能不能在廣州站穩腳跟。

可能是嫌我跳跳的麻煩，高天龍鎖好車門之後，直接把我抱起來走向住宅樓。他還是像從前那麽強壯有力，抱著我好像一點兒不費勁兒。路上遇到其他人，看見他抱著一個男孩子，難免瞅他兩眼。幸虧我跟他身上都有一股子藥味，人家不用問也知道，我是一個行走不方便的病人。

坐電梯上到十六樓，他將我放了下來，掏鑰匙打開一間房門，他先進去換上一雙拖鞋，再出來把我抱進去，放到一張沙發上。

我向四周看一看，感覺房子不是很大，兩室一廳，客廳餐廳加起來也就只有三十來個平方，布置很簡潔，幾乎沒有任何零零碎碎的裝飾品，一看就知道這房子的主人是位單身男士。

高天龍先走去應該是廚房的一間屋子，一會兒出來，手上拿著一罐啤酒，和一罐可樂。他將可樂遞給我，自己也在沙發上坐下，打開啤酒仰脖子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啤酒，伸長腿靠進沙發。我偷偷瞄他，看見他閉著眼睛，感覺好像很疲憊。

“天龍，你很累嗎？”我忍不住地問，“是因為……我麻煩了你嗎？”

“不關你的事！”他說。

那我就不敢再問。雖然已經相處了一個多星期，可是他一直都正正經經的，弄得我也不敢跟他太隨便。而如果真不關我的事，那要麽就是他一個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拼，雖然現在開起了公司，工作上的壓力一定還是很大；又或者是他家庭的“內部矛盾”讓他煩躁——之所以我會想到是他家庭的“內部矛盾”，是因為這幾天在醫院，我聽見他打過好多次電話，有高天虎的，也有其他人的，但沒有一個好像是打給他老婆、或者是他老婆打過來的。

但這個並非是令我最疑惑的，因為有可能他跟老婆通電話的時候沒有讓我看到。更令我疑惑的是，他在這個房子裏太隨意了，隨意得就好像是在他自己的房子裏！如果這房子真是他朋友的，那麽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他已經在這兒住了很久，而不是今天才跟我一起搬到這兒來。

但是他明明娶了一位廣州的女孩兒做老婆，而且關世傑說他已經有了一個三四歲的兒子，那為什麽他不跟老婆孩子住在一起？

我沒有把我心中的疑問直接問出來，因為無論是工作上的壓力，還是他家庭的“內部矛盾”，我都無能為力。而且我現在身份尷尬，有關他老婆的事情我也問不出口！所以這些事情還是等我自己慢慢來發現，反正已經住在這兒了，我有的是時間。我現在最該做的，是盡量轉移他的註意力。

“天龍，你上次回去有沒有去看奶奶？”所以我找個話題問他，“我春節回去看她，她進了敬老院好像身體還比以前好了！”

“是啊！”他隨口回答，“敬老院裏有那麽多老年人，總比她一個人在家裏熱鬧點兒！”

“奶奶說……你是學校組織學雷鋒幫助孤寡老人的時候認識她的，我在學校的時候，就沒組織過這樣的活動！”

“我比你大了十歲，我上學那會兒學雷鋒還流行著呢！”他斜我一眼，“正好我那時候就很羨慕當兵的，所以就堅持照顧了奶奶一段時間。到後來……奶奶就很依賴我，我幾天不去，她就沒精神，結果就這樣放不下了！”

他說因為奶奶很依賴他，所以他就放不下，我也很想依賴他，卻不知道能不能夠有一天，他也會放不下我！

我挪挪屁股離他近一點兒，感覺他沒有排斥，更沒有推開我的意思，所以我大起膽子，用手輕撫他的發際。

“幹嗎？”他睜開眼瞅我。

“沒啥！”我笑笑，收回我的手。

“我去放水幫你洗個澡，之後你就躺到床上休息吧！”

他站起身，直接走向衛生間的方向。我一下子心跳跳，想象著一會兒在洗澡的時候，不知道能不能發生一點兒什麽事。

“你又在想啥？一個人坐在這兒也會臉紅？”

我正想入非非，他已經走了回來，突然冒出的一句問話，反而令我更加臉紅。

“沒……沒想啥！”我結巴。

他“哼”了一聲，蹲下來替我脫掉鞋子襪子，再扯下褲子、內褲。然後幫我脫掉上衣，抱我起來走向衛生間。

我滿臉紅透，用手勾著他的脖子，瞅著他不算十分英俊、但卻充滿男兒硬朗之氣的酷臉。四年過去了，時間並沒有將我對他的愛稀釋，反而，此時此刻，我終於知道我有多麽地愛他，多麽多麽地想要跟他一輩子。

這種感覺之前從未有過，就算那次他回家結婚，我心裏好難受，可是我也沒有認真考慮過我對他的愛有多深。直到今日，瞅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我終於完全確認了我的心。

“天龍！”

我輕喚。他低頭瞅我一眼，我一陣情不自禁，湊過嘴想在他嘴上親一下。

他立刻後退，不讓我親。

“幹嗎？”他甚至皺起了眉頭。

我一下子滿臉紅暈。

“天龍，你現在……很討厭我嗎？”我問，很小聲。

“我不討厭你，可是……我結了婚，有了孩子，現在不想再沾這個事！”他回答，彎腰將我放到浴缸裏。然後他蹲在浴缸邊拿了個浴花倒上沐浴露幫我擦背。

我回臉瞅著他，雖然他說他不想再“沾這個事”，可是我並沒有十分難受，因為之前關世傑已經告訴過我，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但是，他真不想沾嗎？或許他的理智不想沾，但是他的天性，肯定不會不想！因為他的天性就是喜歡男孩兒，他改變不了這一點。

“天龍！”我又輕輕叫他。

“又幹嗎？”他不耐煩地一聲。

“你其實……也想要我是不是？”我向他瞄了一眼，“我記得你從前說過，只要……我能放開點兒，就算你結了婚，偶爾也能跟我聚一聚！天龍，這四年，我好想你，可是……我何曾打聽過你的消息，我這樣……還不叫放得開嗎？那現在……為什麽你不肯再碰我？”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瞅著我，“別說我現在不想再沾這個事，就算要找，多漂亮的男孩兒都有，為什麽我還要碰已經被我幹過無數次的鄰居家的小孩兒？”

我楞住了，這一次我是真被打擊到了。因為他說的是實話，以他現在的條件，的的確確要找多漂亮的男孩兒都有，而我已經被他……那啥過無數次，就算我不是他鄰居家的小孩兒，他對我的興趣也不會很大。

“剩下的自己洗吧！”

他忽然把浴花扔在浴缸裏，轉身出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