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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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副總正在酒店門口跟高天龍說話，我往角落處稍微躲了一躲，等高天龍揚手跟劉副總道了別，走向停車場一輛小轎車，我才趕緊向他跑過去。
“天龍！”我叫。
他停了一下，回過身來瞅我一眼。
“幹嗎？”他問，皺著眉。
“你……”我不知道該說啥好，我總不能告訴他這四年我有多想他，所以我停一停，才問出一句無關痛癢的話，“你去年……真的回過家嗎？”
“說說而已！”他果然這樣回答，沒等我再問，他又接著往下說，“阿傑很喜歡你知道嗎？你不好好跟他相處，念念不忘地想著我幹嗎？”
他一說，我就感覺很委屈，不過我吸了一口氣忍住。
“我也不想想，可是……那又不是我自己能夠控制的！”
他好像不願再理我，扭頭要走，又停住，遞了一張名片給我。
“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有事就打電話給我。但是，別再說想我，我聽見這話心煩！”
我僵硬地站在那兒，沒有伸手去接他的名片。他說得這麽無情，我不可能還會給他打電話。他見我不動，把名片塞進我手裏，之後走到一輛小轎車跟前，打開車門進去，很快地將車子開了出去。
我低頭去看那張名片，眼前很模糊，我擦擦眼睛再看，名片上正是那天關世傑曾經提到過的一個公司的名字：天龍特種安保有限公司。
※※※
我轉身從員工通道重新上到樓上，再偷偷從酒吧後門溜進去。酒吧主管一直還沒來過，我就換上制服繼續做事。
當晚沒再發生任何事，到了第二天跟伍康碰頭的時候，我把這件事告訴給了伍康知道。
“他啥意思？”伍康將那張名片拿在手上看，“他不會……自己開了公司吧？”
“誰知道！”我盡量平靜地一聲。
“那你準備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給他打電話呀！難道你不打？”
“我為什麽要給他打電話？”我禁不住地一陣苦澀，“他話都說到那個程度了，我還能觍著臉跟在他屁股後邊跑？”
“那要不……”伍康小心地瞅著我，“等關世傑回來，你還是繼續跟關世傑好吧！反正關世傑也不差，當保鏢，一個月抵我們一年多的工資！”
關世傑的事情我沒有瞞過伍康，畢竟跟他從小無話不談，如今遠在他鄉，我跟他更是有一種近乎相依為命的感覺。
“你以為我像你那麽貪錢啊！”我瞪他一眼，倒忍不住地笑了。
“出來打工，不貪錢打的什麽工？”伍康也嘿嘿一笑，“我們在外邊做事的，有人能幫當然要求他幫一把！要我說，你跟高天龍都不要鬧得這麽僵。以前……你跟他關系那麽好，現在他本事大了，又主動給了你名片，你就求他一下又怎麽樣？”
“算了，不要說了，我永遠不會打這個電話！”我說，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說得越多，我會越難受。
“那我記一下他的號碼，說不定哪天有事，你不求他，我求！”伍康說，真將名片上的電話號碼記了下來。
我沒理會。我沒把這張名片扔掉，只不過因為那是他的東西，我舍不得丟。但是我知道，天打雷劈，永永遠遠，我也不會打他的電話。
可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到，你就能夠做到，就在當天下午，我就陷入了給不給高天龍打電話的困境裏。
※※※
我們酒店一天有三頓員工餐，上午一餐是在上午九點半到十點半，下午是四點到五點，另外晚上十二點左右還有一頓宵夜。而緋藍酒吧晚上六點開始營業，員工則在下午五點開始上班。正好伍康跟我是在同一棟員工大樓，所以如果我想去酒店吃飯，很多時候會跟伍康一起往酒店那邊走。
那天就是這種情況。可就在離酒店只有數百米遠的地方，我聽見有人高喊了一聲：“就是這小子！”
我擡頭一看，只見五六個人正向我們這邊圍上來，領頭的隱約就是跟我打架的那個司機。
伍康還沒反應過來，我拉了他一下，撒腿就向酒店門口跑。
“還想跑？”
那幾個人躥上阻攔，我斜刺裏沖了過去，但是我聽見背後“哎喲”一聲叫，慌忙間回頭一望，伍康已被一個大個子狠狠一把推倒在地上。
我立刻停住腳，反向回沖。
“你們別動他，跟他沒關系！”
我彎腰想把伍康拉起來，有人在我屁股上狠狠一腳，踹得我向前一個踉蹌。沒等我站穩身體，有一個聲音冷笑出來！
“小子，還挺講義氣的嘛！”
我顧不得去管伍康，回過身來，我看見那個司機正站在我面前。
“你們……想怎麽樣？”我強作鎮定。
“想怎麽樣？”
那司機擡起一腳踢向我的小腹，我本來可以閃開的，但是如果我閃開了，只會激起他更大的憤怒！而今天他們人多，我又有伍康絆著，就算我能跑得掉，伍康也跑不掉。
所以我被他踢得彎下腰去。那司機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強迫我擡起頭來。
“小子，你不認識我對吧？那我今天讓你得個教訓！”他譏誚而兇狠地瞅著我，“老子在這一帶可是有名的，你小子打壞了我的後視鏡，三天之內你拿不出一萬塊來，老子直接剁了你的手！”
他揚起手來，重重扇了我一記耳光。之後他一揚手，那五六個人跟著他嘻嘻哈哈而去，有一個臨走還多踢了我一腳。
我被那王八蛋一記耳光打得耳朵裏嗡嗡作響，感覺嘴裏甜甜的，張嘴一吐，痰裏帶血。
“小樂你咋樣？要不要緊？”伍康爬起來帶著哭腔問我。
“沒事！”我強撐著跟他笑笑。
“還說沒事！”伍康眼睛都急紅了，“你沒聽他說嗎？三天之內，還要我們拿一萬塊出來，那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怎麽辦。在那一刻，我甚至很滑稽地想起了一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趕緊去上班吧，快到時間了！”我說。
酒店門口的兩個保安正向我們這邊走過來，估計剛才的一幕都被他們看見了。可是剛才正打的時候沒見他們來幫手，這會兒過來說得再多都是廢話。
而我不想跟他們說廢話。
伍康也不願意跟保安說話，因為保安們都知道緋藍酒吧是同志酒吧，有兩個保安還問過我伍康是不是同性戀，為什麽跟我的關系那麽好。我當時幹脆沒理他們，我跟伍康從小是朋友，伍康既然從來沒有歧視過我，我不可能反過來故意在人前跟伍康疏遠。
一晚上上班我都心神不定，左思右想。伍康記掛著這件事，第二天一早又跑過來找我。
“小樂，要不……給高天龍打電話吧好不好？你要是不好意思打，我替你打！”一見面他就這樣說。
“不準打！”我立刻拒絕，“你要是敢打，我跟你的交情都完了！”
“那……打電話給關世傑？”
“他前兩天才去美國，還要一個多星期才能回來，而且我也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那怎麽辦？三天拿一萬塊，我們從哪兒拿？”
我不知道從哪兒拿，可是我絕對不能讓自己去向高天龍乞憐。
“我辭工吧！”我跟伍康說，那是我考慮了一晚上的決定。
“啊？”伍康幾乎是被嚇一跳，“你好不容易才調到吧臺，這麽快……又辭工？”
“高天龍這樣對我，再待下去也沒意思！”我苦笑，“等我辭工一走，那些人就拿我沒辦法了！”
“可是……你一走，又剩了我一個人在這兒！”伍康一下子愁眉苦臉，“要不這樣，給他們一萬塊吧！我卡上還有五千，我再去跟伍寧遠借五千，應該沒什麽問題！”
“算了！”我馬上否定，“你真給了錢，那些人更會沒完沒了訛上我們！我只怕我走了以後，他們會找你麻煩！不過真要那樣的話，你再給高天龍打電話，他一定會幫你的！反正那時候……我已經走得遠遠的了，不會讓他覺得我想纏著他！”
說到最後一句，我心裏好苦。伍康知道勸不了我，更是無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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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我叫。
他停了一下，回過身來瞅我一眼。
“幹嗎？”他問，皺著眉。
“你……”我不知道該說啥好，我總不能告訴他這四年我有多想他，所以我停一停，才問出一句無關痛癢的話，“你去年……真的回過家嗎？”
“說說而已！”他果然這樣回答，沒等我再問，他又接著往下說，“阿傑很喜歡你知道嗎？你不好好跟他相處，念念不忘地想著我幹嗎？”
他一說，我就感覺很委屈，不過我吸了一口氣忍住。
“我也不想想，可是……那又不是我自己能夠控制的！”
他好像不願再理我，扭頭要走，又停住，遞了一張名片給我。
“這是我的名片，你要是有事就打電話給我。但是，別再說想我，我聽見這話心煩！”
我僵硬地站在那兒，沒有伸手去接他的名片。他說得這麽無情，我不可能還會給他打電話。他見我不動，把名片塞進我手裏，之後走到一輛小轎車跟前，打開車門進去，很快地將車子開了出去。
我低頭去看那張名片，眼前很模糊，我擦擦眼睛再看，名片上正是那天關世傑曾經提到過的一個公司的名字：天龍特種安保有限公司。
※※※
我轉身從員工通道重新上到樓上，再偷偷從酒吧後門溜進去。酒吧主管一直還沒來過，我就換上制服繼續做事。
當晚沒再發生任何事，到了第二天跟伍康碰頭的時候，我把這件事告訴給了伍康知道。
“他啥意思？”伍康將那張名片拿在手上看，“他不會……自己開了公司吧？”
“誰知道！”我盡量平靜地一聲。
“那你準備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給他打電話呀！難道你不打？”
“我為什麽要給他打電話？”我禁不住地一陣苦澀，“他話都說到那個程度了，我還能觍著臉跟在他屁股後邊跑？”
“那要不……”伍康小心地瞅著我，“等關世傑回來，你還是繼續跟關世傑好吧！反正關世傑也不差，當保鏢，一個月抵我們一年多的工資！”
關世傑的事情我沒有瞞過伍康，畢竟跟他從小無話不談，如今遠在他鄉，我跟他更是有一種近乎相依為命的感覺。
“你以為我像你那麽貪錢啊！”我瞪他一眼，倒忍不住地笑了。
“出來打工，不貪錢打的什麽工？”伍康也嘿嘿一笑，“我們在外邊做事的，有人能幫當然要求他幫一把！要我說，你跟高天龍都不要鬧得這麽僵。以前……你跟他關系那麽好，現在他本事大了，又主動給了你名片，你就求他一下又怎麽樣？”
“算了，不要說了，我永遠不會打這個電話！”我說，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因為說得越多，我會越難受。
“那我記一下他的號碼，說不定哪天有事，你不求他，我求！”伍康說，真將名片上的電話號碼記了下來。
我沒理會。我沒把這張名片扔掉，只不過因為那是他的東西，我舍不得丟。但是我知道，天打雷劈，永永遠遠，我也不會打他的電話。
可是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到，你就能夠做到，就在當天下午，我就陷入了給不給高天龍打電話的困境裏。
※※※
我們酒店一天有三頓員工餐，上午一餐是在上午九點半到十點半，下午是四點到五點，另外晚上十二點左右還有一頓宵夜。而緋藍酒吧晚上六點開始營業，員工則在下午五點開始上班。正好伍康跟我是在同一棟員工大樓，所以如果我想去酒店吃飯，很多時候會跟伍康一起往酒店那邊走。
那天就是這種情況。可就在離酒店只有數百米遠的地方，我聽見有人高喊了一聲：“就是這小子！”
我擡頭一看，只見五六個人正向我們這邊圍上來，領頭的隱約就是跟我打架的那個司機。
伍康還沒反應過來，我拉了他一下，撒腿就向酒店門口跑。
“還想跑？”
那幾個人躥上阻攔，我斜刺裏沖了過去，但是我聽見背後“哎喲”一聲叫，慌忙間回頭一望，伍康已被一個大個子狠狠一把推倒在地上。
我立刻停住腳，反向回沖。
“你們別動他，跟他沒關系！”
我彎腰想把伍康拉起來，有人在我屁股上狠狠一腳，踹得我向前一個踉蹌。沒等我站穩身體，有一個聲音冷笑出來！
“小子，還挺講義氣的嘛！”
我顧不得去管伍康，回過身來，我看見那個司機正站在我面前。
“你們……想怎麽樣？”我強作鎮定。
“想怎麽樣？”
那司機擡起一腳踢向我的小腹，我本來可以閃開的，但是如果我閃開了，只會激起他更大的憤怒！而今天他們人多，我又有伍康絆著，就算我能跑得掉，伍康也跑不掉。
所以我被他踢得彎下腰去。那司機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強迫我擡起頭來。
“小子，你不認識我對吧？那我今天讓你得個教訓！”他譏誚而兇狠地瞅著我，“老子在這一帶可是有名的，你小子打壞了我的後視鏡，三天之內你拿不出一萬塊來，老子直接剁了你的手！”
他揚起手來，重重扇了我一記耳光。之後他一揚手，那五六個人跟著他嘻嘻哈哈而去，有一個臨走還多踢了我一腳。
我被那王八蛋一記耳光打得耳朵裏嗡嗡作響，感覺嘴裏甜甜的，張嘴一吐，痰裏帶血。
“小樂你咋樣？要不要緊？”伍康爬起來帶著哭腔問我。
“沒事！”我強撐著跟他笑笑。
“還說沒事！”伍康眼睛都急紅了，“你沒聽他說嗎？三天之內，還要我們拿一萬塊出來，那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怎麽辦。在那一刻，我甚至很滑稽地想起了一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趕緊去上班吧，快到時間了！”我說。
酒店門口的兩個保安正向我們這邊走過來，估計剛才的一幕都被他們看見了。可是剛才正打的時候沒見他們來幫手，這會兒過來說得再多都是廢話。
而我不想跟他們說廢話。
伍康也不願意跟保安說話，因為保安們都知道緋藍酒吧是同志酒吧，有兩個保安還問過我伍康是不是同性戀，為什麽跟我的關系那麽好。我當時幹脆沒理他們，我跟伍康從小是朋友，伍康既然從來沒有歧視過我，我不可能反過來故意在人前跟伍康疏遠。
一晚上上班我都心神不定，左思右想。伍康記掛著這件事，第二天一早又跑過來找我。
“小樂，要不……給高天龍打電話吧好不好？你要是不好意思打，我替你打！”一見面他就這樣說。
“不準打！”我立刻拒絕，“你要是敢打，我跟你的交情都完了！”
“那……打電話給關世傑？”
“他前兩天才去美國，還要一個多星期才能回來，而且我也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那怎麽辦？三天拿一萬塊，我們從哪兒拿？”
我不知道從哪兒拿，可是我絕對不能讓自己去向高天龍乞憐。
“我辭工吧！”我跟伍康說，那是我考慮了一晚上的決定。
“啊？”伍康幾乎是被嚇一跳，“你好不容易才調到吧臺，這麽快……又辭工？”
“高天龍這樣對我，再待下去也沒意思！”我苦笑，“等我辭工一走，那些人就拿我沒辦法了！”
“可是……你一走，又剩了我一個人在這兒！”伍康一下子愁眉苦臉，“要不這樣，給他們一萬塊吧！我卡上還有五千，我再去跟伍寧遠借五千，應該沒什麽問題！”
“算了！”我馬上否定，“你真給了錢，那些人更會沒完沒了訛上我們！我只怕我走了以後，他們會找你麻煩！不過真要那樣的話，你再給高天龍打電話，他一定會幫你的！反正那時候……我已經走得遠遠的了，不會讓他覺得我想纏著他！”
說到最後一句，我心裏好苦。伍康知道勸不了我，更是無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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