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衣回家，用身上帶的鑰匙開了門進去，洗洗漱漱還沒結束，就聽見“砰砰”聲響，跑到後門一看，高天龍正揮舞著鐵鎬刨樹根。

張家在前幾年蓋新房的時候，把屋基稍微往後挪了一下，空出門前一大塊平地碾成了一個稻場。到農忙時節可以在門口曬曬糧食，萬一遇到變天，搶救起來也方便。實際上我們家門前也有這樣一個稻場。

在他們老屋門前本來有一棵大樹，在碾稻場的時候鋸掉了，現在就剩了一個樹樁豎在半中間，張家人嫌麻煩，一直沒刨。每次用石碾碾谷子，都繞著樹樁走。高天龍現在刨的，就是這個樹樁。

我又有點目瞪口呆，直到他拄住鐵鎬，擡起頭來盯我一眼。

“又在盯著看，有那麽好看嗎？”

“我……我是覺得，你好有勁！”

我控制不住又臉紅，幸好他沒再理我，舉起鐵鎬繼續往下刨。我見他臉上身上全是汗水，忙返身回去先找出家裏最好的茶葉，用一個大杯子幫他泡了一杯茶晾著，又拿了一把大蒲扇，走回來對著他一下一下使勁扇風。

“乖孩子！”

他擡頭讚了我一句，我當然更加賣力地對著他汗淋淋的身體使勁扇風。

刨了約莫半個小時，他果然放下鐵鎬說要進屋去喝水。我馬上跑回我家，將我替他晾好的那碗茶端過來。他正從他舅家暖壺裏往外倒開水，我將我晾的那碗茶遞到他面前。

“這是……你幫我泡的？”他問。

“嗯！”我討好地沖他笑笑。

他比我高了太多，站在他跟前我仍然像個小孩兒，所以他擡起手很自然地捏一捏我臉。

“真乖！”

他接過茶杯咕咕嘟嘟喝完，又用暖壺裏的開水兌滿晾著。

“你先歇一歇，我幫你刨一會兒！”我說。

“好啊！”他也沒拒絕。

我不是沒做過農活，而且自認為在同齡的孩子裏算是蠻有勁的，可那鐵鎬真重，我只是掄了七八下，已經感覺手臂發酸，手掌發痛。

“行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他站起身走過來，接過我手上的鐵鎬，我馬上又拿起蒲扇對著他扇風。

“你對所有男人都這麽體貼嗎？”他一邊作勢揮鎬，一邊問一句。

我楞一下，幾乎是立刻叫起來！

“我沒有，我只是……你昨天救了我的命！”

我找到一個很充足的理由，繼續對著他汗淋淋的身體扇扇子。

但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糟了糟了！”我跳著腳。

“咋啦？”他停下手問。

“我爹昨晚交代我今天上午下山去買點肉回來，晚上要請你吃飯，我給忘了！”

“你爹還真要請我呀？”他皺皺眉，“多麻煩！”

“你救了我命啊！”我咕噥一句，“算了，只能下午再去了！”

我重新舉起扇子替他扇風。他是真的很強壯，半個上午時間，樹根已經快被他刨出來了。到了十一點左右，他舅媽回來做飯，我感覺不好意思，收了蒲扇也回家裏去做飯。不過我把蔬菜拿到後門，搬個凳子坐著，一邊擇菜，一邊偷偷瞄他兩眼。

中午我爹知道我沒去買菜，薄責了我兩句，叫我下午早點去集市。我答應了，等吃完了飯，我躺到床上睡會兒午覺，迷迷糊糊感覺有人站到了我的床前，一驚醒來，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幾乎將窗戶的光線整個擋住，是高天龍。

“你怎麽來了？”我喜得跳起身來，很意外他能主動來找我。

“我早就來了，看你們家房門沒栓，估計你是在睡覺，所以我就自己進來了。”他說。

“你……你……幹嗎老盯人這兒看？”

“因為你也喜歡盯著我這兒看！”他回答，居然一本正經。

我想否認，可是我確實喜歡盯著他那兒看，所以我又閉上嘴，紅著臉避開他的眼光，手忙腳亂找到條短褲往身上套。他見我單腿有點站立不穩，伸手扶了我一把。

等到我好不容易穿上短褲，又找到一件T恤穿上，這才定一定心去看高天龍身上的穿著。他已經換了一件有很多口袋的休閑工裝褲，上身一件無袖T恤，裸露著健壯結實的兩條胳膊。而他那兩塊鼓凸有形的胸肌，也在T恤薄薄的衣料映襯下，勾勒出一個充滿誘惑的性感輪廓。

我早就知道“性感”這個詞，但直到今日，才第一次有體會。

稍微洗了一洗，我就想出門。

“你還真去買菜呀？”高天龍問我。

“是啊，我爹中午都罵我了！”我嘟了嘟嘴，表示我也很無奈。

“那好吧，既然是買給我吃的，那我跟你一塊去吧！”他伸手搭住我的肩膀。

我很想讓他跟我一起去，就他這麽隨手搭住我的肩膀，已經讓我一顆心亂跳不停。可是老爹就給了我二十塊錢，頂多只能買一斤肉，再買些豬肝豬肚什麽的。他要是跟著去了，我花起錢來縮手縮腳地會不好意思。

但我總不能說不讓他去，所以我只好鎖了門，兩個人一起下山。山下就有一個集市，下山比上山快，只用了二十分鐘就到了。因為只是一個小集市，只有兩家賣肉的。到了肉攤跟前，攤主問我要買多少，我還沒開口，高天龍先說了話。

“一斤半就行，你別給太多了！”

攤主應了一聲，一刀切下來，放到稱上一稱，一斤八兩。我心裏想著這樣一來其他菜就沒法買了，可是有高天龍在跟前，我咋也不好意思讓人家給我割半斤下去。正猶猶豫豫往外掏錢，高天龍已經掏出錢包，遞了二十塊錢給攤主。

“啊？怎麽能讓你掏錢？”我趕緊要把他的錢從攤主手上拿回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

“本來就是我吃，為什麽不能讓我掏錢？你爹媽掙點錢不容易，別為我費事了。”

聽他的意思，他今天是一分錢也不會讓我花的了。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心裏反而松了一口氣，要不然就買這點肉回去，光看著都丟人。

所以我就沒再跟他爭，之後又買了一些其他菜，總共花了他三十幾塊錢。我捏著我手上的那二十塊錢，硬著頭皮問他：“我爹給的錢咋辦？”

“笨！”他回頭瞪我一眼，“你不會留著自己花呀？難道學校裏不用錢的嗎？再不然，等我走了，你再悄悄還給你爹！”

我在心裏想著，那不如等回去以後，讓我爹把三十幾塊錢還給他更好。他回臉瞅著我，忽而伸手使勁擰擰我臉。

“我警告你，你要把錢還給你爹，得在我走了之後。要是你爹追著給我錢，我就把昨天有人盯著我身體只顧看，結果一下子掉進水裏的實情告訴你爹。”

我沒想到他會用這個事情來要挾，一下子張口結舌。他得意地瞟我一眼，彎腰拎起兩個塑料袋擡步先走。我楞一下，才跟著追上去。

“我爹要是問我……怎麽買了這麽多菜，那我怎麽說？”

“隨你怎麽說吧，不行就說大減價！”

我想著這樣說可不行，我爹又不是傻子，一邊在心裏編著理由，一邊從他手裏接了一個塑料袋過來。他在前邊走了幾步，回頭一望，又把塑料袋從我手上奪過去。

“行了，一會兒上山你不要拖我後腿就夠了！”

那我就樂得清閑。一路跟著他往山上走，我忍不住地輕輕哼起了流行歌曲。他在前邊聽著我唱歌，忽然回頭說一句：“又在盯著看，是不是覺得我屁股大腿很結實？”

所以不由自主地，一邊走，我還是忍不住地睄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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