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好衣服回到家裏。上廁所的時候很痛，我又洗了一洗，之後再去後門張家，房門已經鎖上，高天龍已經不可能在屋裏。

我回家躺在床上，心裏很沮喪，也有點傷心，他剛要了我的第一次，可是臨走，他居然連一聲招呼也沒有。

雖然他說了這十幾天會讓我陪著他，而且他還承認蠻喜歡我，可是如果他不來找我，我怎麽能夠找到他？

所以我沒精打采一上午躺在床上，直到快中午，才起來動手做飯。

中午爹媽回來，我把那二十塊錢給了我爹，我爹聽說是高天龍出錢買的菜，忍不住罵我幾句。不過我看得出來，他心裏還是挺高興，畢竟錢省了，人情也做了。我爹不小氣，可是山裏人家掙錢實在是不容易。

下午我爹給了我一個星期的夥食費，又跟我媽下地幹活兒去了。現在就去學校有點兒早，而且太陽也大，所以我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百無聊賴，直到我聽見外邊有人在叫我。

“樂樂，樂樂！”

是高天龍。

我幾乎是從床上一躍而起，迅速跑到外邊打開房門。

“這是你幫我泡茶的大茶杯。”他說。放下茶杯，眼睛又在我身上溜來溜去，“怎麽光溜溜地往外跑，又想勾引我？”

“我沒有，我在睡覺！”

我因為起身太快，還只穿了一條內褲，被他一說，趕緊又往屋裏進。

“有點兒空就睡，你真是頭豬！”他將房門掩上，跟在我後邊進來。看見我手忙腳亂地找衣服，順手一拉，將我抱在了他懷裏，“行了！啥都做過了，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我從小留著短寸頭，身材也比同齡的男孩兒要結實一些，在我自己的想象中，我還是很有點兒男人大丈夫氣概的。但是被高天龍這麽一摟，他那又高又壯的身體，比我大了幾乎整整一圈兒！更何況他穿著衣服，我還光溜溜的，被他摟著，別說男人大丈夫，我基本上就是一個小屁孩兒。

可是我喜歡被他摟著，也忘了自己沒穿衣服。他好像也挺享受摟著我的感覺，用下巴摩挲著我硬硬的發頂，雙手則撫摸著我的後背。我心搖神曳的掛在他身上，暈暈乎乎的就想被他一直這麽抱著，一直這麽摸著。

“想不想再幹一次？”他忽然問我。

“啊？”我嚇一跳，趕緊從他懷裏往外掙，“我……我要上學！”

我本來是想借這個理由逃出他的“魔爪”的，但是這句話一出口，我忽然就感覺萬分懊惱，他只能在家呆十多天了，可是我居然要上學！

※※※

因為上學對我這做學生的來說是大事兒，所以高天龍馬上就放開了手。等我穿好了衣服鎖上門，兩個人相隨下山。

不怕重色輕友地說，我現在只想跟高天龍單獨在一起，但是伍康對我很依賴，如果我上學的時候不叫他，他會在家裏一直等著我。所以當走在山梁上的時候，我還是放開嗓門兒大叫了幾聲：“伍康，上學了！”

然後下邊隱隱傳出回應：“伍康跟他爹去他姑家裏去了，小樂你自己走吧！”

這一下正中我的下懷！我跟著高天龍下了山，沿著大公路往前走了一程。一輛班車開過來，高天龍揮手攔停。兩個人一同坐上公車，二十分鐘以後，已經到了鎮上。

時間還早，高天龍沒有催我馬上去學校，而是引著我先去了一處很老舊的房子。

“天龍來啦？”門口坐著一個老太婆，老遠看見我們走近，顫巍巍地趕緊起身，“你才回來幾天？怎麽老是往我這兒跑！”

“我也沒啥事兒，奶奶你坐下就行了！”

高天龍熟稔地走進屋裏，一會兒出來，挑著兩只木桶。

“你陪奶奶坐會兒，缸裏沒水了，我去挑兩擔水回來。”

我應了一聲，見屋裏有個板凳，我就拿到奶奶身邊坐下。

“奶奶，你怎麽一個人住這兒？”我問，純粹沒話找話說。

“兒子在對越反擊戰的時候死了，我不一個人住，能跟誰住去？”奶奶回答。可能時間久遠，早就麻木了，她看起來並不是很傷心，反而顯得很平靜，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我聽著卻楞一下。我會這樣問，是以為高天龍是她孫子，最起碼也是侄孫一類，但看樣子應該不是。

“那天龍……？”

“他呀，你以為他是我孫子呀？”老人看破了我的猜疑，“我要是有這樣一個孫子就好啦！他還是……剛上初中那會兒，他們學校搞什麽學雷鋒活動，他們班上幾個小學生跑過來幫我這孤寡老人做家務，結果……其他小孩兒就來了一次，只他一有空就往我這兒跑。後來他去參軍，還叫他弟弟天虎接手照顧我，不過……天虎高中一畢業，也去了縣裏上班！”老人輕輕一嘆，擡頭瞅著高天龍走去挑水的方向，“這不，前幾天他回來探親，又是每天都往我這兒跑，真難為他了！”

老人年紀雖然大了，不過說話很清晰。我感覺高天虎來得肯定並不多，畢竟一次兩次無所謂，長年累月的就很麻煩了。換了是我，肯定也是“就來一次”的“其他小孩兒”。而高天龍，起碼在我的印象中，雖然他不一定是個大壞蛋，可也不會是個真正學雷鋒做好事的大好人。

可是他居然長期堅持下來，做了絕大多數人做不到的事情。所以說人不可貌相，很多事情，很多人，都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單純。

“要不……奶奶，等天龍走了，我經常來幫你做家務吧？”

我一陣沖動，忽然就冒出了這個念頭，並且直接說了出來。我並非學雷鋒的好少年，我會有這樣的念頭，實話實說，不是為了老人，而是為了高天龍。

“唉！再說吧。長年累月，挺不容易的！”老人很明顯不太相信我能夠堅持，“天虎去縣裏上班那一年，正趕上天龍當兵第一次回來探親，也引過一個小孩兒來我這兒，那小孩兒倒還堅持了一年，不過……”奶奶苦笑了一下，好像不想再說，所以她擡起臉來轉移話題，“你怎麽叫天龍？看你頂多十六七歲，還在念高中吧？就算不叫叔，也該叫一聲哥吧？”

“他就是沒大沒小！”

高天龍正好在這個時候挑了一擔水回來，順口接了一句。

我臉上稍微熱了一下，起身走到門內，看著高天龍往一個大水缸裏倒水。

“天龍！”我執拗地還是這樣稱呼他。他都把我……那啥了，幹嗎我還要叫他哥？“等你回了部隊，我會經常來幫奶奶做家務！”

“真的？”他回頭瞅我，“你可別勉強！”

“那有什麽勉強的？奶奶的房子又不大，我一會兒就能收拾出來！”

“那你現在就收拾吧！老實說，我帶你來就有這個意思！”

其實方才奶奶說高天龍曾經帶過一個小孩兒來照顧她，我就已經猜到他帶我來這兒可能也有這個意思。我琢磨著不知道那小孩兒會不會就是另一個跟高天龍親過嘴的人，如果是，既然他只堅持照顧了奶奶一年，那我最少要照顧奶奶兩年以上，起碼在這件事上我一定不能輸給他。

我自己都覺得我的內心很不純潔，不過，無論我的目的如何，畢竟這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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