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我看見自己躺在一個男人的懷裏。他的臉離得我很近，所以我終於很清楚也很仔細地看到了他的臉。

但我卻不知道該怎麽描述這張臉，因為他臉上並沒有特別出色的地方。既沒有很濃的眉，也沒有很亮的眼，既算不上英俊，可也並非是丟在人堆裏看不見的那一種。

而如果一定要找一個詞來形容，那我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跟他那身軍裝同樣的形容：酷！

“小樂，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我轉過眼去看，只見伍康就在旁邊蹲著，可能真把他嚇到了，他兩只眼睛紅紅的，到現在還淌著淚。

“行了！又沒死，你哭啥呢？”

我掙紮著想從摟著我的那個男人懷裏坐起來，但是剛一動彈，我就感覺肚子裏的水直往外湧，所以我“喀喀喀喀”咳嗽起來。那人趕緊把我翻了個身，讓我趴在他的大腿上，一手在我後背上輕按，幫我往外控水。

我在他腿上幹嘔了很久，直到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他才把我翻過來。我想我當時的樣子一定非常可憐，因為他問了我一聲：“很難受嗎？”

他的聲音並不溫柔，但就這麽一問，我居然有那麽一點兒軟弱和委屈。不過我沒哭，我從小就不是一個好哭的孩子，我反而向那人笑了一笑。

“謝……謝謝你！”我說，再次想掙紮著從他懷裏坐起來，他扶住我，我渾身沒勁兒，只能靠在他身上。

“你是……小樂樂嗎？”他問我。

“啊？”

我嚇一跳。記憶中會叫我小樂樂的，好像只有一個人。

“我舅家就在你家後邊住！我是高天龍，有個弟弟叫高天虎，從前我們經常在放暑假的時候來我舅家裏一住很多天，也經常會在這個堰塘裏洗澡！”

我又是“啊”的一聲，完全想了起來。

就在緊挨著我家房屋後邊，有一家姓張的人家，他們家有兩個外甥，一個叫高天龍，一個叫高天虎。每到暑假，這兩個男孩子都會到舅家來玩兒，而且一住就是很多天。“小樂樂”這個名字，就是高天龍當時對我的稱呼。不過我比他們兄弟倆小得太多，他們也就是偶爾逗逗我罷了。再加上七八年前高天龍去當了兵，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們兄弟倆。

所以在我的印象裏雖然有這個人，但是印象並不是特別深刻。而我從八九歲的小屁孩兒長成十七八歲大小夥兒，變化應該會更大，他會認出我來，估計也是因為聽見了伍康叫我“小樂”。

“小樂，你能走了嗎？再不回去，你爹媽我爹媽該下來找來了！”伍康又說。

此時晚霞消退，暮色已漸漸地湧了上來。我忙應了一聲，第三次想從高天龍懷裏起來，可是我還是沒有力氣。不知道是因為他的懷抱，還是真被水嗆壞了。

“行了，等我穿了衣服背你回去吧！”

高天龍把我放在地上，站起身去穿衣服。我斜著眼睛偷偷瞄看他的後背，他的背很闊，腿很直。

高天龍忽然回過頭來瞟了我一眼。我看不到自己的臉，但是可想而知，我本來蒼白的臉，就在那一瞬之間，一定變得……暈紅滿頰。

我並不是一個臉皮薄的男孩子，很多時候我甚至有點兒小賴皮。但可能是因為我皮膚比較白，我有一個愛臉紅的怪毛病。比方說被太陽曬了，被冷風吹了，或者喝了一杯兩杯酒，再或者像今天這樣偶爾被人抓住了把柄，我臉就會紅。而且紅得很特殊，並不是整個臉紅，而是只有兩邊臉頰、和兩只眼皮有一點兒淡淡的暈紅，就好像偷偷用我姐的化妝品，打了一點兒腮紅一樣。

結果高天龍就瞅著我多看了兩眼，不過他啥話也沒說，又回過頭去繼續穿衣服。

“小樂，你身上衣服全濕了，是不是要脫下來擰擰水？”伍康說，在高天龍起身去穿衣服的時候，他已經順手扶住了我。

我答應一聲，終於還是在伍康的扶持下站起身，脫了上邊的襯衣，又脫了下邊的褲子鞋子。

伍康拿著衣服幫我擰水，高天龍回過臉來，已經穿好了那身很酷很威武的軍裝。

我總覺得他意味深長地向著我正在隆起的部分瞅了一眼，那讓我終於還是用手蒙住了我的胯下！

我的樣子一定是非常非常狼狽，因為這個酷到不像話的男人，臉上居然露出了一點兒忍俊不禁的笑意。

幸好伍康一直在專心擰著我的褲子，還沒有看到我難看的樣子，而如果讓他看了去，以後我在他面前都別做人了……

“算了伍康，擰也擰不幹！”

我彎著腰想把濕濕的褲子往身上套，伍康趕緊伸手將我扶住。但是沒等我套上褲子，高天龍從他自己帶著的一個軍用背包翻出一件草綠色的軍用襯衣，抖開披在我身上，再將我手上濕濕的褲子奪走。

“濕成這個樣子，就算你不怕生病，也會把我背上弄濕，把這件襯衣先穿著吧！”

我這會兒也顧不得謝他，趕緊套上襯衣袖子，再扣上紐扣。他實在是比我高大了太多，那件襯衣的下擺幾乎拖到了我的膝蓋。不過這樣也好，起碼將我穿著內褲的那一部分，遮了個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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