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我很不喜歡那晚在酒吧內的感覺。並不是因為好些男孩兒、甚至是成年男人都盯著高天龍朱俊豪在看，卻沒有人來關註我跟蘇玉國。而是因為酒吧內那種幽暗的、好像見不得光的氣氛，讓我覺得非常壓抑。另外那些長得都不比我差的男孩兒們，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吧光線太陰暗的原因，我總覺得絕大多數都有一種男不男女不女的妖異之氣。甚至連蘇玉國也一樣。在外邊玩了一天我沒覺得他是“娘娘腔”，可自從王彤張曉茹離開之後，連他也顯出有些扭扭捏捏。

或許那正是同性戀者女性化的一面，在光天化日下不敢流露，只能在這專屬於同性戀者的狹小空間內，得到完全的釋放。

無可否認我也有女性化的心理，我甚至想過給高天龍當老婆。偶爾我也會忸怩，比方我臉紅的時候，高天龍也會罵我是個“娘娘腔”，說我故意勾引人。但那就是真實的我。我很清楚自己是個男孩子，也從未感覺自己不正常。可是到了這裏，看著那些忸忸怩怩甚至翹起蘭花指的男孩兒們，想著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我就會感覺自己、或者說同性戀者確確實實不正常。

所以我不喜歡這裏。

高天龍好像也不喜歡。勉強坐了一陣兒，他就叫了朱俊豪蘇玉國一起離開酒吧。

打的回到酒店，當晚還是高天龍跟我一個房間，而朱俊豪則跟蘇玉國在一起。

躺在高天龍懷裏，我一時半會兒睡不著，所以我就輕輕叫：“天龍！”

“幹嗎？”他一貫地回應。

“其實……同性戀也沒什麽了不起對不對？你看看兩個女孩兒，就對我們這麽好，還說要堅定地支持我們！”

“你啥意思？”高天龍反問。

“我是覺得……可能是我們自己把事情看得太嚴重了！”

“你知道個屁！”他不屑地一聲，“她們堅定地支持我們，本身就說明問題。如果所有人都當這是很平常的事兒，那又何必要她們支持？更何況像她們這樣的人太少了，等你再大幾歲就能明白，同性戀這三個字，會給你帶來多大的壓力！”

我啞口無言。他說的這些我其實並不是完全不明白，之前我一樣不敢跟任何人流露我喜歡男人的事實。但是我天真地以為，高天龍之所以不肯對男孩子投入感情，甚至也不準我對他投入感情，或許正是因為他知道“同性戀太難”，而如果讓他從這兩個對同性戀持正面看法的女孩子身上看到希望，就算他不能將我立刻升級成他的“情侶”，最起碼，他願意試著接受我的感情。

但那只能是我天真的奢望而已。高天龍比我大了將近十歲，他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遠非我所能及。我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可是他不可能跟我一樣為了愛情不顧一切！

因為生活不單單只有愛情，愛情也離不開紅塵俗世。而紅塵俗世，遠非我所想象的那麽寬容，那麽慈悲。

我還沒有明白這一點，但是高天龍已經明白。

※※※

第二天去市裏一個公園玩，兩個女孩子沒再來跟我們一起。我跟高天龍都輕松了很多，反而朱俊豪跟蘇玉國沒有前一天那麽熱鬧。

白天一整天並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只是蘇玉國從上午就在追著高天龍跑。而朱俊豪，則哄著我。不過他一直對我就比高天龍體貼，所以我也沒覺得有什麽對不對。

一直到晚上回到酒店，許是白天出了汗，高天龍一回來就進浴室洗澡。等他出來，我也進去洗。可是等我洗了出來，房間裏已經沒有高天龍的影子，換了朱俊豪正在看電視，明顯地也已經洗過澡。

“天龍呢？”我問他。

“你先過來！”

我不知道他神神秘秘地搞啥，就沒理他。我們定的是標準間，兩張床，只不過這兩晚我跟高天龍都擠在一張床上睡，另一張床一直空著，所以我就在那張空床上坐下。

朱俊豪笑瞇瞇地瞅著我不說話。過了一會兒，高天龍還是沒見回來，我就忍不住地又問他。

“天龍到底幹嘛去啦？你不睡，跑我們這兒幹嘛？”

“你過來我才告訴你！”他笑笑地瞅我，“咱倆啥都做過了，你還這麽怕我呀？”

我臉一熱，起身往他床跟前賭氣一坐。

“現在能說了吧！”

他嘿嘿一笑，坐起身從我身後抱住我。他只穿著內褲，我洗完澡也只穿了條內褲，被他一抱，我趕緊掙紮。

“你幹嘛？一會兒天龍回來了，快放手！”

“天龍過去跟蘇玉國睡啦！來了兩三天，他還沒沾過蘇玉國呢！”朱俊豪抱住我不肯丟手，“小樂樂，今天晚上我陪你吧！其實跟蘇玉國比較起來，我還是喜歡你多一些！”

我一下子渾身僵硬！雖然高天龍前天已經告訴過我，說他想“上”了蘇玉國，還說他來市裏就是為了玩“這個”。可是現在真的發生，我卻有一陣揪心般的難受。

揪心，這是我生平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而因為揪心，有一個英俊又強健的大帥哥摟著我親，我一點反應也沒有。

“小樂，你今天……咋啦？”朱俊豪已經將我放平在了床上，但是我的僵硬麻木，終於讓他停止了在我身上的動作，“你在生氣嗎？因為……天龍跟其他男孩兒在一起？你信我，天龍最怕背包袱，你灑脫點，反而能夠跟他的關系保持長久一些！要是……你斤斤計較地想讓他專一只做你的男朋友，他很快沾都不敢再沾你！”

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可是我看著他英俊的臉，真的一點兒興致也沒有。所以我用力想要推開他，他順從地從我身上翻開，我坐起身來。

“你幹嗎？”他問我。

“你睡吧！我先把衣服穿上。”我回答。

“你就這麽討厭我啊！”他從床上跳下來，阻止我穿衣服。

“我……”我忍一忍，還是說了實話，“我要是討厭你，就不用穿衣服了！”

“你是怕我半夜想要你的時候，你又抗拒不了是不是？”他自得地揚一揚眉。我沒吭聲，他又接著往下說，“要不這樣，你睡你的床，我睡我的床，我發誓今天晚上絕不碰你行了吧？”

我擡臉瞅著他，看見他眼睛亮亮地看著我，所以我還是固執地搖頭：“那我也要穿上衣服！”

“幹嗎這樣嗎？”朱俊豪伸手摸摸我臉，“小樂，我喜歡你，越來越喜歡！你既然也說了……我不醜，也不討厭，為什麽這麽擰呢？為什麽不試著……多喜歡我一點兒？說不定，我比天龍更加適合你！”

他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到讓我差一點兒又要軟化在他的誘惑當中。但是一想到高天龍將我推給其他男人，自己卻在隔壁把另外一個男孩兒抱在懷裏，那種揪心的感覺，就再一次讓我渾身僵硬。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更重要的一個原因，是我已經知道了高天龍其實並不願意我跟其他男人發生任何事。而只要他不願意，我就不能再放縱自己第二次。

不是想要為他守貞，而是想得到他些許的尊重。

“朱俊豪，你說得沒錯，高天龍……可能真不適合我，因為他根本不讓自己適合任何人！可是……我先看見了他，在忘記他之前，不會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夠適合我了！”

我低下頭，心裏有點兒酸酸的想哭。不過我怕我一哭，朱俊豪更有理由抱住我不丟，所以我忍了回去。

朱俊豪明顯地也有一點兒僵硬，瞅著我很久很久，才說出一句話來。

“小樂，你才幾歲，怎麽可能說得出這樣的話？你別把自己陷得太深，那會苦了你自己！”

“我知道啊！”我擡起頭來，故作輕松，“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已經準備盡可能忘記他了！”

他不語。又是好一會兒，他終於丟開了我。

“你不用穿衣服。昨天在酒吧，有男孩兒給我留了電話，我本來不想理他們，不過你既然不讓我碰，我還是去找他們吧！”他起身穿上衣服，轉身要出門，又回過頭來看著我，“好可惜，沒有讓你先看見我！”

他開門出去了。我怔怔地一會兒，才慢慢躺到床上。想象著隔壁高天龍跟蘇玉國“顛鸞倒鳳”的情形，那種揪痛的感覺，再一次地慢慢啃噬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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