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見他——確切地說，是第一次清晰地記得他，是他穿著一套酷帥軍裝的樣子。而我生平第一次“心如鹿撞”，則是緊隨著看到了他，我當時目瞪口呆盯著他身體的糗樣，成了他一輩子的笑柄。

——起碼到目前為止，他經常都會拿這個事情當笑柄。

別搞錯，我是男孩子，我會盯著他的身體看到目瞪口呆，是因為我從小就喜歡看男人的身體，而不是女人的。

我叫馬小樂，不過他不叫我馬小樂，他叫我小樂樂，因為他認識我的時候，我還很小，而他比我大了將近十歲，所以偶爾逗著我玩兒，就叫我小樂樂。

不過在我小的時候他長什麽樣，我就已經記不大清楚了。雖然據他所說我從小就喜歡粘著他，但那時候的“粘”，大抵是小屁孩兒對大哥哥的一種仰慕與崇拜，上升不到動心、或者動情的地步。他在跟前我會“粘”著他，他不在跟前我會“粘”著其他人，所以我記不得他那時候長什麽樣。

直到那一天，我先看見他穿著軍裝、再看見他的樣子，生平第一次，我確定自己是個“受”——起碼在他面前，我心甘情願做“受”。

受，是網絡上流行的一個詞匯。不過我們那個時候雖然已經有網絡有網吧，但一個小時兩塊錢，我根本就沒進去過，所以是在好些年以後，我才接觸並理解了“受”的意思。

與“受”相對的，是“攻”。很形象的兩個詞匯，所有同性戀者一看就明白是怎麽回事。而如果你不明白，估計你就不會是同性戀，那也不用弄得太明白。

所以我這裏就不做解釋，開始正經講故事吧！

先聲明，我是一個男孩兒，而他是一個男人，我們兩個人之間發生的故事，肯定會跟你所想象的近似男女之間情情愛愛的有些不一樣。如果這個故事讓你看了不舒服，那是你還不太了解同性戀，而同性戀本身就不是所有人都能夠理解和接受的。所以，你可以掩卷走人，也可以心懷厭惡，但就是不要惡語傷人。我們也是人，我們做出的那些讓你感覺不舒服的事情，或許正是因為你的厭惡、正是因為你的惡語傷人擠壓了我們的生存空間，我們沒辦法光明正大，才不得不藏身在陰暗角落裏，換一種方式喘息。

而如果你願意耐著性子聽我講完，最終，男男之間的愛情，或許也能夠讓你有所感動。

※※※

那一年我剛剛升入高二，是在鎮高中上學。我是一個山村裏的孩子，家住的地方離鎮高中有點兒遠，所以我必須在學校住讀，只是在每個雙休日才能回家。

而為了方便學生回家過雙休，學校周五下午只上兩節課，周日下午再趕回學校上晚自習。

那天就是一個周五的下午，在好不容易第二節 下課鈴聲響了以後，所有學生都匆匆忙忙往家趕，我當然也不例外。

跟我同行的還有我的好朋友伍康，他家就住在離我家不遠，又跟我是一個班的同學，所以關系從小就不錯。

伍康年齡上只比我小半歲，但是身材卻比我矮了半個頭，如果不是有我護著，他基本上就是同學們欺負的對象。

那天中午就有一個痞子學生欺負他，我出頭相護，還跟那痞子學生打了一架。我並不喜歡打架，實際上也不擅長，從小到大跟人有數的幾次架，都是為了伍康。不過我那時候已經有一米七，在我們班算是高個兒了，而且我生得比一般學生還要結實些，所以那個痞子學生並沒有占到便宜。

但就在我跟伍康走過一個叉路口的時候，那個痞子學生帶了三四個吊兒郎當的小年輕，遠遠地攔在我們前邊。

“伍康，一會兒我喊跑，你就趕緊跑！”我跟伍康小聲說。

“能跑得掉嗎？”伍康說，聲音有點兒微微的顫抖。

“跑不掉也得跑！別怕，有我呢！”

我其實心裏也挺怕的，但是看見伍康臉色都白了，還是強作鎮定安慰他。

“馬小樂，我說了叫你小心點兒，你在學校不是挺牛嗎？現在再牛一個試試看！”那個痞子學生滿臉得意地向我們走過來。

我沒吭聲，只是兩眼瞅著他。等到他們幾個慢慢靠近了我們，我才跟伍康叫了一聲：“快跑！”

伍康撒腿就向斜前方跑，有一個痞青年立刻奔上攔截，我跟著搶到，向著那人重重撞了一肩膀。那人被我撞得向後一跌，我跟伍康趁機從他們幾個人的合圍裏沖了出去，那幾人立刻大呼小叫跟在我們後邊就追。

我要是全力跑起來，估計那幾個人未必能夠追得上，可是伍康瘦小力弱，我還得顧著他。耳聽聲音就在我們背後，我慌得一邊跑一邊回頭去望，誰知“砰”的一聲響，我重重撞在了一棵“樹”上。

我當時真的以為自己撞到了樹上，因為人家紋絲未動，我卻被自己的力量撞得向後仰身一跌。幸好一只大手及時伸過來，抓住了我的衣襟拉住，我這才站穩腳跟回頭去望。然後我清晰地感覺我的心“怦”地跳了一下，我看著眼前拉住我的這個人，不由自主呆了一呆。

我以為我挺高的了，但是拉住我的那個人比我高了足足半個頭，應該有一米八三到一米八五的樣子。而且他身上穿了一身很酷很酷的軍裝。我不是沒見過男人穿軍裝，我表哥就當過幾年兵，前兩年回家探親，就穿著一套軍裝。

可是我表哥穿的那身軍裝真的沒有這人身上穿的這麽威武好看。當然有可能是我表哥本身就沒有人家這麽威猛高大的身材，又或者隨著經濟飛速發展，現在的軍裝升了級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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